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不和,拉郎配之(古代架空)——明今狐

分类:2026

作者:明今狐
更新:2026-02-28 19:52:08

  他看了秦墨一眼,还是斟酌着点了他一句:“——毕竟现在,圣人心绪未平。宫内宫外,太多人紧盯着你和我。”
  谨防猜忌,万事小心。
  秦墨读懂他言外之意,其实这也是他去接漪焉车队,临行之前想要同他见上一面的另一个原因。
  不论外界如何揣测,也不论他们两派如何锱铢必较,他想讨他一句,我和你不会为敌。而裴温离特意提醒他,说明他的态度和他是一致的。
  这个想法让秦墨久违的愉悦了起来。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将手边搁置良久,已然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秦墨谢过裴相提点,”他道,“待秦某接亲返回京师,再行上门拜访酬谢——”
  裴温离按住桌角,不等他谢字落音,已极不舒服的站起身来。
  语音急促:“事已谈毕,将军慢走。恕裴某不远送了。”
  他这逐客令下得突然,秦墨莫名其妙的,也只好跟着站起身。
  看对面的人脸色较之方才又苍白惨淡不少,身子似也有些摇摇欲坠,本能的就隔着桌子扶了他一把。
  这一扶,指间触及裴温离手腕裸/露/的肌肤,只觉冰凉刺骨。
  秦墨怔道:“裴温离,你的手怎么这般冰?”
  他这时意识到裴温离先前强撑的恐怕都是假象,这仲夏时节,热浪袭人,动辄就能身覆薄汗;可裴温离不仅披着个过冬般的大氅,面上不见丝毫汗意,还始终捧着热茶取暖。
  他的手冷似寒冰,可是受了内伤?
  这一吃惊非同小可,秦墨心间一阵刺痛,紧紧抓住裴温离想要抽离的手,“你体温太过异常,这不是寻常寒症会有的症状。你且让我仔细看看。”
  “你会看什么,你又不是大夫。”阿傩手握竹笛,想要用笛子强硬挑开他的手,“松手,他今日耗损过久,蛊虫快要钻入心窍去了。”
  “什么蛊虫?”
  秦墨皱起眉,一手牢牢抓住裴温离不放,另一手一把扣住阿傩拿来挑他的竹笛,稍一施力,就将那他眼熟不已的笛子抓入掌中。
  质声问道:“这里是京师,哪来的蛊,你给他下的?”
  阿傩叫道:“从你身上爬出来的蛊虫,你还诬赖我?要不是他给你承了毒伤,你以为你身上那些蚀心花的毒,怎么能顷刻之间消退得干干净净?”
  “蚀心花……”秦墨如遭雷噬,猛然一颤,“是诏狱里那个时候——”
  他要把裴温离拉到自己身旁来细细看他,谁料被他抓着手的人不这么作想。
  裴温离侧脸看见秦墨眼底既是歉疚、又是负罪的情绪,还有他微微张着口,露出的熟悉的想要同他说他很感激一般的神情,一时间又是一道冷气直冲心间,心头那股躁乱的情绪怎么压都压不住。
  裴温离蓦然挥开秦墨的手,撑住桌面喘了片刻,咬着牙,哑声挤出几个字。
  他道:“——我不要你谢我。”
  言毕,他就绕过那张白玉桌,从阿傩那侧步出凉亭,脚步几分虚浮。
  阿傩想从秦墨那里抢回竹笛,无奈定国将军的力气大得很,他拉扯几番没能得手,只能急急赶上裴温离去搀他,裴温离没有拒绝他的碰触。
  秦墨被裴温离再一次甩开了手,但这一回,裴温离不是同前几次惊兔一般露出瑟缩羞赧的模样,而是毅然决然的阻绝他的接触,流露出的像是被他什么话、什么事触动而受伤的表情。
  定国将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裴温离的气息还留在袖口处,可是那突兀而起的推拒,却教他更深的跌入了五丈云雾里。
  ——裴温离他在生气?为什么?他说不要他的谢意?
  他的目光慢慢从出神中凝回来,落到了另一只手还抓着的那根抢来的竹笛上。
  这回秦墨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这根竹笛古旧拙劣,制法非常眼熟;笛子尾端一个歪歪扭扭的“泽”字,由于经常被人摩挲触碰,变得清晰匀称,入眼入心。
  往事突然呼啸而至。
  青羊草场上搭弓射兔的画面、趴在他肩头被眼镜蛇咬了的少年,和他雕好笛子塞到他手里的温和哄劝,一幕幕潮水般退回,涌入迟来的记忆碎片里。
  ——“你……你是谁……?”
  “我叫秦长泽,是定国将军的公子。你看,‘泽’,是三水泽——”
  ……
  ……


