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天东有若木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4 12:14:14

  还是薛令。
  他用脑袋蹭着沈陌的颈肩,随后缓慢移动,试探性地移到了他的唇边,舔了一下。
  和小狗似的。
  鸡皮疙瘩一下子从腰上爬到了全身,沈陌想去推他,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动作反倒显得有些欲拒还迎。
  薛令被他的宽容喂养得愈发膨胀,一步一步为自己争取更多,他的亲吻还略显生涩,但已经能看出未来可期,目前也可以说是胜在情感。
  沈陌又有些晕了。
  他听见薛令:“身上有一股脂粉味。”
  “去哪了?”
  去哪,薛令还能不知道吗?
  他就是想听沈陌说罢了。
  “大概……是过路时蹭到的。”
  他艰难地想要抽出自己的身子来,却反倒如深陷泥沼,又补了一句:“我自己都没注意有脂粉味……”
  狗鼻子。
  “别靠近他们。”薛令说:“下不为例。”
  沈陌:“……啊。”
  一回生二回熟,趁热打铁,薛令又凑上来亲他,他一亲,沈陌就头晕,脚都踩不稳,还是薛令扶住了他的腰,才不至于摔倒。
  ……究竟是怎么到今天的。
  沈陌在混乱中想。
  然而当局者迷。
  直到最后,他都没想到,怎么又和薛令躺在一块了。
  好像是亲着亲着就往这边拉,拉着拉着就……
  他忽然明悟,懊恼。
  ——原来晚上再说是这么个意思!!
  薛令心中高兴,因为他觉得这样,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刚从宫中搬出来那会儿,经常待在沈陌身边,彼时孤苦无依,世上对他最好的,便只有面前人了。
  他想到当时和沈陌一起睡觉的模样,想到那时窗外的微雨,想到夏天的槐花,想到冬天的风雪,想到晚上,沈陌絮絮叨叨说话,他听着,从来不会打断,甚至还想他一直说下去。
  “师长们布置的课业,有些没意思,要是再难一些,复杂一些便好了。”沈陌看着房梁,无所事事。
  “好厉害。”薛令。
  沈陌谦虚:“也还好。”
  那时薛令去了国子监,因为不想和他分开,便没有按部就班,而是直接去了沈陌待着的地方,坐在他的身边,跟着一起学。
  幼年时,两三岁的差距便是天堑,但薛令敏感多思,心智上的差距反倒没那么大。
  五月。院中槐树如雪,一眼可见。
  白日里,夫子讲到心与理,说到存天理灭人欲,语气很是激烈,从课上讲到课外,有一些固执的想法,听了让人很不舒服,甚至隐隐攻击到部分人不配读书。
  然而盛朝开放,读书的人不在少数,真如他所说,女子不配,穷人不配,只有达官贵人们才懂读书的乐趣……那盛朝出头之人,便永远都是那些人了。
  堂内,有人听了皱眉,有人无所谓。这个夫子是新来的,据说是泽山一带的文派,在当地很有影响力。
  这时候,沈陌拍案而起:“我听闻夫子的母亲是一位贤人,当年家境也不如何,只是效仿孟母三迁,带着夫子辗转于三秦之间,拜寻名师,她也是位才女,若是依照夫子所言,那夫子还会有今天吗?”
  夫子一听就怒了:“你说什么?”
  “我说学问不能拘于世俗之分,心有不平,道便不平,道不平不纯,不纯则不真,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怎可本末倒置?”
  少年人说话铿锵有力,座下众人哗然,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与夫子争论,但也见怪不怪了——毕竟沈陌是萧静和的弟子,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有人替他撑腰。
  一下子从“某些人究竟配不配读书”吵到“传道有无不公”,两人有来有回,但显然,沈陌更占上风,说得他哑口无言。
  最后夫子冷笑,阴阳怪气:“你倒是个能言善辩的。”
  少年沈陌谦恭倾身,微笑:“多谢夫子夸赞,若有一日立于夫子之位,能够传道授业,天潢贵胄、布衣黔首,我当一并视之。”
  窗外槐花被风吹得簌簌落下,如少年轻衣,翩然似梦。
  薛令睁大了眼看这一幕,目光未曾离开沈陌的身上,面前人身板挺直,如玉山立于面前,风度斐然,似乎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什么事都能被抗下来。
  薛令忽然觉得,他很厉害。
  很厉害很厉害。
  那种厉害,并非权势在手、无人可挡的锐利,而是万千沟壑在心、不骄不馁的从容。
  耳边,沈陌叽叽咕咕说着白天的事,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相比,只是读书反倒是最容易的事了,他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准备歇息,又有些回味:“我看泽山一带的文派也不过如此,不过我亦存了私心,照他所言,我也不配读书了——堂兄总嫌弃我话多,还是你好。”
  薛令偷偷靠近他,很依赖,夹带私心:“你我和他们又不一样。”
  世上许多人都是庸俗之辈,唯有沈陌不同,无论容貌、气度、举止、品性……世上再也没有这么好的人了,再也没有。
  听他说话,薛令就是觉得很开心。
  斑斓的槐花瓣随风而去,夜色深沉,记忆都褪色。
  如今,两个人都长大了。
  沈陌变了许多,睡在床上时,他再也不会说那么多话,而是安安静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也会想起小时候吗?
