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枷玉锁(古代架空)——月亮咬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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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2-26 08:45:07

  此时二人已行至朱雀营所处,奚尧朝天际望去,只能望见小小的一角。好似他回了京都之后,这天总是只能窥见这么一方小角,总让他忆起边西一望无际的天。
  “我么?”奚尧淡淡道,他生于京都、长于边西,边西于他而言就是他的第二故乡,边西的一草一沙、一马一卒都令他难以忘怀,但他如今却是如何也回不去了,“我非骏马。”
  幼时,父亲奚昶为他取自惟筠。
  惟擒燕雀啖腥血,却笑鸾皇啄翠筠。
  他是翱翔于天际的鹰,如今却被困于这京都,困于这四方的天,不得展翅、不得高飞。
  都说时也命也,皇权之下,他不得不低头,可他不愿认此命。
  他不信命,也不认命。
  “时候不早了,早些清点完数目,将火器验收入库,也好让副使早些回去交差。”奚尧收住话,带着夏仪正一干人等走至朱雀营的收纳火器的库房。
  负责看守库房的小卒徐有福对奚尧来说是个生面孔,不过徐有福识得奚尧,一见奚尧就立刻正了正形,“见过奚将军,敢问将军来此可是有何事?”
  奚尧朝他介绍身侧的夏仪正,“这是军器局的副使大人,今日来给朱雀营送新制的火器,不巧周将军告假,便由我带副使过来,将这火器送入库房。”
  “原是这么一回事。”徐有福身量不高,身形倒是壮硕,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我这就为将军把库房门给打开。”
  “有劳。”奚尧同夏仪正站在一旁,等着徐有福从身上掏出库房钥匙,将库房的锁给打开。
  只听“啪”的一声,铜锁打开了,徐有福将库房的门推开,迎奚尧与夏仪正进去。
  奚尧对这库房不甚熟悉,夏仪正却不是头一回来了,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命人将箱子依次放好、逐个打开。
  由于数目众多,奚尧便叫了邹成帮忙一同清点。
  “…二百,将军,这几箱共三百支盏口铜铳。”邹成点完他那边的箱子,朝奚尧汇报数目。
  “我这边点了有四百支盏口铜铳,共为七百支盏口铜铳。”奚尧正好也点完了身前的几箱,转头看向夏仪正,“副使大人,这数目可有错?”
  “没错没错。”夏仪正将手中的册子指给奚尧看,“将军瞧,火铳数七百。”
  奚尧见那册子上确写着火铳共七百支,当下也放了心,转而去点火炮的数目。
  这么一圈点下来,费了一个多时辰,点完已是日暮时分,好在数目并无差错,都可验收入库。
  奚尧看着徐有福落了锁,对夏仪正笑道,“副使辛苦。”
  “将军才是辛苦了,此事本不在将军义务之内,难为您还揽下此事。”夏仪正办完此事,心下一松,面上也显出来,“也是多亏了将军,我这总算能回去交差了。”
  “副使实在客气,这也是四营军务,我自没有不管的道理。”奚尧见天色不早,便想邀夏仪正留下用过饭食再回,“天色已晚,副使可要在营中用过饭再回?”
  “不了不了。”夏仪正摆摆手,“多谢将军好意,只是我这还得急着回去复命呢,实在是留不得,先行告辞。”
  奚尧便也只好与他挥别,同邹成回了王府。
  不知为何,奚尧总觉得哪不对,又问了邹成一句,“那火铳的数目你可仔细点了?确无有漏?”
  邹成进库房的时候就被奚尧使了个眼色,这会儿也仔细着回话,“将军,错不了。我仔仔细细点了三遍,那数目不会有错。”
  听他这么说了,奚尧的心稍稍放下些,“但愿是我多心了。”
  风月楼。
  “殿下,夏仪正今日已将东西送去了。”贺云亭为萧宁煜斟了一杯酒。
  萧宁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嗯,孤知道了。”
  贺云亭瞧着萧宁煜自若的神色,心里没什么底,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这后头的事……”
  “后头的事由他们崔家自己折腾去吧。”萧宁煜闲散地靠在椅子上,“只要孤想要的东西最后能落在孤手里,旁的,孤并不关心。”
  “敢问殿下想要的可是那……”贺云亭犹疑地开口。
  “云亭。”萧宁煜却打断了他,似笑非笑地朝他看来,“你跟孤有多久了?”
  贺云亭一怔,“那年秋猎幸得殿下相助,侥幸从猛虎口中逃脱,之后便一直效命于殿下,至今已有六年。”
  “六年。”萧宁煜转了转手中的青瓷酒杯,“都跟在孤身边六年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还不知么?”
