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愿(GL百合)——俞千音

分类:2026

作者:俞千音
更新:2026-02-22 09:06:38

  就像,父亲,与长乐公主那样。
  连衍为什么要杀父亲,我已知晓,竟只是因为父亲拒绝他的招揽,他便要将父亲,乃至城中的数万名百姓的至于死地。
  而长乐公主…
  也是相同的原因。
  而在朝堂之上,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这个原因被他陷害,或是贬官,或是下狱,终归下场凄惨,草草收场。
  他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无非是为了那个位子。但若要是真的叫他登上了这个位子,那朝堂的秩序,政治的清明,国家的稳定,将何去何从?
  就算不是为了报父亲与长乐公主的仇,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必定不能叫他登上那个位子。否则,后患无穷。
  抱着这份心态,我开始更加卖力地查案,恨不得自己成为神仙,将自己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在查案上面。如此倾注心血,也总算得到了回报,此前停滞不前的案件也终于有了些苗头。
  雨后初晴,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可不过片刻又阴雨绵绵。
  我收到手下传来的消息,罗森要求见我。
  闻言,我急忙从一层层的纸山中挣脱出来,顾不上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的早已昏沉如铁钝的脑袋,急冲冲地往关押着罗森的地牢里赶。
  他没有再被粗铁链捆着,头发也束了起来,换上了较为干净的衣裳,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血痕,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只是他的一双眼里,依旧是一片空洞麻木。直到他看到我进来后,瞳孔极轻地颤抖了一下。
  我招手让身后的狱卒退出去,屋内便只有了我和他二人。我低头,看着地上摆着的好几碗清水与肉包,上面还有苍蝇在飞来飞去,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不吃?”
  “……”
  他没有说话。
  “你是怀疑这包子里有毒?”
  “……”
  “你觉得我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被气笑了,弯下身,随手抓起一个肉包就往嘴里塞,直到把一整个肉包都吃完了,才慢慢道:“你看,没毒。”
  我刚说完,他便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整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最后,竟是大吼出来:“是我不配!是我不配!”
  “我不配吃这种食物!求求你,给我换成以前的就好,以前的就好…”
  “是我不配…是我不配……”
  说着说着,他的眼里冒出了豆大的泪花,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上,唇瓣不停地颤抖着,看上去比之前受刑时还要狼狈。
  他不断低声祈求着:“是我不配,求求你,换回来吧…”
  我冰冷地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我一把提起他的衣襟,将他提起来,怒吼道:“是!你是不配!我父亲是怎么对你的!城中的百姓又是怎么对你的!那些给你送菜送饭的小孩又是怎么对你!而你呢,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他们死了!我父亲尸骨无存,城中的男丁皆被乱刀砍死,妇女被凌辱而死,小孩呢?被割断喉咙活活流血而死!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死!”
  而不是你们这些背叛者死!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里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烧。
  他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眼里有着无数的悔恨与歉疚,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一拳砸在他的左眼上,瞬时,他的左眼便肿起了一块大包。
  他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半晌,他才回神,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子长…左将军,小人有事要禀告。”
  “说。”
  “小人要举报匈奴首领乞格木与御…”
  他话还没说完,便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随即轰的一声,满天血雾,夹杂着血肉,在屋内飞溅开来,
  熟悉的一幕又在我眼前再次上演,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乞格木在死前疯狂的模样,他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又在我脑海中回荡,我紧紧闭上了双眼。
  等脑海中恢复清明后,我才睁开眼睛。
  我开始进行冷静的分析。
  相同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绝非偶然,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东西,能使人在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原地暴毙。
  这肯定与连衍有关。
  那么,究竟是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呢?
  我将脑袋里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都没有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过了些日子,又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京城都在疯传,说是舞阳郡主发了疯,竟拿着凶器朝她的亲生父亲捅去,直接将人的腹部捅了个窟窿,血流不止。兵部尚书花大人昏迷在床,生死未卜。
  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值半夜,我在整理卷宗。我的心噗通直跳,满脑子都是不可能,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紧接着,心里又升起一股浓浓的恐惧。
  直觉告诉我,不论如何,我必须要见到她,她,需要我。
  她需要我。
  我疯了一般地往她的住处赶去,风声凛冽,如刀割般地刮在我的脸上,可我却没有丝毫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她,见到她,见到她……
  我如愿见到了她,可当我见到她时,我的心却像是要碎掉。
