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酒(近代现代)——半黄梅子雨
分类:2026
作者:半黄梅子雨
更新:2026-02-26 08:37:24
添酒 作者:半黄梅子雨 简介: 沈怀戒坚定地认为他和赵以思的孽缘是从民国二十四年开始的。 那年,赵以思将他救出戏园,说好给他一个家,却在某个深夜卷铺盖走人
他恨这场雨,更恨方才没能看清那人离开的方向。
刘管家使唤下人将少爷抬到车上,车门一关,雨声渐弱,赵以思抬手遮住眼睛,记忆里的背影越发清晰起来……四年了,那个经常出现在梦里的人再一次救了他。
-
民国二十四年,赵以思十四岁,圣马丁教会中学二年级学生。他平日不爱跟校长去莫愁路教堂做礼拜,一日趁大胡子校长闭眼祷告,贴墙溜出门,攀上院里一棵梧桐树,他顺着枝丫往下一出溜,抓住围墙护栏,屏住呼吸,闭眼一跳,身下陡然传来一声闷哼。
什么玩意儿在响?他又踩死老鼠了?赵以思抓了抓头发,恍然发觉梧桐落叶比平时柔软,低头一看,卷发少年一脸愤愤地瞪着他,这小子皮肤白净,杏眼含水,乍一看还以为躺在小姑娘身上,赵以思慌忙站起身,伸手想扶他,又怕男女有别,左右为难间,竟瞅见“姑娘”的喉结。
他是male?脑海里先是想到今早才学的英文单词,赵以思眼皮一跳,忙伸出手,“抱歉。”
身后传来脚步声,大胡子校长闻讯赶来抓他,赵以思左顾右盼,四周除了树就是电线杆,没有一间能躲避的堂屋或店铺。
少年察觉出他惊惧的脸色,朝教堂望去,一个身材魁梧的外国人朝他们方向急奔,赵以思拾起祷告书,匆匆说了句对不住,拔腿就跑。
拐个弯儿就到了淮海路,再往前便是新街口,剧院和影楼都是今年新建成的,黄包车在街上四处穿行,公家小汽车堵在大转盘那儿,赵以思找准时机超过前排车夫,右侧汽车司机油门一踩,他听到发动机一声嗡鸣,怔在原地,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身子被一股巨力向后拉扯,旋即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位眉目清秀的少年救了他。
少年用手跟他比划两个字:“找死。”
赵以思看不懂,指指嘴角,少年摇摇头。
原来恩公是个哑巴,赵以思牵住他的手,想请他去福昌饭店撮一顿以表谢意,然而少年回头一瞥,猝不及防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跑。
赵以思跟在他身后跑到秦淮河东边、糖坊廊那一带,少年钻进一个狭窄的弄堂,一阵风刮过,晾在头顶的真丝水袖挡住赵以思的视线,水袖翻动,他挥开劣质丝绸,在弄堂附近徘徊一圈,半晌寻不到少年踪影。
赵以思这人从小一根筋,找不到人绝不罢休,此后半个月,他常往糖坊廊这边跑。
入秋那天,他在堂口找到了少年。
少年浑身是伤,身后跟了四五个黑衣打手,眼瞅着他被逼进死胡同,赵以思从墙根下蹿出来,抓住他手朝反方向跑,跑进梅园新村,这一片住的全是政府要员,打手不敢轻易踏足。
赵以思指着对面一栋小洋房,“那是我舅舅家,渴了我带你进去讨水喝。”
少年摇摇头,两手撑着膝盖,对着斜阳重重地喘气。不知谁先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知谁先咧开嘴角,赵以思碰了一下他肩,“你笑什么啊?”
