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不和,拉郎配之(古代架空)——明今狐

分类:2026

作者:明今狐
更新:2026-02-28 19:52:08

  “秦大哥,”在逐渐适应了洞穴里微暗光线后,漪焉好像心情极好,忽然喊了他一声,含笑道,“咱们这样手拉手在野山里乱走,像不像你们大云怪谈方志中的,那种刚刚出关、下山渡劫又找不到方向的不成气候的小鸳鸯?”
  她还没说完,就自己红了脸。
  秦墨只看得见她侧脸,应道:“你还读了挺多大云的书册么?”
  “嗯,不止志怪野史,还看过很多评书本子,甚至看过关于你的哦。”
  “关于我?”
  “年少成名的小将军嘛!为国立功、征伐沙场无人能敌什么的,虽然绝大多数时候讲的是跟我们韦渚为敌,这部分我不喜欢。”她抓着他的手更紧了些,“但是不要紧,我们很快能够和谈,以后说书人的本子里,你还是那个盖世英雄,我却不会在你敌对面啦。”
  秦墨道:“嗯。”
  漪焉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不高:“你不乐意?”
  她放慢了脚步,险些撞到秦墨身上,秦墨扶稳她,笑了笑:“没有,若不乐意,为何冒着性命危险,孤注一掷跟你去韦渚?”
  “我是说,你不乐意被写到评书里,被百姓敬仰、万世传颂嘛?”
  “我年少成名,是因为身边有倾力襄助的人。我被写进评书,他的功绩无人提及,那些虚名不担也罢。”不等漪焉追问下去,秦墨立刻岔开话题,“——还有多久到?”
  “……约莫半柱香/功夫就行了。”
  两个人之间静默了半晌,一时静静在黑暗中穿行,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漪焉心道,我真是个笨蛋。
  她想再找话题跟秦墨搭讪,又微妙感觉到对方谈兴不高,怏怏不乐的走完了剩下的路程,眼前渐渐露出一丝光亮来。如释重负的道:“到了,从这里出去,就到我们最南边的村镇上啦。”
  秦墨跟着她矮身出来同样杂草丛生的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片黑色的小房屋散落在丘陵形状的山坡上,山道上有人赶着高头大马,马背上驮着装满货物的竹筐,从每个房屋前经过,遇到有人在屋前喊上一声便停下来,跟对方交谈,互相交换竹筐里的东西。所有人都是棕发蓝眼,身材高大,脸庞白皙,眼神明亮而快活。
  看见果然踏入了韦渚国境,秦墨下意识将包住黑发的头巾再压严实些,同时暗暗摸到藏在暗袋里的佩刀。
  他垂着眸,不去与韦渚人对视,以防眸色泄露行迹,眼角余光一直留意身边韦渚国女一举一动。
  漪焉似乎全然不知他此时警惕心已提高到极致,反而兴致盎然的同几个赶着一群马的走货郎打招呼,用秦墨听不懂的韦渚土话跟对方叽里哇啦交谈起来。
  那些卖马的走货郎大抵没有认出眼前这位脸上灰扑扑的少女是他们的国女,言谈举止颇为随意,时而摇头,时而大笑,跟漪焉比手画脚说了好半天。
  说着说着,还不时向秦墨瞟来,似乎很好奇他为何光天化日包着头发。
  秦墨极其谨慎地垂着眸,力求不让他们看出丝毫端倪。
  他注意到漪焉跟对方交谈到一半,转头过来看了他几眼,随后对方把两匹马交到她手里时,她一边笑,一边又看了他几眼。
  定国将军心头大是疑窦,却又无法吭声,只能静等那些走货郎笑完了,收下漪焉给的银两离开后,才问她:“方才你们说了什么,如此开心?”
  漪焉又笑:“他们问我你怎么包着脑袋不声不响,我说你刚刚打仗负了伤,正好伤到脑袋不方便说话。然后他们又说,说……”她卡壳了一下,秦墨道:“又说什么?”
  于是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声音也轻了许多:“‘你家这位郎君,模样还挺俊朗的’……”
  秦墨:“……”
  秦墨道:“时辰还早,这里距离你们王城,骑马应当就是一日半的时间,若你不是很疲累,我们骑马先赶上一截路,到下个镇子再休息如何?”
  漪焉抿了抿唇,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点点头道:“……好。”
  两人策马疾行,一路又是无话。
  漪焉仿佛赌气一般,始终扬鞭冲在最前面,一眼都不肯回头过来等秦墨,而秦墨稳稳跟在她身后,一边飞快浏览路边看见的一切风景。
  韦渚和他想象的似乎相同,又似乎有那么一些不一样。
  和想象中相同的地方,是韦渚人的模样、说话方式、镇口韦渚士兵的装束、持着的弓箭和兵器。
  和想象中不一致的地方,是韦渚的百姓,和大云的百姓一样有血有肉,既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全民皆兵的勇武,他们同样在集市上商贾贸易、讨价还价,同样携家带口在渔猎、耕种,同样有黄发垂髫,有在道路旁边跑来跑去的猫狗兔子,眼前的所有人、物,都像他驻守边境,所守卫的身后那千千万万大云百姓一般,都是烟火人间的寻常百姓、普通人家。
  他们打尖的客栈,准确说来其实只是个小土砖房搭起来的三层建筑物,里头没什么像样的家什,木桌光秃秃的连漆都没有上,地面坑坑洼洼没有填平,凳子缺胳膊少腿,必须稳住重心才能小心翼翼落座。
  尽管如此,客栈的掌柜和小二迎客的笑脸一如大云任意一个路边客栈,给他们送上饭食和清水时也同样欢天喜地,没有猜想中的风声鹤唳或草木皆兵。
  秦墨端着茶碗,看着里面飘着的一片苦涩的茶叶,微微出神。
  漪焉用韦渚话跟店家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终于肯扭过头来,跟秦墨说话。
  她说话还带点气鼓鼓的意思:“别盯着看了,没有人要暗算大将军你。”
  “……”秦墨有点尴尬,咳咳两声。“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晓,身处敌境,你心存警惕是自然,可这不过是寻常村落,寻常客栈,你眼前看到的这些也不过是韦渚的寻常百姓,大可不必这般杯弓蛇影。你要是怕,我替你先试毒。”
  说着,就要去抢他手中杯盏,被秦墨闪身避过。
  苦笑着:“我确无此意。”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他隐约察觉得到漪焉在生什么气,但这不是他应该分神去考虑的问题。
  漪焉板着脸,冷冷道:“我若告诉你,今晚这间客栈只有一间房,你要怎么办?”
  秦墨道:“我可以去马厩对付一晚。”
  “……算了,逗你真无趣。”
  秦墨笑道:“可算不气了?”
  漪焉道:“我可没有你们大云人那般小气。你看,你自入境以来,没有任何人质疑你外乡人的身份是吧?就算你装聋作哑、不与人交道,就算你缠着头巾,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也没有人上来就质疑你的动机,我们韦渚活得挺坦荡,也不排外。”
  她好像想起什么,别扭了一下,不情不愿道:“……克亚立那帮人除外,那些不是什么好鸟。”
  秦墨道:“大云国力昌盛,兼容并包,有海纳百川气度,并非你所言。”
  漪焉存心跟他斗嘴,不屑道:“你们那个边境,叫绥远镇的地方,那般排挤外乡人,我差点被押在那里出不来,这可是我亲眼所见。”
  她接着又道:“而且,他们排斥我这种外族人就罢了,你们自己的人他们都排斥,岂不可笑?我不是说过,在我之前,还有一拨外乡人在绥远镇出没吗?那些穿金戴银的人,一看就是你们大云的气派,还那般招摇带着十多峰骆驼……”
  秦墨猛然将茶盏放下,沉声:“你说什么,之前有带着十多峰骆驼的大云人氏,去过绥远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倾城的地雷~~~~


