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一线(玄幻灵异)——钟十初

分类:2026

作者:钟十初
更新:2026-03-03 10:34:29

  来人竟然是先前那位试图抢夺蜡烛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的伤口尚未消退,往外渗出汩汩的黑气,许如清明白那是他破损的魂魄,他魂体受伤,整个人既狼狈又虚弱。
  他跑来,是想借摆渡船返回人间?
  莫穿林网开一面饶了他一命,可不意味着他真的是慈悲为怀的菩萨。
  许如清劝道:“你已经回不去了。”若是被莫穿林得知他的动机,下场可谓惨不忍睹。
  “安然接受事实,离开烛园投胎转世吧。”许如清说,“何必苦苦执着于这一世?”
  男人闻言却是摇头:“不,我不走。”
  他抹了把脸,苍凉的脸庞露出讨好的笑容,然后从背后扯出一个人:“求求你们,把她也带走吧!!”
  男人双膝跪地:“我女儿才八岁,她不能就这么草率地死掉啊!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我对不起我的家人,早早去世离开,让她们成了孤儿寡母……”
  “小漫……”
  见到男人女儿的那瞬间,许如清哑然无声。
  居然是小漫?怎么会是小漫?
  小漫绞弄手指,圆溜溜的眼睛写满了不知所措。她看向常藤生怯怯开口,道:“对不起,常哥哥,我没有听你的话离开。”
  “他……好像是我爸爸。”
  听到小漫对常藤生的称呼,男人猛地抬头,眼里迸发出微弱的希望,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面前的两人。
  “你们认识小漫?”
  他语无伦次,希望获得两人的怜悯。
  “我死后,就一直躲在烛园没有出去,小漫出生就有严重的心脏病,她那么小一点的人,浑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在家里最需要我也最需要钱的时候,我却不明不白地出车祸死去了。”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对不起她们……”
  “小漫的命太脆弱,禁不起一丝风吹雨打。我飘荡在烛园,胆战心惊哪天会碰到她”他看向小漫,万念俱灰,“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所以拜托你们,能不能带小漫——”
  “我不要。”
  童真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发言。
  “小漫!”见女儿胡言乱语,男人急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乖,听话。你不在妈妈身边,妈妈会多么难过啊,你难道不想念妈妈吗?”
  “我想。”
  “对呀……”
  “可是我不想再看见妈妈哭了。”小漫垂头沮丧,“我也好想一直和妈妈在一起。但每次晚上醒来,我都能见到妈妈躲在被窝里哭。”
  “医院里也是,她总是背着我走到外面偷偷哭,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看得真的好难过。”
  “妈妈太累了,我不希望她因为我那么辛苦。”
  “而且,我讨厌医院的味道。它盖过了妈妈身上的香味。”小漫挠挠脸颊,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妙的记忆,浅浅地笑了,“但是好在最后妈妈带我离开了医院。我是躺在妈妈怀里、闻着她衣服香味睡着的。”
  “好温暖。”
  “我很满足了。”
  “虽然,不能继续陪着妈妈……”
  小漫转头抱住男人的脖颈,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脯,稚嫩的嗓音闷闷的。
  “爸爸,我们一起走吧。”
  “这里太冷了,但是有你在话似乎也没那么冷。”
  男人抱住女孩单薄的身躯,父女俩上一次的拥抱,还是五六年前,他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将保温箱里的她抱起来。
  细看之下,两人的眉眼生得相似,俗话说血浓于水,也难怪男人能一眼认出小漫是他的孩子。也许这么多年里,他曾在心中无数次描摹着小漫长大后的画像。
  期待碰见,又害怕遇见。
  于是漫无边际的等待成为了唯一能安抚心灵的选择。毕竟结果尚未出现,美好的幻想未被打破,等待化作了思念的替代词。
  我在等你,在某些情况下,其实属于另一种意思——我好想你。
  一大一小牵手准备离开的时候,常藤生走上前摸了摸小漫毛茸茸的脑袋,小漫抿着嘴唇冲他笑。
  “哥哥再见。”
  没有了疾病的束缚,小漫迈开双腿自由自在地往前跑,这是她短暂人生中第一次肆意奔跑。
  她笑得甜蜜,合不拢嘴,仿佛她不是在向死而奔,而是在向死而生。
  男人的声音紧随其后——
  “小漫,跑慢一点。”
  许如清看着这温存又熟悉的一幕,触景生情想到了曾经在哪里读到的一句话。
  死亡不是重点,遗忘才是。
  当一个人对你刻骨铭心永远铭记,那么你于他而言,在心中则达成了永生,至死不渝。
  许如清眸光闪烁,目光落到了身侧的常藤生。
  察觉到视线的常藤生转头看了过来,扬起嘴唇,朝他温柔地笑。
  “怎么了?”
  又是这样,每次他用这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注视他的时候,许如清总是无缘由地感到紧张。
  “常藤生。”许如清没有错开眼神,而是直视他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跟你一起走过奈何桥,共同奔赴死亡。”
  “什么阴阳两隔,什么人鬼殊途,我参不透这其中的大道理,我只要生死相续,而不是生死相离。”
  许如清的一番话发自肺腑,他不急于得到常藤生的回应,他只是把时常围困住自己的担忧真情实意地讲出来。
  有的心事是难言之欲,可执拗地守在内心深处,总是不太好,时常会错过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
  人这短暂的一生,别让擦肩而过成为最痛的遗憾。
  “你愿不愿意……和我试试?”
  许如清抬眼同常藤生对视的一刻,心脏漏跳了半拍。
  常藤生的眼里蕴藏了太多复杂的情感,如一口黑黝黝的湖水,深不见底。看似宁静的湖面,内里早就暗流涌动。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没等许如清继续开口,常藤生的吻先一步落到了他的嘴唇,许如清惊愕地瞪大眼,下一秒,又是一个柔软的吻。嘴唇相碰带来的炽热触感,刺激的他头皮发麻。
  常藤生的眼睛是漆黑的,他轻笑道,“许如清,我愿意,我好喜欢你。”
  “只要你不嫌弃我是具阴魂不散的白骨。”
  “哪天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去鬼门关,生死相续。哪天我死了……”常藤生笑道,“我已经死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不用再担忧你会先离开我。”
  许如清捧着常藤生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嘴唇嫣红,因为动情而气喘吁吁道:“我就算做鬼了,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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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写得少了点,明天补上www