少年指了指嘴巴,打了个简单的手势。赵以思这回看懂了,挑起眉梢,“我看你笑我才笑的。”
少年跟千手观音似的来回比划,赵以思上看下看、左瞧右瞧,眼珠子转得生疼,抓住他的手,捏捏掌心道:“行了行了,是我先笑的行了吧。”
少年微怔,抽回手,没想到第一个读懂他手势的人竟是时常逃课的官家小少爷,他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嘴角露出一颗不怎么明显的虎牙。
赵以思看晃了神,这小子笑起来真好看,跟大华戏院门口贴的明星画报似的。
两人都不愿回家,时常在淮海路那一带乱逛,渐渐地,渐渐熟稔起来。
少年写得一手好字,赵以思从他递来的稿纸中知晓他的过往。少年与他同岁,父母早亡,有个亲姐姐,乃是夫子庙杏花楼一位不温不火的青衣。他从小跟姐姐住在戏班子里,这两年搬出来,而姐姐还得在园子里唱戏,常年守着一方小小的戏台子,自是看不见外头的世界。去年新年,她冲了一碗麻黄,毒哑了少年,接着逼他拜了一位严酷死板的二胡老先生。少年不喜登台表演,故而被戏园里的师兄狂追二里地。
赵以思懂他的苦衷,他平时看见大胡子校长也躲得远远的。
一日放学,赵以思故意放慢回家脚步,临近糖坊廊,他默数三个数,回头,不出所料,少年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上周从他这儿借的英语词典,腼腆地冲他笑。
他转身勾住少年的脖子,“认识你这么久,还不晓得你名字,你要么得名,告诉我姓,我给你取一个。”
少年在他手心里划拉了两个字,赵以思盯着自己的掌心,“沈怀戒?”
他点点头,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赵以思慢慢学他的口型,恍然道:“我姓赵,名以思,取自曹孟德的’慨当以慷,忧思难忘’。我姆妈生我那年,我爹对《三国演义》情有独钟,他也不晓得《短歌行》什么意思,听说书先生随口胡诌,诌出我名来。”
赵以思眼底闪过一瞬的落寞,沈怀戒握住他的手,用嘴型道:“好听。”
他轻轻勾了一下唇角,想笑没笑出来,问道:“那你呢?你这名字听起来像个和尚的法号。”
沈怀戒指了指胸口,又点了点地上的落叶,想说的话太多,赵以思从长衫口袋里掏出稿纸与钢笔,他接过,一笔一画道:“本就是玷污我姐姐的花和尚取的名。”
作者有话说:
现在南京莫愁路教堂前面有一家烤鸭店蛮好吃的,叫啥名我忘了。
第3章 南京 夫子庙
沈怀戒想起童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往事,握着钢笔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想涂掉刚写上的那一段话,又怕浪费小少爷的墨水。合上钢笔,紧张地看向对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以思自幼看姨母们的脸色长大,见他满脸愁容,识趣地换了个话题:“你吃过安乐酒店的粤菜没?我听舅舅提过那里的大厨做的红米肠小小一个,甜的,里面还有虾仁。”
他伸手捏了个圈,冲他挑眉。沈怀戒愣了愣,忽而摇头,小少爷是看出他的难堪,在替他解围。一瞬间,心里涌上说不上来的情绪,眼前这位少爷与他在夫子庙、老门东见识的达官显贵不同,他的玲珑心思,总让自己忍不住地想凑近,想与他再亲近几分。
两人迎着夕阳,你踢一块石子,我揪一片树叶地慢慢走,天真地以为放学回家的这条路一马平川,没人打搅他们,可对于沈怀戒来说,绕不开的童年往事,总有一天会重蹈覆辙。
民国二十五年春,细雨打湿青石板路,杏花楼门前的红灯笼灭了两盏,沈怀戒无力抵抗棍棒与砍刀的双面袭击,终是被师兄抓回夫子庙学琴。
赵以思再见他已是七月盛夏。
那夜,戏园金鼓喧阗,富商们扫一眼今日《申报》,随手一丢,印着战时动向的头条轻飘飘地落地,车夫从巷道穿行而过,布鞋踩了好几脚,纸浆糊住台阶,再也看不清当今时局。
台前一声锣响,赵以思跟着舅舅走进二楼包厢,门口小厮替他们沏好茶,青衣登台,舅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悠闲地听她唱《贵妃醉酒》。
二胡声吱吱呀呀地,听得台下的人想流泪。赵以思扒着雕花木栏来回逡巡,眼睛快被大烟熏得睁不开,他悄然推开包厢门,逆着人流往下走。台上幕布开开合合,临近四角亭,终于见到了沈怀戒。
