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天东有若木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2:14:14

  薛令乜斜着说:“拿着。”
  只两个字,却似有万钧之力。
  沈诵只好拜谢。
  薛令摆摆手,让他离开。
  很是公事公办。
  但沈诵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殿下。”
  薛令:“嗯。”
  沈诵:“下官还有一事,在林州的时候,一直记挂心头,想请殿下成全,六年前落在殿下这的那副画像……”
  薛令掀开眼皮。
  沈诵紧张,但硬着头皮:“……殿下可否归还?”
  薛令冷冷:“不可。”
  沈诵:“可那是下官为舍弟所请,他的尸骨不在,总得摆个什么东西进祠堂……”
  薛令:“沈诵,你似乎忘了他是怎么死的。”
  沈诵脸色一白。
  薛令又说:“当年,银钱我翻倍给你,你收了。”
  沈诵:“下官可以赎回……”
  薛令带着嘲意:“我缺这点钱么?”
  沈诵的脸色更白了——确实,薛令现在万人之上,如何缺那几百两银子?
  薛令:“方才给你的钱财,也是惦记你以前将画像让给我。若没有我给你的那笔钱,你绝没有今日。”
  世上大部分东西他都可以不计较,唯有在与沈陌相关的任何面前,他总也免不了凡俗,言语不自觉的刻薄轻蔑,就好像这样过后,他的东西便不会再被人惦记了。
  沈诵无法反驳。
  没有沈陌,他在京中就没有立足的理由,父亲已经去世,堂弟也跟着去世,家中再没有亲眷,孑然一身之时,还得担心自己的性命。
  当年,若不是薛令大发慈悲放他一马,他早就人头落地,与沈陌共赴黄泉了……
  跟别说如今。
  薛令再次送客,这一次,沈诵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站在街头,抬眼望向繁华的京师,听着吆喝、看人群涌动,只觉得恍惚,如今,与以前已截然不同,那些旧事已化作梦境纷纷散去,尘埃落定许多年。
  又想起故人,心中愧疚难当,连连叹息。
  “当时共客京师,你我俱少年……”
  他喃喃,半晌还是放不下,回过头来,面对小厮平静道:“……把钱送还给王爷罢,我不要。”
  -
  薛令将披风脱下,交给侍从,淡淡:“不要就不要,随便他。”
  “是。”禀报的小厮退下。
  沈诵来得极早,即使离去,想在也不过卯时末,薛令回到卧房,看见床上的人还在睡觉,心中那点不爽快褪去些许,叫人沏茶,坐在旁边喝。
  他其实没有很想让沈诵见沈陌,牵进去的人越多,有些事便越是麻烦……但沈陌看上去很期待似的。
  期待着罢。他叫人搬了些奏折进来,就在这里批阅,一边想,沈诵的动向他一清二楚,最迟晚上,总会送来一份请帖,到时候再拿来钓钓沈陌。
  果然,沈陌醒来后,悄悄绕过薛令,出门一趟又回来,若无其事试探:“今天是不是有人来过?”
  薛令将批好的奏折放回去,漫不经心:“嗯。”
  沈陌复杂的盯着他。
  薛令抬眼:“怎么?”
  “……没什么。”
  薛令悄悄勾起唇角,心想这副吃瘪的模样还挺有意思,不过,虽然他确实是存了私心,故意不叫沈陌起来,但那又不是什么坏事——沈诵来时天蒙蒙亮,身体不好的人,起那么早做什么?人什么时候见都可以,就算今天见不到,明天后天,也总有机会。
  只要沈陌安分,薛令是很愿意为他打算的,因为那会显得自己很有分量,足够依靠。
  沈陌又开始起疑心了。
  ……怎么总感觉这个薛令蔫坏蔫坏的呢……
  理智告诉他,薛令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这些天里,他总是想起萧熹的话,又忍不住回想日常——其实,就算有些许奇怪的地方,大部分时间里,沈陌也只觉得那是薛令疯了,脑子有问题。
  宰相肚里能撑船,他一向看得开。
  但他也知道,薛令又不可能整天整天的发疯。
  一天过去,但直到晚上,沈诵也未曾将请帖送来。
  第二天也未曾。
  薛令察觉不对,派人去查看情况,结果得知沈诵这两天老老实实安安静静,一直闭门谢客——原来根本就没有设宴的打算。
  他根本就“不稀罕”在京中结识那些杂七杂八的人。
  薛令听得皱起了眉,再看沈陌,为了这档子事守在旁边也很久了,见他看过来,还很是关心的看回去,问怎么了。
  薛令:“……”
  他:“没怎么。”
  随即立马安排一个下属去准备宴席,将沈诵请上。
  沈家的人,大抵都是没眼力的东西,沈陌是,他那个便宜堂兄也是。
  没眼力的沈陌猜到了什么:“沈诵的事出问题了?”
  薛令眼皮一跳,面上还强装淡定:“能出什么问题。”
  沈陌不知情,心想也是,薛令现在的本事大了不少,就算有问题——世上绝大多数的问题,在权力与地位面前都不值一提。
  但他还想打听几句:“王爷,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去?”
