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分类:2026

作者:温飞飞
更新:2026-02-27 19:35:11

  玉含章被迫停步,却背对着他,倔强不肯回头。
  步明刃望着玉含章通红的耳廓,忽然低笑出声:“用完就跑?这算什么道理?”
  “回、回头,这些问题,一起论。”玉含章声音不太稳。
  “那好。没问题。”步明刃笑应道。
  天阶之上云雾翻涌,两个纠缠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流光之中。
  第五万阶台阶——司阶给它起了个相当文雅的名字,叫“对影成三人”。
  没什么深奥缘由,纯粹是因为每次扫到这一阶,他抬头看天宫还远,低头看人间也远,累得只想原地搓两圈麻将。
  可惜,掐指一算——日光、他自己、和他的影子,满打满算也才三个。
  三缺一,人生至痛。
  他只能靠脑补,在想象中过一把麻将瘾。
  往常他最爱赖在这阶上摸鱼发呆,可今天,他极度不情不愿地上来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阶关卡的设计……实在让他很想逃。
  他得问登天告状者一个问题。
  一个,非常让人无语的问题。
  望着云海中逐渐清晰的玉含章与步明刃的身影,司阶深深叹了口气,抬手一个符咒,“啪”地拍在自己脑门上。仙体定在原地,只余一缕无情的魂,飞身迎了上去。
  步明刃远远便瞧见司阶杵在那儿,眉眼低垂,一扫先前畏畏缩缩的小仙官模样,竟透出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步明刃顿觉惊奇,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玉含章,乐道:“哟,快看,他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姿态摆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玉含章目光落在司阶身上,只一眼便看穿了虚实:“用了分身术。站在那里的,不过是他的一道分身。”
  “分身?”步明刃眉峰一挑,语气戏谑,“怎么,怕我揍他,连真身都不敢露了?”
  玉含章闻言,侧眸上下打量了步明刃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步明刃莫名有些心虚。
  玉含章淡淡接话:“也许……”
  “也许?”步明刃立刻截住话头,声音扬高了几分,“也许什么?你觉得我真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只会用拳头讲道理的混蛋?”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不自觉地朝玉含章靠近了些,眼神里带着点不被信任的委屈,和非要问个明白的执拗。
  玉含章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无奈,唇角弯了一下。
  他放缓了声音,安抚道:“你让我把话说完。我是说,也许,他觉得即将要做的事情,违背了他的道心。他不想做,却又不能不做。所以,才只用一个不会留下痕迹的分身来面对。”
  “嗯?”步明刃若有所思,抬眼再次望向司阶的身影。
  就在此时,司阶蓦然抬首,眼神空洞淡漠,语调平直,开口问道:“陈述你的冤屈。以及,你对此感到的心情……是什么?”
  “心情”二字,念得格外僵硬,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陌生词汇。
  步明刃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不想用真身来了。这问题问得,让人接不上话。也……让我想揍他。”
  步明刃一边说着,目光却始终留意着玉含章的反应,见玉含章侧颜在云霭中更显剔透,心头那点因这古怪问题带来的躁意,奇异平复了几分。
  玉含章的心情却远不如步明刃所见的那般淡然。
  早在第四万阶的问心石前,剜心剔骨的冤屈,已被反复叩问、研磨了无数遍。每一次,他的回答都未曾改变;直至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在眼前流转、变得麻木、再也激不起一丝涟漪,他才得以脱身,继续前行。
  可如今,竟还要他再次陈述,当时当刻的……心情?
  玉含章开口,语调平稳,如同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无有乡中,云何控制我的身体,杀了我的挚友沈无度、林钟,重伤夷则,并栽赃于我。我感到……非常伤心、愤怒。”
  伤心、愤怒,这四字,被玉含章以一种近乎抽离的语气说出,听不出半分波澜。
  司阶的回应平淡无情:“不过。请再次陈述。”
  步明刃的眉头立刻拧紧了,一股火气窜上来:“什么意思?是嫌你说得不够详细,还是嫌你说的不够惨?”
  步明刃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燥意。
  他以杀证道,何曾受过这么憋闷的委屈?
  玉含章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指尖灵光流转,一道清辉闪过,身旁瞬间多了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
  两个玉含章并肩而立,步明刃看得一愣,疑惑地看向本体:“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到了一个通过此关的法子。”玉含章轻声解释。
  步明刃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戾气:“何必这么麻烦?强闯就行。”
  “听我的。”玉含章伸手,轻轻握住了步明刃的手腕。
  步明刃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语气软了下来:“那……我要怎么帮你?”
  玉含章抬眸看向他:“先把我藏起来。”
  “啊?”步明刃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见玉含章的本体瞬间泛起灵光,身形急剧缩小,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进了步明刃的袖中。