  她的一张小脸毫无血色,眼眶溢满了血丝,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整个人蜷缩在床的一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感觉到有人过来,她立刻将头埋进了臂弯间,身子抖得越发厉害。
  我的脚步一顿,停在了距她的数米远之外。我听到她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没想这么做的,我没想杀他。”
  “你信我,我没想杀他。”
  “你信我…”
  “我信你。”
  “?!”她猛地抬起了头,一双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温柔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信你。”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相信你的。”
  我上前,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所以,别哭了,好吗?”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扑过来抱着我大哭起来。
  她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娇弱的身躯在我的怀中止不住地颤抖。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好久,我才缓缓地将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着,“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这里陪着你…没事…不哭。”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停止了哭泣,颤抖的身子也渐渐平复下来。她仍旧抱着我,双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处…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距离。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脸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试探性地搭上她环着我腰的手,“郡主殿下……”
  她却将我抱得更紧了,脑袋摇了摇,像是在拒绝什么。
  “……”
  她在怕我离开她。
  我叹了口气,认输般地用手回扣住了她的腰,轻声道:“郡主殿下,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
  过了半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真的吗?你没骗我?”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骗你的,郡主殿下。我会永远忠诚于殿下。”
  “……”
  她没有回答。过了半晌,传来她细小如蚊的声音,“我的小字叫萼雪。”
  我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唤道:“知道了,萼雪。”
  ……
  将她哄睡过后,我才离开了花府。夜里的花府很冷清,连盏灯都不曾点亮,像是从来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我循着夜色,一路来到了花大人的居所。
  这件事实在过于蹊跷。且不说花大人身为兵部尚书,身手绝佳为何还会被刺中,就从小姑娘的反应来看,这似乎并不是她本意所为。且她提到,她对当时发生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只觉得一阵恍惚,回过神便看到自己手中拿着一把剪子,上面还在滴着血,而花大人震惊地看着她,捂着不断往外溢出血的腹部,满脸不可置信。
  这番描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一般。
  我的眼神一闪,这种情景,岂不是和乞格木和罗森一般无二?
  一想到他们二人最后的结局,我的心里又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小姑娘会不会也……?
  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难以呼吸。
  我就像是一条脱了水的鱼,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被炙热的阳光烘烤着,汗如雨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迈开步子,往我刚刚离开的地方跑去。
  直到看到小姑娘安然地躺在床榻上,我这条脱水已久的鱼才重新回到了水中,得以呼吸。
  我大口地喘息着,抬眼望向苍远辽阔的夜空,心里无限迷茫。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打破这该死的僵局?
  没有人能告诉我。
  在知道小姑娘的异常后,我便会时时留意她的情绪与动向。便是再忙再疲惫,也一定会留出时间去看她。
  刚开始时,她还会拉着我说一些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过了一段时日,她便突然什么话都不说了,只是木讷地坐着,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我为此心急如焚,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我连她为何突然变成这番模样的原因都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的身边,无声地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我会永远陪着你。
  直到我见到花大人时,我才明白,她变成这样的原因。
  那是一个盛夏的夜晚,蝉鸣不断,空气里还弥漫着大雨过后的泥土的芳香。我拿着搜罗来的话本,轻声念给她听,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回应。
  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似的坐在那里,眼里一片死水,毫无波澜。
  我心尖一颤,手指颤抖地合上了话本,轻声道:“萼雪是不喜欢这个故事吗?好,那我便换一个故事……”
  “萼雪,你想听哪一个?”
  “……”
  “好,那便这本吧…”
  我低垂眼眸,掩去眸中的情绪,继续读起话本。
  话本读到一半,门外便传来敲门声,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左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
  沉默片刻,我放下手中的书本,柔声道:“放心,我去去就来。”
  替她把歪了的簪子扶正后,我才起身,出了房门,看着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颔首道:“还请先生带路。”
  他将我一路引到了一座青砖灰瓦的院子前,院子外竹林环绕,幽静清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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