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宴(近代现代)——久眠青衣

分类:2026

作者:久眠青衣
更新:2026-02-25 08:17:23

  某一次过年,他回家探望父母时,家里很热闹,七姑八姨的亲戚凑在一起,茶余饭后总免不了比孩子的话题。
  某大妈说她儿子留学归来后自己创业,现如今公司发展稳定,赚了不少的钱,还有了上市的计划。
  某二妈说她儿子虽然没有大妈的儿子那么有能耐可以自己创业当老板,但工作脚踏实地,稳扎稳打,很得老板赏识。年前媳妇更是生了二胎,凑了个儿女双全,一个“好”字,二妈有儿有媳有老伴有孙儿孙女,正是春风得意,堪称人生赢家,自始至终,嘴就没合拢过。
  自此这些女人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有说自己闺女有规划有计划,从考研上岸到成为公司地区项目经理,从没让父母操过心,恋爱结婚什么的都是浮云啊浮云,自己有车有房有本事,何尝不是人生赢家?
  还有人说自己儿子比不了别人的儿子闺女,老实巴交没有大本事,好在孝顺体贴,知道在父母跟前尽孝,比终日不着家见不到面的儿女强得多。那话语虽有些惋惜,但并无任何不满羞愧之意,甚至还眉飞色舞,笑得格外舒爽。
  而这场比孩子大会上,他的母亲,以往温柔贤惠的女人未置一词,一直坐在沙发一角低头沉默着,只是偶尔插嘴问需不需要添茶加水,如此而已……仅此,而已。
  他没能尽到当儿子的职责,而现在他因为父母,放弃了为之奋斗多年的梦想,终究是两边都没有落好。
  他活了这么多年,终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知怎么的,陆参仿佛被他的强行压制,但依旧会露出一点哽咽声的哭泣传染。他缓慢地伸出一双手,犹豫了好久好久,在席颂年都快要不哭了之后,在超出他自己意料的情况下,用力抱住了他:“别哭了。”
  席颂年不怎么哭,但像这样无助的时刻实在太多,但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借一个肩膀给他依靠。陆参的举动虽说令他不解,可却是难得的慰藉。他没有再爆粗口,没有阴阳怪气,而是安静下来,贪恋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暖。陆参身上的气味,还是和从前一样,深沉稳重的香水气味中带着一点香烟的味道,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结合在一起,奇迹般的没有违和,反而催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
  他觉得自己疯了。
  也许是伤心到了极点,常年积压在心里的种种负面情绪全都发泄了出来。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我家里发生了什么吗?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大学毕业就去山里了,成为了一个山村里的老师。但是山区里的学校想开起来很困难,没有钱,那贫困的地方连思想都是贫瘠落后的,刚开学的时候甚至只有两个学生。”
  “爸妈是支持我的,但是在两年前,我妈出车祸了,给她治疗需要很多的钱,我只能选择离开学校。但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想要的,全都没有得到。”
  陆参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有些烦了,强行将他推开。然而看到他红红的眼睛时又舍不得说重话。
  他好像一直都很喜欢席颂年的眼睛,清澈透亮,仿佛藏了星星在里面。
  “那就回去看看他们吧。”陆参说,“我让贾庆送你回去。”
  席颂年盯着他,像是迫切地想从他波澜不惊的面容中找出一点他在恶作剧的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好心?雪中送炭、助人为乐从来都不是你的作风。你这样的人,不在别人最危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倒踩一脚就已经算是仁慈了……嘶,你莫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我不管你是什么玩意儿!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陆参身上下来!”
  “……滚蛋!”