  薛令脑子一乱,居然将还未曾批完的奏折扔了出去,又在沈陌的眼皮子底下拿回来:“……你很关心他?”
  这句话颇有些倒打一耙的意思,弄得沈陌立马就警惕了,笑道:“我只是想和王爷出去。”
  ——若是薛令这边不顺利,沈陌便再去联系萧熹,总得早做打算。
  假话太假,薛令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心中又有些不愉,觉得他在利用自己。
  人就是这样,越没有什么,便越是追求什么。偏偏,薛令想要的,还是最难得的真心。
  这时,沈陌又开口了:“……王爷,上次您说的那个贪污案子,现在有头绪了吗?”
  薛令回神:“怎么提起这个?”
  沈陌:“若是没有头绪……能不能让我试试?”
  薛令有些意外:“怎么,你的上策想出来了?”
  沈陌“害”了一声,谦虚道:“左右无人能做,倒不如给我个机会。”
  薛令思考了一下,点头:“你既然有心,让你去做也并非不可。”
  “……”
  沈陌觉得,他的态度很像是随手喂给了宠物一块肉干,并没有很相信自己,成不成都无所谓。
  但沈陌不在乎,只要目的能达到,其余的他都可以不在乎。
  更何况他又不是一般人。
  作者有话说:
  依旧感谢营养液
  我数了一下掉马就这两三天了!但是明天不更,后天来


第56章 
  薛令暗中瞥了他一眼。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看来是有戏了。
  不过,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两人各怀鬼胎。
  因为有意让沈诵担任太常丞一职,宴请的事就落在了太常寺卿的身上,理由随便找了个, 让看看这个人行不行。
  其实太常丞也就是个六品官, 行不行又能怎样?还远远够不到权力的中心, 完全多此一举。
  但殿下会做出多此一举的事吗?
  显然不会。
  于是太常寺卿便以为,这大概是一重考验——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能在薛令面前出现的机会难得,太常寺卿又请了一众京官过来撑场面,一切都办得顺顺利利。
  只等着人来。
  夜晚降临京师,府上人声鼎沸, 沈诵有些不适地站在人群里,听那些人道贺。
  “沈大人在林州的功绩, 我等也有所耳闻,此次入京,必定要留下来了,真是前途广阔啊!”
  “是啊, 听闻有林州刺史举荐, 也说明沈大人很是被看好。”
  “岂止是刺史,就连王爷都对沈大人赞赏有加!”
  “……”
  沈诵艰难应对他们接龙似的话,心想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 他去摄政王府, 只不过是惦记着那张画像,如今画像没得到,谈什么器重不器重、赞赏不赞赏?
  这时, 倒酒的小厮不小心撞到了一边的桌子, 器皿掉在地上碎裂,发出引人注意的响声。
  几位京官都看过去, 太常寺卿皱了眉。
  小厮长得很是高壮,倒是个没见过的新面孔,此时正因为犯了事,哆哆嗦嗦不敢抬头。
  沈诵看见太常寺卿挥挥手:“还不快点收拾干净!王爷马上就到了!”
  “是、是!”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清扫。
  太常寺卿也恢复了笑意:“诸位快快请进罢。”
  -
  马车缓缓到了太常寺卿的府邸,一干人出来迎接,薛令拽着沈陌的手拉他下来,除此之外,宋春也跟着来了。
  乍然见到这么多人,沈陌有些头疼,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在一堆低下的脑袋里,找到了心不在焉的沈诵。
  沈诵没发现他。
  宋春打了个哈欠,他是来保护薛令的,目光暗戳戳落在薛令拽住沈陌的手上,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狗男男。
  恶心。
  不过下一刻,他又想起沈陌背着薛令出门的事,心中有些幸灾乐祸——若真的是偷人,那薛令的面子可丢大了。
  宋春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个待在一起。
  薛令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淡淡的“嗯”了一声,让他们起来。
  沈陌看见沈诵随着人潮往里走,仍然没看见自己。
  他左右看看,还有一个想见的人也没到。
  正这时,身后传来沸沸扬扬的马蹄声。
  “吁——”
  萧熹一身蓝衣,悠闲勒马于众人面前,一派神清气爽,居高临下:“……各位好啊。”
  来了。
  “萧将军。”太常寺卿有些惊讶,因为他请的人里,并没有萧熹。
  “不请自来,见谅见谅,也给王爷请安。”
  萧熹是独身来的,没有通知任何人,这句请安说得懒懒散散。
  他笑着继续:“……还有空位罢?”
  薛令冷冷地看着他,却并未发作——是看在萧静和的面子上。
  萧熹也晓得这点,故意如此。
  太常寺卿看了看摄政王殿下,有些汗流浃背,见他不语,这才道:“有,当然有!”
  装也要装得十分热情。
  一行人进门。
  萧熹趁着这个时候找到沈诵,漫不经心搂住他的肩。
  沈诵惊讶,他与萧熹的关系一般,只能说认识这么个人,顶多比别人多见过几次面……但那也是少年时的经历了,而且还是因为沈陌的缘故——沈陌就像一根绳子,将许多本没有交集的人牵在一起,绳子没了,那些人也就该四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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