第35章 韦渚风物中
  “对呀, ”漪焉道,“可能还不止十多峰,驼队挺长, 列在山道上我看不全。但他们跟我一样不受欢迎。我撞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正被那些镇民往外赶,灰溜溜的一批人和骆驼在镇外山路上徘徊呢。”
  “为首的那个你有没有看清,是不是一个长得很俊秀、穿着非常华贵的年轻公子模样?”
  漪焉仔细回想了一下, 不大确定的道:“有一个穿金戴银看上去非常讲究的男人, 骑在队伍最中间, 眉目看得不很清楚,应当不年长于你。那些人对他都相当客气。他们身后拖着二十多口大箱子,动静挺大, 看上去一个个杀气腾腾, 我没敢靠拢过去。”
  她察觉到这份无意提起的情报,似乎对秦墨相当重要, 便更加用力地在记忆中搜寻片刻,继而很肯定的说:“有个细节,说起来有些蹊跷……他们拖的那些箱子,虽然外表镶金, 看似非常贵重,里面却是空的。”
  在沙漠里遇见静楚王聂重维时, 从骆驼踩在沙坑里沉重得仿佛要嵌进去的脚印可以看出, 他们驼队上的二十多口鎏金箱子显然装满了货物。
  既然在绥远镇时箱子都还是空的, 绥远镇的镇民又没有可能给他们提供任何货物——即便有心,以他们贫弱的生活方式也填不满那么多箱子——那么从绥远镇到沙漠这么一段短短路程, 途中再无其他城镇;能够将如此充足的物品补充到箱子里的地方,能够有那么大批量的货物来源的地方, 就只有可能是——
  两国交境处的,雾忻山谷。
  来自克亚立那帮人。
  绥远镇的采药山民曾经描述过,“除了这三十几名韦褚人尸首外,再没有其他人——地面上有不少散乱的马蹄印和辎重压过的车辙印,只是见不着马匹,也见不着任何箱子财物。”
  散乱的马蹄印和车辙印用韦渚人自己随队的车马就可伪造,马匹惊乱后可以就地驱散;不翼而飞的箱子和财物,如此说来也有了去处。
  所以,聂重维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取道那么荒僻的沙漠入京师——他是不得不选择这条路径,才能在雾忻山谷,截杀韦渚使臣。
  这一团团迷雾,时至如今,终于有了个理得清的线头。
  秦墨捏着的那杯茶盏,已然细细裂开了一道缝,他端坐在那里,脸色沉得几可滴落水来。
  聂重维,好一个聂重维,巧言令色把自己摘脱,反而抛下一个暗刺给他,暗示他朝中有人欲对他不利,暗示他把猜疑的种子栽到天虎军,以及他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心腹们身上——
  好一个聂重维!!!
  如此说来,他此番进京,目的决然不会是奉领圣旨这般单纯,恐是怀有司马昭之心。
  他必须尽快赶回大云,赶回京师,以及,他必须赶回秦若袂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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