第52章 宫宴
  大云与韦渚达成和解, 韦渚国女由定国将军护送进京。
  沿途虽是张灯结彩,为一日后的大婚典礼彰显喜庆,街头百姓们的面上却仍留有与韦渚恶战多年的遗恨和警惕。
  秦墨在军中、百姓心中威望甚高, 纵然如此,他策马行在漪焉轿子旁边,仍是提了十万个心眼,随时留意四下里的风吹草动。
  和亲的关键时刻, 他不希望有任何莽夫出面搅乱这团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
  端坐在轿子里的韦渚国女, 自从进入大云腹地, 就隐隐感觉得到这股躁动不安的气氛。多年交战,大云民间始终存在这种敌对和猜忌的氛围并不教人意外。
  她亦知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不可指望朝夕冰释。
  然而她随着轿身颠簸, 路途漫长,心思却仍有一大半不随自己意愿, 不由自主转到轿外这一路护送的将军身上。
  风吹拂起轿帘一角,便能瞥见并肩而行的将军侧脸。
  眉目英俊,墨色长发高高束起在艳红冠翎下,银色软甲衬得身段修长挺拔, 表情沉吟,自有勾人心弦的英朗之气。
  “此次进京, 能否有幸见到将军的婚约对象?”漪焉问。
  她的声音很轻, 但是贴着轿窗发问, 因此清清楚楚灌入秦墨耳底。
  原本沉浸在自己心思里的秦墨经此突然一问,愣神片刻, 方才陡然想起在韦渚那夜,他用来婉拒国女的理由。
  他何曾有什么婚约对象?
  当日不过病急投医, 胡乱搪塞以求过关罢了。
  只是漪焉今日突然又旧事重提,秦墨顿显尴尬的同时,脑海中鬼使神差的浮现出裴温离的脸。
  稳操胜券的,温和的,焦急的,担忧的,难得一见的带着泪意的脸,和上次在丞相府里最后看见的,苍白而神情复杂的脸。后来秦墨又上门拜访过几次,裴温离皆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托不见。
  他在躲他,秦墨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但若要回答那莫须有的婚约对象,当真存在的话,秦墨第一个想起的竟然是那避而不见的裴温离。
  “他……”踌躇半晌,犹豫半晌,也无法半真半假的回答这个问题。最后秦墨只能道:“——公主,宫门到了,秦某就送到这里。”
  轿帘一掀,漪焉探出半张脸,疾声道:“秦将军,这是漪焉身为大云皇妃前的最后一个请求。让我见见她,我就当真死了这条心。”
  秦墨策马回身,同她那双隐有水意的眸子对视半晌,哑然道:“——日后若有机会,秦某也想兑现这个承诺。”
  ******
  流光溢彩的灯,从宫门一路铺到明华殿内,回廊上宫女捧着一盆盆珍馐美味,秩序井然的鱼贯而入。衣香鬓影,宫灯摇曳,酒香混着人声阵阵嘈杂由远及外传了出来。
  宫宴最上头,大云皇帝聂越璋稳稳端坐。他左侧略下面一点,韦渚国主用流利的中原话,同他抬盏交谈,两人面上均是不露声色的君王式笑意。
  宫宴两侧,分坐的则是大云朝中高官与韦渚那边的国主心腹,一边说中原官话,一边说韦渚方言,语言不甚通,但凭肢体语言和互相打量的目光、表情,来分辨彼此想表达的涵义。
  气氛说不上欢天喜地,倒也不如从前那般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是审慎而略微放松的打量着原是敌方的另一侧,面上含着隐约笑意,竭尽所能来表达和亲气氛上该有的友好。
  屏风后,一对行完礼的新人相向而坐,韦渚国女的面容遮盖在凤冠霞帔下,看不见表情。二皇子时不时需要起身接受百官们的敬酒,举止间已有微醺之意。
  根据官位品衔,秦墨就坐在离二皇子不远之处,时刻留意二皇子之余,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自己右侧的裴温离飘去。
  宫宴上人多喧杂,酒气弥漫,热潮穿袭每个角落。即使每个窗栏都支起透风,这殿内仍然闷热不堪,便连秦墨都忍不住换下了软甲,只着了一身轻薄的锦服。
  反观裴温离,仍然披着一身厚重大氅,沉默不语地静坐在一条朱漆彩绘花鸟纹长桌后,桌上饭菜未动分毫。
  他看起来没有食欲,或许根本不曾痊愈。带着那些蛊毒来参加宫宴,不知身子撑不撑得住?
  这是上回丞相府一别,秦墨首次见到裴温离,只觉他又清瘦不少,心里闷闷地,牵连着哪处隐隐疼痛。
  他几番留意,发现裴温离虽是粒米未进,手边酒盏倒是空了少许。
  有不少文官借此宫宴之机上前与裴相套近乎,裴温离居然来者不拒。
  就连一些有心要看他洋相的武将来敬酒,裴温离略抬一抬眸,看见对方,却也神情不变的一一接纳。
  这看起来,当今国相的酒量,竟似乎深不可测。
  秦墨起初冷眼旁观,后来不明所以地越来越焦躁。
  他几度耐不住皱眉想要劝阻,却每每一要有所动作,就被宫宴最上头,聂越璋一道冷冷的视线逼退了回去。
  很是奇怪。
  大云皇帝明明在同韦渚国主谈话,却总在分神注意他和裴温离这边。
  ——谨防猜忌,万事小心。
  分明是仲夏,秦墨心头却是一阵寒意。
  他慢慢把目光转回来,看了看自己长桌上的酒盏,一把抓过,一饮而尽。
  宫宴举办到后半段,宴上众人已半数酒酣耳热,晕晕乎乎,君臣之别、上下之分慢慢变得没那么清晰了。
  一个武将摇摇晃晃从桌边站起,冲着裴温离的方向,举起一盅斟得满满的酒,大声道:“裴相!车某对裴相满腹心窍,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儿无论如何,要敬裴相三大杯!还请裴相赏脸!!”
  说完,接连三杯,牛饮而下。
  秦墨脸色都变了。
  他看向裴温离,只见后者仍旧是那副苍白的面色,却兀自冷静的注视那名武将三杯下肚,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端起自己面前那杯。
  那武将抢身上来,给他杯盏斟得同样满满当当。琥珀色酒液在杯盏盅晃荡,映照出裴温离波澜不惊的眼眸。
  他微微笑了一下,端着酒盏的手依旧很稳,表情不变就待仰脖饮尽。
  一只手却从横刺里了伸了过来,半空拦截下那杯酒。
  秦墨隐含怒意的声音从旁侧响起:“够了!车昭将军,裴相今夜饮得已太多,不胜酒力,这杯我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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