小哑巴坐在台前不停摆弄琴弦,不知哪位富商眼睛长歪了,瞧他顺眼,竟托人上台赏了他一大把票子。
正弯腰饮酒的青衣脸色唰地白了,浓重油彩遮不住的惨白,一下台,她揪住亲弟弟的衣领拖向后院厢房。
赵以思右眼皮狂跳不止,跑回包厢与舅舅匆匆告别,他穿梭在人群中,躲开巡逻的打手,弯下腰,缓而慢地钻进戏院后台。
不晓得沈怀戒被他姐姐拖进哪间厢房,赵以思沿着吱吱嘎嘎的楼梯走上二楼,心跳比脚步还快。近日听小道消息说榕记的大老板看上他姐姐沈莺,但不知怎么的,今日竟给她弟弟打赏。戏台上那么多名角他不赏,专赏一个拉二胡的哑巴,属实大烟膏子糊住脑瓜子,呆的一米。
赵以思瞅见东侧里间厢房亮着光,蹑着脚走过去,纸窗破了个洞,他猫着腰扒开窗棂纸,定睛一瞧,惊出一身冷汗。
堂屋正中坐着个面容枯槁的老头,嘴角生了一排脓疮。他抖着手端起碗碟,小口小口抿着红汤。不知是不是汤水难以下咽,他举起烟杆吸了一口,手一抖,烟斗重重敲在八仙桌上,桌头的线香断了一截,菩萨的脸在烛灯中莹莹灭灭。
赵以思踉跄后退,后背抵上朱漆廊柱,喘了好几口气,依旧无法忘记菩萨被烟头烫黑的双眼。
远处传来阵阵喝彩,西侧厢房陡然响起花瓶碎裂的声音,赵以思吓得一哆嗦,抱住窗台的茉莉花。后背阴风阵阵,他眨了眨眼睛,抱花瓶做甚?不晓得,松开手,后知后觉地向西走。
西边厢房明显比东边的宽敞,赵以思踩住一双绣花鞋,身形一僵,缓缓低头,粉红鞋尖绣着鸳鸯戏水,鸳鸯的眼睛被烟头戳了个窟窿。脑海里飞速闪过菩萨空洞的双眼,下一秒,屋内传出椅子哐当倒地的声音,赵以思顾不得脚边的绣花鞋,躲到柱子后。
纸窗内人影晃动,他依稀辨认出这是个穿戏袍的女人,看身量,恰是台前的“贵妃”。赵以思攥紧袖中的钢笔,垂眸看向地上那团黑影,影子不停朝窗边挪动,猛然戳破窗户纸,刹那间,月光与屋内的烛光融在一起,他忘了呼吸。
沈怀戒捂着脑门上的血口子,怔然地同他对视。
风吹落一片茉莉花瓣,身后的沈莺发了疯般举起烛台,赵以思一句“小心”卡在嗓子眼,沈怀戒提前预判她的动作,侧身一躲,拧开门闩,拉着赵以思奔向前厅。
前厅的贵宾尚未散去,沈怀戒撞翻一个果盘,荔枝散落一地,打手闻讯赶来,赵以思蓦地甩出一沓钞票,这年头没人跟钱过不去,临时聘来的茶水小厮蜂拥而上,形成一道完美的人墙。
冲出杏花楼,雨点猝不及防地砸下来,没等司机替廊前的官家小姐撑起雨伞,暴雨如注,他们裹挟在人潮中,从夫子庙一路逃到老门东,坐上乌篷船,棚顶漏雨,沈怀戒脱下马褂,罩在他头顶。
盛夏,雨中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赵以思替他扣上单衣盘扣,“小哑巴,你不冷啊?”
沈怀戒摇头,眼睛亮晶晶地冲他笑。
这家伙被亲姐打得满头是血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赵以思翻出手帕,按在他头顶,“她对你这般坏,你怎么不晓得逃?”
热门
-
农野悍夫郎[种田]——小鱼饼干
《农野悍夫郎[种田]》作者: 小鱼饼干 简介: 一家人靠双手双脚,种田、打猎、绣布,一起奔向好生活! 平山村的哥儿裴松身高七尺,腰板结实,因着父母早逝一人拉扯着弟小鱼饼干11-19
-
神棍宠妻(穿越重生)——玚瑷
《神棍宠妻》作者:玚瑷 简介: 【穿越、修仙、升级流、打脸爽文、甜宠、主1、】楚子阴本是高等大陆的一名合体修士,为寻求永生花不幸陨落,再一次睁开眼睛,他来到了灵玚瑷12-19
-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古代架空)——阿汤汤儿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作者:阿汤汤儿 简介: 大雪封山那日,萧烬在山中雪地里捡了个病恹恹的美少年。 他一身华服染血,苍白如纸,像是被富贵人家丢弃的瓷娃娃阿汤汤儿12-20
-
小贵君(古代架空)——爱吃泥鳅的阮先生
《小贵君》作者:爱吃泥鳅的阮先生 简介: 宋昭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外室子,父亲是当朝权辅宋青崖,亲生母亲却是烟花之地的青楼女子。 被宋家认回之后,宋昭因其绝色爱吃泥鳅的阮先生1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