第8章 噩耗
  席颂年的家在海城下辖的一个小县城里,即便是贾庆开车送他回来,免了换程过程中等待的时间,但也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了家。
  他住的房子是他爸妈结婚的时候买的,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年了,是相当之老的房子。满是岁月的痕迹,墙皮开裂掉落,露出里面的水泥,看着灰扑扑的,完全想象不到最开始的时候这房子的外墙其实刷的是红漆。
  贾庆停好车,给陆参打了个电话,从始至终贾庆说的话就只有两句,“是”以及“好的陆总”,没有别的。席颂年知道这是他在给陆参汇报行踪,但有时候他真的忍不住觉得,贾庆其实不是个真人,而是一个高度仿真的机器人,因为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到别的表情,只会按部就班地完成交代的工作,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然后在工作结束之后迅速消失,绝对不会干扰到主人的生活。
  也是神奇,席颂年心想。
  这时,一个身穿格子短袖,背着一个帆布包的大妈走了上来,见到席颂年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确定,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席颂年?”
  席颂年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看去,发现这个大妈就是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邻居,是一个长得慈眉善目,实际上心地也很好的老太太。她还有一个女儿,小时候经常来他们家玩,那时候两人的关系挺好的。只是后来上了高中之后分开了,之后大妈的女儿调去了外省工作,他进了大山当老师,也就没联系了。
  “大妈,是我。”席颂年笑道,“真是好久不见,您身体挺好的吧?”
  谁知大妈忽然一拍大腿,激动道:“哎哟喂!你回来就好啊!别在这里站着了,快点回家看看吧!你家里传出来好大一股煤气的味道,好像要着火!”
  “什么?”
  席颂年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刻往家里跑去。
  贾庆那边刚打完电话,见到狂奔离去的席颂年还有些不明情况。
  而大妈见贾庆西装革履,长得精神,已然看上了他:“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结婚了没有啊?”
  “……啊?”
  席颂年拿出了以前体测的架势,疯狂朝着家里跑去,家住五楼没有电梯,硬是一口气冲了上去,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才顾得上喘口气。
  老旧的房门上印了很多开锁、安装空调的小广告,隔着门缝,他能明显闻到一股很浓的煤气的味道。这房子年头久了,煤气设施没有现在新建的房子那么完善,很容易发生煤气泄露的情况。他生怕父亲出什么问题,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芯里面。
  “爸!”
  终于开了门,席颂年冲了进去,力气太大,加上门比较脆弱,只听咔嚓一声,门居然裂了。
  回来的这个时间正是午饭过后,一般情况下,席父会睡个午觉。他生怕席父在这种煤气泄漏的环境下睡着,那很容易导致一氧化碳中毒。但是真的推门进去之后,他发现席父不在家,厨房的煤气灶上放着一个砂锅,已经烧干了,席颂年赶紧关了煤气,又开窗通风。之后用抹布裹着,小心翼翼掀开了砂锅的盖子,发现里面的水已经烧干了,只留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是排骨和玉米。
  贾庆稍晚一些也跟了上来,见到席颂年一脸狼狈地坐在沙发上,难得说了一些关心的话:“席先生,没事的。”
  席颂年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时,席父拎着一个大的购物袋回来,席颂年看到他之后,眼睛都气红了:“爸!你怎么出去不知道关火呢?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灶上的水烧干了,差点煤气泄漏起火啊!”
  席父意识到自己差点闯了祸,有些尴尬地说:“我忘了……”
  “你这是出去买什么了?”席颂年将他手上的购物袋拿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的都是薯片、酸奶、豆干、辣条等各种各样的零食。
  “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席颂年有些恼火,“你都多大年纪了,吃不了这些东西的。”
  席父说:“这不是你爱吃嘛,你难得回来一趟,我想多给你准备一点。”
  “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么零食。”席颂年把那一大袋零食随手扔在了桌子上,“行了爸,你休息去吧,我给你做饭。”
  “诶。”席父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等他走进屋内,这才看到了贾庆,“这位是?”
  贾庆道:“老先生您好,我叫贾庆,是……”
  “他是我一个朋友,还是同乡,这次是他顺路送我回来的。”席颂年生怕贾庆说漏了嘴,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我打算留他吃一顿饭。”
  席父道:“原来是阿年的朋友,那就不用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贾庆可不会把这里当自己家。他送席颂年回来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忙,马上就要走了,并不打算久留。何况过不了几个小时,陆参也会过来,他才是真正打算留宿的那个人。
  “不用了老先生,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贾庆道,“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席父闻言有些失落:“……好。”
  贾庆走了之后,席颂年撸起袖子进了厨房,把砂锅里已经烧糊了的排骨和玉米全都倒进了垃圾桶,并拿出钢丝球,就着水流开始刷锅。他一边刷一边忍不住说道:“爸,你下次出门之前一定要把煤气关了,家里没人还炖着汤很危险的。这次幸好是我及时回来了,要是一直没人发现着火了怎么办?这房子有些年头了,防火设施稍微差了些,一旦着火,只怕整栋楼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席父慢慢地从客厅挪动到厨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阿年,这次找你回来,主要也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席颂年还在认真刷锅,随口说道:“什么事?”
  “爸爸病了。”席父不停地扣着手,“之前一直没敢告诉你。”
  “病了?”席颂年闻言愣住了,“什么病?严重吗?还瞒着不告诉我?”
  席父说:“阿尔兹海默症。”
  席颂年初听到这个病的时候还有些呆愣,直到过了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个病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老年痴呆”。
  “爸,你胡说什么呢。”席颂年下意识否认道,“你怎么可能得那种病呢。”
  席父苦笑道:“怎么不可能呢,我已经有六十岁了,我老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席颂年红着眼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就是在你妈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席父说,“那时候我就有些健忘,只是没当回事。直到后来,我出门买菜,结果忘了家在哪里,我才意识到不对劲。之后去医院检查,最终确诊了老年痴呆。那个时候你妈刚刚出事,你为此焦头烂额,我没敢告诉你。直到最近这段时间病情严重了,我才不得不告诉你,因为我也知道,这种病要是一直瞒着,对你我还有其他的邻居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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