  步明刃几乎是本能地收拢袖口,小心翼翼地将他拢在了掌心。
  步明刃低头看去,掌心里的小人儿不过寸许,衣袂飘飘,眉眼如画,正是玉含章的模样,只是袖珍得令他心头发软。
  步明刃忍不住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玉含章的衣袖,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满足感,仿佛真能将这轮清冷明月就此私藏。
  还没等他欣赏够这难得的景致,前方异变陡生——
  那道玉含章的分身,像是突然被凡间戏班名角附了体,语调瞬间充满了绝望、无助与悲戚,拖长了调子哀声道:“我冤——深——似——海——啊——!”
  他甚至配合地做出了一个微微颤抖、以袖掩面、泫然欲泣的姿态,那眼眶说红就红,里面瞬间盈满了欲落不落的泪水。
  步明刃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难以置信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个袖珍的玉含章正背对着他,用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手,努力地捂住脸,似乎在……戳眼睛?
  而,那道分身的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
  “我悲痛欲绝,五内俱焚!苍天无眼,使我蒙此奇冤,挚友惨死,自身污名加身,此恨绵绵无绝期啊!”分身继续声情并茂地陈述着。
  “悲苦、绝望。强度达标。陈述通过。”司阶分身毫无波澜地宣布。
  步明刃被这前后反差惊得半晌合不拢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爆出一句:“……这、这算什么过关法子?!”
  他话音未落,那道戏精分身瞬间消散。
  步明刃掌中微光一闪,玉含章已恢复原形落在一旁。
  他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刻意偏过头不去看步明刃,语气却依旧维持清冷,只是语速稍快:“轮到你了。我想,你应该……哭诉陪我上来的心愿多么强烈,或者,你被天道雷劈时,多么委屈了。”
  “啊?”步明刃再次愣住,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你确定要我也来这套?”的荒谬表情。
  玉含章微微侧过身,避着步明刃的视线,语速略快地解释:“这一关,考验的不是冤情本身,而是告状者的情绪。它要求我们必须模仿一个标准化的受害者情绪。冷静自持不行,唯有符合它预设的、那种纯粹的、不掺杂理智的悲苦与绝望,才会被认可。”
  “你的真实感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能精准地演出它想要看到的悲惨。”
  玉含章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步明刃听得心头火起,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这算什么道理?!难道我被灭了满门,还得先对着镜子苦练怎么哭得更凄惨、更标准,才有资格来告状不成?!”
  “或许……事实便是如此。”玉含章已完全平静下来,声音恢复了清冷,透着一丝无奈,“它不关心真相究竟如何,也不在乎你内心真正想法。它只在乎,你呈现出来的样子,是否符合它想象中受害者该有的模样。”
  “简直荒谬!”步明刃怒火中烧,周身气息都躁动起来,“我看这块破台阶该回炉重造!”
  步明刃作势便要动手,却被玉含章抬手拦住。
  “毁了此处,不过一时痛快。后续麻烦,都会落在司阶头上。”
  “他一问三不知,下去重新修炼岂不正好?”步明刃冷哼。
  玉含章抬眸看他,语气催促:“不行。听我的。你快哭。”
  “你——”步明刃恍然大悟,“你就是想要我和你一起丢脸,对吧!”
  玉含章缓缓摇头,神色庄重,一本正经:“我深思良久,觉得天梯试炼,或于你我淬炼道心大有裨益。”
  步明刃将信将疑地打量他,最终还是认命应下:“行吧,反正是陪你来的,都听你的。”


第33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步明刃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事。他飞升前是沙场将军,走的是以杀证道的路子,向来快意恩仇,只有别人看他脸色、惧他威名的份儿,让他装出这副苦情模样,比让他再挨几道天雷还难。
  电光火石间,他盯着玉含章低垂的眉眼,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等等……我明白了!其实你刚刚根本不需要分身,你自己完全可以哭成那样子,对不对?用分身,是不是因为你觉得那样太丢人?”
  玉含章的脸颊倏地红透了,如同晚霞浸染白玉,他猛地别开脸,语气强作镇定:“你既演不出来,可见,口口声声说陪我告状的心……也没多真。”
  步明刃被他这倒打一耙给气笑了。
  激将法虽拙劣却有效。
  他咬了咬牙,豁了出去:“呵,不就是鬼哭狼嚎!行,你看我的!”
  这话说得轻巧,真做起来却难如登天。步明刃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都隐隐浮现,眼眶却干涩得挤不出一滴泪。
  玉含章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好笑。他微微侧过头,唇角抽动了一下,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步明刃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玉含章细微的表情,梗着脖子,质问:“你笑话我?”
  玉含章立刻板正脸色,语气平淡无波:“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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