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不和,拉郎配之(古代架空)——明今狐

分类:2026

作者:明今狐
更新:2026-02-28 19:52:08

  尤其是影卫,他没有戴面罩,苍白的面色看起来像掺了黄连,眉眼都耷拉着,想叹气却叹不出来的模样。
  秦墨抬头看见他,心底的郁闷略微减轻了些,神情也松快了不少。
  “过来这边。”他招呼影卫。
  流影磨磨蹭蹭、极其不情不愿的往他书桌旁拢去。顺着将军手指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百花齐放的佳丽画卷,面上凄惨的表情顿时更加凄惨了。
  秦墨夸道:“这一年功夫,我看你很有长进。不论是兵法布阵,还是官场应酬,大致上的场合你都能蒙混过去,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流影苦着脸,“那也不尽然……将军的神态韵致,我根本没有学到关窍,尚且差了很多。将军,您要么再考虑考虑?这事有些太大了。”
  他求助的又看了一眼旁边杵立的子游,使眼色想让他也帮衬说上几句。
  他和秦墨本就长相肖似,站在将军旁边,就像对照镜子一般英气勃勃。要不是两人此时神情各异,秦墨肤色又比他经年不见日晒的肌肤深上一些,寻常人打眼这么一望,还真难一时半会分辨出真假来。
  所以陵子游接到他求助的眼神,咯噔了那么一下,才欲言又止的开了腔:“将军,流影顶替您这件事……是不是再斟酌斟酌一段时日?牵涉面确然过于宽泛了……将军府内倒还好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心照不宣能够瞒过去;天虎军那里有耿旗将军帮衬着应对,可能也不会过于露出马脚。怕只怕圣人那边,若是传您上朝,商讨重要军机大事,流影这半桶水赝品,恐怕应付不了几个来回,就要原形毕露……”
  虽然这一年,聂越璋将秦墨扣在京师,也没正儿八经同他商讨过什么社稷苍生大事;但抵不住哪天皇帝心血来潮,要同定国将军促膝长谈,看星星看月亮啊。
  那个时候如果秦墨身在千里之外,接到消息就算快马加鞭也难以如期赶回。皇帝确实在放养秦墨,但缰绳仍然在这位天子手里,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想收束回来?
  这么一层道理,秦墨不可能不懂。
  秦墨道:“自韦渚和亲后,大云边关稳固;经过聂重维一事,朝内外也做了一次细致清扫,眼下并无其他忧患。”
  他手指敲了敲书桌上那些秀笔丹青,很轻地嗤笑一声,“——不然,他老人家怎么有心思,日日过问我这小小将军府缺一位女主人?”
  “非要计较,也就只有江淮一带频发的水患,造成灾民流落、田地荒芜、人口锐减了。本将军要去的地方正值用人之际,倘使圣上真要追究,想必也会体恤我一片忠君爱民之心。”
  他说得义正词严,陵子游内心默默翻白眼:圣人最好是能信你这番鬼话。江淮一带目前是哪位大人坐镇,普天皆知,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控诉的眼神,已经把内心所想如实吐露。
  秦墨假作不见,只转头对流影道:“也不用担心,当真出了岔子,往我身上一推便是,便是天塌下来,本将军顶着。”
  流影愁眉苦脸:“为将军出生入死本是流影职责,但,将军,真的不是那个问题……”
  他还想拖拉,秦墨已按着他的手,放到了那些画卷上。
  定国将军情真意切的说:“眼下最迫切的,就是去应对好这些名门闺秀。不论出面的是哪位达官贵人,不管许以多少陪嫁,只要维持一团和气,委婉的找理由谢绝即可,场面上过得去,对圣人也就有个交代。流影,这个重责大任就交托给你了。子游知我亦深,有什么难以抉择之处,你多同他商量。今日之后,你即是定国将军,将军府一应事务,便郑重托付你二人了。”
  流影和陵子游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这轻描淡写的口吻,这么随意就把定国将军的头衔和身份交托出来了,哪里郑重了?
  然则二人心里也清楚,这事他们推诿了一年多,也拖了秦墨一年多,原以为天长日久,秦墨就能死了这条异想天开的心;谁知道他只是在等流影日常行为举止,一日比一日更像他,静候时机到来罢了。
  说到底,秦墨真正下定决心要去办成的事情,确然也从来没有过半途而废的先例。
  而且,远在江淮的那个人,从以往种种行迹看来,或许也确实值得将军如此抛却身份,孤注一掷。
  流影默不作声,已然认了命。
  最后,反倒是一直抵制的陵子游,轻声道了句:“既然将军去意已决,那,子游和流影会竭力为将军做好援护,希望将军早日得偿所愿,顺利归来。”
  秦墨冲他笑了笑。
  既然裴温离不回信、不返京、不给消息,那么,在做足了所有准备,万事俱备的情况下——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写最后一卷治水篇了,不出意外一周两至三更,上榜加更~~~