  ——他会想起那片日光与槐花,墨香与竹涩,亦或者是学堂内某一刻,来自身边的目光吗?
  他总是希望沈陌记得,但沈陌,看上去总是像都忘记了。
  薛令牵着他的手,忽然又觉得心中空了一块,手指忍不住发紧。
  一动不动……他睡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包住。
  薛令睁开眼。
  却见沈陌露出无奈的表情,闭上眼,认命似的:“殿下,你亲罢。”
  薛令顿住。
  沈陌本来是想装死的,没想到熄了灯后,才装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薛令不太高兴的声音,手也被拉住。
  于是,他便以为薛令是想做什么,只是自己不配合,他才不高兴。
  一开始,沈陌想装作没听见,可是那一声叹气在他心中回环返绕,手指互相挤压,也弄得人闷闷的,于是又想,反正亲都亲过了,晚节已经不保了,倒不如物尽其用……嗐,一把年纪了还怕这些做什么?
  总归,闭上眼就过去的事。
  于是他等着薛令的动作。
  一声低笑。
  薛令抱住了他,亲吻他的眼睛、鼻子、嘴唇。
  最后到了额头。
  有人替沈陌拨开鬓边的碎发,轻轻地在额前落下一吻,浅淡的松柏熏香味随着体温传递,并且,逐渐融为一体。
  “睡罢。”他听见薛令说。
  很轻、很轻。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初春的寒意逐渐褪去, 天气暖和起来,沈陌掐着数数日子,估摸着, 沈诵应当没几天就要到了。
  最近, 由于宋春的缘故, 沈陌没敢再经常出去,与萧熹的联系暂时中断。
  京中有商贩运来了新的肉干,据说是苍梧山的野猪肉,薛令买了一大袋子,给墨点尝鲜, 墨点馋得一塌糊涂。
  沈陌从薛令那里弄来了一些纸笔,写了一些东西, 又烧掉。
  墨点喜欢追着灰尘跑。
  最近王府跑进来一只野猫,偶尔会来找墨点玩,沈陌时不时就要注意一下情况,怕打起来, 墨点打不过。
  他也曾和薛令说起过这件事, 但薛令对此没什么想法——若是打起来,墨点不一定会输,就算输,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过, 前一段时间沈陌经常在外面跑,最近却不跑了,这件事倒是引起了摄政王殿下的注意。
  单看那些行踪, 是没什么异常, 薛令也确实不可能在京中到处安排人,就为了盯着沈陌。
  若他没用令牌, 那自己也没办法确认情况。
  也许是在弄沈诵的事。
  薛令想到这个,又想起自己放在箱子里的那些东西——他已经将东西迁移至别院了,就算沈陌不在意,他自己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摄政王府有一处院子,能与薛令的住处互通,只是,寻常人等不能入内,就算是薛令,现在也很少进出。
  这是府中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沈陌不知道。
  薛令也不想让他知道。
  他觉得沈陌现在不出门也好,甚至,暗戳戳又将墨点送到这人面前,绊住他。
  居心叵测。
  其实薛令一点也不大方,他巴不得沈陌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偏偏,又虚伪无比,不愿表现得那么直接,矫情自饰。
  某种角度来说,也得亏遇上的是沈陌,换做其余人,大抵真受不了。
  正午,风和日丽。
  墨点是一只长毛猫,野猫是短毛猫,一会儿没看,它又和野猫跑了,两只毛团子在屋顶上蹦蹦跳跳,很快就瞧不见。
  沈陌追了一会儿,追不上,回头看薛令,薛令居然在看他,没管猫。
  “。”
  沈陌又将自己的脑袋掰了回去,装作没看见。
  不知为何,他想起前几天萧熹说的那句话——薛令认出自己了。
  从情从理,都很荒谬,沈陌简直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
  净说些笑话。
  他将那句话丢出脑袋,去干了些散碎的活,回来时,薛令抱着胸,还在看他。
  脸上仿佛写着:“躲什么?”
  沈陌装傻。
  薛令冲他抬下巴。
  ——这是叫人过去的意思。
  过去了,就被牵住手,薛令说:“府上新送来几株桃花,在园中。”
  园是薛令的花园,很大,沈陌和墨点去过。
  紧接着:“带你去看看。”
  两人走在路上,沈陌偏头仰首,看向身边人。
  薛令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些端庄,眉眼依稀可见当年惠妃的模样,鼻梁又像成帝,很是挺直陡峭,至于剩下的,大概是二者优良血脉融合后的进一步体现,挑不出任何毛病。
  薛令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沈陌脑海中出现了他按着自己亲的模样。
  他一个激灵。
  薛令:“怎么?”
  沈陌连连摇头。
  薛令上下扫了他一眼。
  沈陌用咳嗽掩盖尴尬。
  真是……大意了。
  他平素从容,泰山崩于面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就算是现在这种拉拉扯扯,接受其实也算良好——但不知为何,方才他就是觉得很是奇异,仿佛站在悬崖边上扔出去个东西,本以为它不会回来了,却没想转眼被风吹得迎面一撞,将人砸得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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