第52章 曲家祠堂
  摆渡船最后在岸边停歇。
  两人一前一后上岸后,船上的蓑衣老翁并未调转船头,他立在船尾,划桨返程。
  鬼,走不了回头路。
  “许如清!”魏心目光扫过平安无事的两人,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下,她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感慨万千,“太好了,你们都回来了。”
  “如果你们出了意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怎么说是我邀请你们参加的节目,节目半途出现差错、变成如今这番模样也有我的责任……”
  魏心懊悔不已。
  许如清笑了笑,安慰她道:“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多想。我们能阴差阳错去鬼门关走一遭也算不虚此行了。”
  “而且我答应参加你们节目,也是因为正好顺我回家的路,能省下我一笔车费钱。”
  许如清说完,回头看了眼常藤生,改正道:“哦,说错了,是两笔车钱。”
  魏心破愁为笑。
  许如清打量周遭环境,是处密闭的室内,空间相当宽敞,他们刚才说话的时候一直回荡着回音,应该是类似于地下室的地方。
  而最让许如清感到惊讶的,是这地下室居然有一片地下水域,水黑成渊,深不见底。他们则是通过这片水域回来的。
  他问曲酌:“这里就是你们曲家祠堂?”
  “祠堂地底下居然还能修出一池黑水。”许如清啧啧称奇,“不敢想象你们当年的工程量多么的大。”
  曲酌点头,她平静地看了眼水域,说道:“当年正是通过这条水路送亡魂的。”
  “不过,为什么送亡魂上路的路,得是水路呢?”许如清疑惑道,“土路不行吗?”
  地下本就阴暗潮湿,又多了一池水,湿冷得简直像是蝙蝠的栖息地,上岸如入洞穴,许如清不由自主回忆起了游戏里曲非目所在的那片积满腥臭死水的洞穴。
  “这个我知道。”魏心道,“因为鬼不走干路。”
  “清明时节雨纷纷,从某种方面来说就是在为亡魂铺回家的湿路。”
  “没错,修路还要洒水,所以不如一步到位挖条河来得方便。”曲酌懒懒补充一句。
  许如清煞有介事点点头:“这样啊……”听了她们的一席话,他突然觉得更冷了。
  “既然平安回来了,我们先上去吧。”魏心揉揉肩膀,也觉得阴冷,她开玩笑道,“刚从鬼门关出来,得多晒晒阳光,补充点阳气。”
  “等等。”
  一只暗紫色、大概半个巴掌大的蝎子从曲酌背后的长发中爬了出来,暗藏剧毒的蝎尾轻轻蹭着曲酌的脸颊,像是在撒娇。
  曲酌介绍道:“它是我的蛊虫。”她眉目间罕见的浮现出几分柔情,“平常在我的头发里休憩。”
  “曲家祠堂自建成以来,内部设立了无数道机关谨防外族人的进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触碰机关继而丧命。”曲酌说,“虽然我是曲家人,但祠堂建成那年我年纪尚小,对祠堂的了解并不多,要想安然无恙出去并非易事。”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由它来开路、领我们走。蛊虫对于机关有一定敏锐的嗅觉,能帮我们省去不少麻烦,避免绕弯路。”
  得到指令的蝎子顺从的爬到地面,小小一只带头领路。
  万事俱备,许如清正准备跟上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崩裂声徐徐传来,像一片飘在水面的叶片,惊扰起了圈圈涟漪。
  倏的,几块零碎的小石子砸到了他面前的地上。
  许如清下意识朝天花板看去,而这时身侧的常藤生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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