  贺云亭心下一跳,当即同萧宁煜告罪,“殿下,是云亭失言。”
  “罢了,你也不是有心的。”萧宁煜淡淡一笑,似乎并不当回事,轻拿轻放地揭过。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
  萧宁煜的面色沉下来,用不着他使眼色,一旁的小瑞子快步走出去将人给逮进来了。
  那人着粗布麻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手中还拿着个锦盒。
  “这谁?”萧宁煜皱眉,并不识得此人。
  他不认识,小瑞子却是认识的,赶紧回话,“回殿下,此人是崔四公子的奴仆。”
  见有人道出了他是谁,地上的人赶紧抬起头来说话,“对对对,我是崔府的,今日是替我们家公子来给芸香姑娘送东西的。”
  他特意将锦盒举起来给萧宁煜看。
  “什么东西?”萧宁煜往那锦盒上瞟了眼。
  小瑞子将那锦盒接过来打开,回话,“回殿下,是枚银簪。”
  听到是枚簪子,萧宁煜便令小瑞子收起来,“既是崔公子的一番美意,那便替芸香先收下吧。”
  地上跪着的人松了口气,以为这便没事了,哪想萧宁煜却话锋一转,“至于这个人……”
  那人的心又提起来,战战兢兢地看向端坐着的萧宁煜,就见这玉面修罗般的人轻蔑一笑。
  “将他的耳朵、舌头都割下来,切记别把人给弄死了,好等事后再给他扔回崔府,听懂了吗?”萧宁煜轻描淡写地说完对这人的决断。
  那人被吓得不轻,反应过来后张嘴就要叫嚷,被一旁早有准备的小瑞子往他嘴里塞进一个布团堵住,再命人将他给打晕拖下去。
  等小瑞子将人带出去处理之后,萧宁煜将空了的酒杯推至贺云亭跟前,“这世上有些事不能听、也不能说,云亭,现下你可知晓了?”
  贺云亭的面色已然全白了,端起酒壶的手都有些发颤,只好抬起另一只手将那手给摁住,这才稳稳当当地为萧宁煜将酒杯满上。
  “云亭谨记在心。”贺云亭垂下眼,轻声回话。
  萧宁煜端起那杯酒,却并未喝,“养不熟的狗,孤可不喜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萧宁煜勾起唇笑了笑,“不过,有的东西养不熟,好像也别有一番趣味。”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期待那一日的到来,期待那人不得不被他豢养在东宫的日子。
  那该是怎样一副景象?定然会很有趣。


第29章 帕子
  未免夜长梦多又再节外生枝,萧宁煜动了点手脚,让原本下月月初再前去边西的陆秉行不得不过两日便去上任。
  得此消息之后,陆秉行用一日安排好了家中之事,再用一日去同奚尧辞行。
  奚尧见他来,难得与军中告假,空出半日留给陆秉行。
  “怎么突然提前走?我还当我们还剩好几回能喝酒的日子呢?”奚尧对此变故毫无准备,像幼时舍不得兄长一般舍不得陆秉行,那些不舍在面上也明显,不加掩饰、昭然若揭。
  陆秉行被他这神情弄得发笑,宽慰他,“日后总有机会一同喝酒的不是?再说而今边西已然比从前稳定不少,我也不至于常驻边西,得空的时候请旨回京看看爹娘想必陛下也不会不允。”
  言罢他又觉得怀念,感慨万分,“你这副样子倒让我忆起你幼时,每每我同你兄长一同前去军中,你都是这般。到最后,非得给你买串糖葫芦你才稍稍好些。”
  陆秉行调笑般看向奚尧,“如今可还需给你买糖葫芦?”
  二人此时身处京中最繁华的一条街,边上就有不少卖糖葫芦的商贩。红彤彤的果子裹上糖蜜,晶莹剔透的,一串一串插在草靶子上,周边围上一圈馋嘴的孩童。
  奚尧被他笑得脸热,辩解道,“我都这般大了,哪还吃糖葫芦?早不吃了。”
  “是啊,你都这般大了,到了能娶妻生子的年纪了。”陆秉行望向奚尧的目光多了丝眷念,似是透着眼前之人在望着别的什么,“他那年,也是你这般年纪。”
  奚凊去世那年,也不过奚尧而今的二十四岁,不及英年、风华正盛。
  奚尧总觉着自己好似无意中察觉到了一丝什么,可那东西捉不住、摸不透,让他不敢确信,也不愿确信。
  陆秉行并未觉察出奚尧的不同之处,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说起来,我也好些年没喝过边西的马奶酒了。那东西我不爱喝,膻得很,就你兄长爱喝。可这么些年不喝了,倒也怪想的。”
  “此次去到边西,陆大哥便能再喝到了。”奚尧对陆秉行笑道。
  “是啊,总算能再喝上。”这么说着,陆秉行倒念起一桩旧事,“当年,我没能留在边西帮衬你,惟筠,你可怨过我?”
  奚尧先是错愕,随即摆摆手,“陆大哥这说的什么话?那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到底你我都不是奉命行事,万事不由己。”
  “并非如此。”陆秉行垂下头,他在奚尧这儿树立的形象素来高远、壮阔,同父兄一般可靠,如此后悔懊丧却是头一回见,“我有的选的。可我逃了。”
  “我逃去了边东,像个懦夫一样。”
  “但我没办法,我在边西握不起剑。我试过好些回,可一拿起剑,手就在抖,根本拿不住,更别提与人相拼。”
  “我就像得了种治不好的怪病,去了边东之后倒不药而愈。起先我也不知是为何,后来才知是因边西的一草一沙都太熟悉,马也熟悉、风也熟悉,好似一站在那,就能听见那人的笑声,看见那人骑在马背上的身影。”
  “我的心是乱的、痛的。”
  陆秉行的眼里显露出被岁月掩盖后的哀恸,在这样的哀恸里,奚尧反应过来,陆秉行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却仍旧是孤身一人,没少推拒家中的婚事安排。
  从前不知,如今虽知晓,可故人早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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