第55章 江南故人
  梅子黄时, 江南的雨总是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庭院里的几丛夏腊梅承了雨露,亮晶晶的舒展着柔软细腻的花瓣,嫣红得煞是好看。侍女素手芊芊, 小心从花朵上剥离下几瓣片,放入篮中,要去晒干磨砺,烹出丞相喜欢的花茶来。
  她侧耳去听, 内厅里的交谈声稀了不少, 估计大公子和三公子谈得将近尾声了。棋子敲落棋盘的声音倒还隐约响着。
  说起来, 虽然事先知晓这一带多有大公子的产业,但也从未想过百事缠身的大公子居然会亲自现身,跑上这么一趟;裴家兄弟情深, 果然不是轻易演得出来的。
  那厢, 裴温离执着白棋,正沉吟着要放下最后一子,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立时大手一张,直接遮住棋盘,竟是耍起赖来:“好了好了,同你谈谈心, 你还较真要赢我几子不成?”
  裴温离眉眼含笑:“棋落无悔,大哥, 你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那男人年长他约莫有十岁, 五官轮廓都与裴温离有几分相似, 只是身上没有裴温离那股书卷气,眼神里也多透出几分狡黠来, 倒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
  他将棋盘上的子拂乱,唉声叹气道:“大哥一想到你又要去往别处颠沛流离, 心里头便极不爽快,这棋啊,下起来也心思杂乱、索然无味了。”
  裴温离道:“那我们重开一局?”
  他大哥瞪了他一眼:“开什么开,你当真以为我跑了这么远,是专程来同你下棋的?”
  裴温离就笑着摇摇头,就着他大哥的手边,一颗颗将黑白棋子拈起来,收入一旁棋盒中。
  他道:“行李收拾好了,明日拂晓就得动身。圣旨既已接下,只要我还是大云朝臣的一天,就断然没有抗旨不遵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他大哥裴温祺,后者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嗤笑道:“这个劳什子丞相,有什么好当的?你年少死乞白赖要求取功名,我和温烨只当你有心仕途,还在父亲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什么朝中有人,于家族生意更有助益云云,这才说服父亲放了你出去。谁知道你到了京师,当了个一品大官,整日惦记的根本不是官运亨通,而是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野小子?”
  见裴温离正欲张口反驳“野小子”这个定论,裴温祺抢先飞速道:“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既然铁了心,十八匹马都拉你不回,那也就算了,做兄长的也不会过多阻挠。只是你好好的在京师当官,好好的跟那个秦姓小子培养感情也就罢了;眼下被那皇帝放逐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是偷鸡不成,还蚀了把米,两头落空吗?要真这么长年累月把你流放下去,不给你二人相处机会;依为兄的意思,索性就辞了官,专心专意去贴你那个小将军不好吗?”
  裴温祺这长长一段话里,裴温离至少有三个槽点想要一吐为快,什么整日惦记、什么偷鸡不成、什么辞官倒贴……
  虽然他大哥的意思到了点子上,但用词未免直白粗野;直听得读书人裴温离耳根泛红,左右不是滋味。
  他弱弱的想分辨,又因为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哪里吐起,憋了半天,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大哥,温离已做到一国丞相,重责在身,绝非轻易可以挂冠而去。”
  裴温祺不屑:“‘重责在身’?重责在身还把你遣来这么远,那个皇帝也只有这么看重你吧?要不是温烨消息灵通,传信告知我你的落脚之处;你还要在江淮这带不声不响沉寂多久,也不跟家里知会一声!”
  “我也没有吃多少苦。”
  “你说个时限,”他大哥完全不听他狡辩,“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你还打算忍上多久?裴家不受这股窝囊气,这个官大不了咱们不做了!”
  裴温离苦笑:“大哥,江南富庶不假,我也知晓大哥二哥的实力;但天下更多的是遭受水患颠沛流离的百姓,他们面对的苦痛和灾害,是实打实看得见的。若温离被贬至此地,确凿能为治水贡献上一分心力,又何尝不是积攒功德、行善度厄之举呢?为官一任,总该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纵然温离的初衷或许不在于此,但到了这个位子上,该担起的责任,也断然不可推托。”
  下放江淮地带一年,裴温离真真切切看见了由于河岸决堤、良田淹没,给沿岸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成千上万人背井离乡,为了讨口吃食沿路乞讨,或是沦落风尘,或是卖儿鬻女,一路行来,他所亲眼目睹的惨状触目惊心。
  更别提有些地方,明明朝廷下拨款项,责令地方官开仓放粮;救人性命的口粮却根本进不了老百姓的升斗中,其去向无迹可寻。
  裴温离从前不是不懂个中关窍,只是从未意识到严重到此等地步,也从未真正直面过这些叫人不忍卒睹的惨痛现实。
  书生总有报国志,忍听巷陌凄苦声。
  裴温祺知晓这个最小的弟弟看起来温和儒雅,实际却心性坚定,多劝无益。
  他只能悻悻地再瞪了他一眼:“你执意如此,做兄长的再劝下去,也只会招你心烦。罢了,你且做你的高官,渡你的百姓,倘若哪天腻味了,裴家总不会少你一个吃闲饭的。”
  他拂袖起身,裴温离跟着起身,歉意道:“大哥,让你操劳温离,实在惭愧。如若方便,大哥也同二哥知会一声,莫让他再时刻牵挂了。”
  他在江淮一带,真要讲究生活起居来,不管是裴温祺的文玩古董产业还是裴温烨丝绸茶叶白银生意,要照料他妥帖舒适易如反掌。
  只是这锦衣玉食出身的小公子,偏生不要他大哥二哥羽翼下的照拂,也不知是在朝中过惯了低调寒酸的日子,还是不想跟哪个艰苦奋斗上来的人拉开过多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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