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他顾不得咖啡店有人出入,老着脸皮要留住沈子翎,还拼命冲店长使眼色。
  店长无法,只好梗着脖子冲锋。
  “子翎,那个什么,你也别急着走。我知道你俩的事我不好掺合,但你们这么多年,我也都看在眼里……呃,我这儿有个储物室,里面没人,你俩去面对面好好谈谈呗。在手机上隔着屏幕,有些话也说不明白。”
  咖啡店人来人往,一点儿争端已经引人注目,偏偏离沈子翎公司太近,耳目招惹不得。
  况且,店长说得也在理,他现在不说清楚,指不定人家要当他负气冷战,又得纠缠好一阵子。
  不如现在当断则断,一了百了。
  思及至此,沈子翎暗自叹了口气,把胳膊狠狠从那人手里抽出来,往储物间走了。
  陈哥立马跟上,路过对店长抱愧一笑,进去后又带上了门。
  卫岚眼看着沈子翎的身影先被陈哥遮挡,又被门板阻截,随着咔哒关门声,终于不见了。
  他其实根本没听清他们几个说了什么,只看出来沈子翎以一敌二,给他们都说得没脸没皮的。
  店长脾气好,又知道沈子翎平时不是个牙尖嘴利的,这会儿刺他两下,八成真是心里不痛快极了。
  他于是也没往心里去,回柜台里,见新招的小年轻盯着储藏室大门发呆,便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一挥。
  “小卫,干嘛呢?有外卖订单了,忙活起来,快快快。”
  卫岚如梦初醒,手上干活,倒冰块磨豆子,心却很不在焉。
  忍了半天,听着储藏室里隐隐约约的动静,终于没忍住。
  “邵哥”,他说,“总来的那个……哥哥,跟刚才那男的什么关系?”
  店长嘴上没把门,以为是年轻人爱听八卦,正巧在回群里消息,没过脑子,顺口就道。
  “哦,是一对,都七八年了。”
  他说完一抬脑袋,手痒想抽自己的嘴——怎么就暴露人家是男同了?小卫跟子翎平时还挺能聊上几句的,眼瞅着能处成朋友,他这么一说,谁知道人家会不会从此戴上有色眼镜?
  他咽口唾沫,僵硬地转向卫岚,从染蓝的狼尾看到耳骨钉,再到那张桀骜不驯的帅脸,越看越觉得这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他只好想法找补:“呃,这个,那个……就是,嗯……现在社会变了,男的和男的也是能谈恋爱的。你……能接受吗?”
  卫岚一动不动。
  方才全是猜测,恋人情人亲人,如今一锤定音,锤得卫岚脑子都懵了,话都没听懂,隐约捕捉到最后半句,在问他能不能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他的暗恋对象名花有主?
  还是接受他的第一次是跟个有夫之妇?
  不对,是有夫之夫。
  有夫之夫!
  卫岚直眉愣眼地摇脑袋,小声道:“接受不了……这个我真的接受不了……”
  店长一听这话,有点儿来气,忿忿絮叨。
  “这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人家俩人这么多年好着呢,从大学谈到工作,朋友都知道,家长也见了。也就是现在法律还没允许同性恋结婚,不然人家孩子说不定都满地跑了,还能管你叫哥呢!”
  卫岚打个寒战,颤巍巍吐出口气。
  店长看他不对劲,心说不就是对男同吗,至于给你吓成这样?光长个子不长胆。
  店长不再多嘴,轻轻搡他一下,让他抓紧干活,等会儿该超时了。
  卫岚像被碰了开关的机器人,麻木不仁,继续忙活,脑子里还是一阵阵地懵。
  方才店长轻飘飘的一石激起了千层浪,他到现在还被浪打浪,拍在沙滩上站都站不起来。
  冰块垮啦啦倒进金汤力,恍惚之间,他想起之前驴友团里的姑娘被劈腿,扪着脸蛋哭得好不伤心,他当时还安慰人家,痛斥这种事不道德,还扬言下次在路上遇到那男的,你指出来,我帮你收拾他。
  现在好么,话说早了。
  他如今成了街上人人喊打的“那男的”了。
  门口有大妈拉着音响往广场去,音响里放着云南山歌,大剌剌唱着情哥哥长,情哥哥短。
  走出好远,余韵尤在。
  于是卫岚又想起沈子翎,再念及人家现在还在储藏室跟男朋友吵架呢,不由就要苦笑。
  他的这位情哥哥还真是……好一朵浮花浪蕊。
  骑驴找马还不够,扭脸就跟驴吵上了。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不够,转身就把桌掀了。
  然而,卫岚心思太偏,舍不得说沈子翎不好,甚至想着想着,天平就无底线地倾斜过去。
  那个陈哥也不一定是个好人,指不定做错了什么事惹我哥不高兴了。否则我哥看着那么好的人,又怎么会出轨呢?
  出轨是不好,但退一万步说,那姓陈的就没有错?
  没有冷落他?没有欺负他?没有不理会他的爱好?
  总有点儿错处的,卫岚甚至暗暗希望陈哥犯的是个大错,他那边的错误越大,沈子翎身上的错误就越小。
  偏心到如此地步,已经毫无公正可言,卫岚知道这点,也就不再当判官,转而琢磨起自己还该不该继续追下去。
  要是换上理性作答,那理性会让他抓紧跑,跑快点儿,烂泥一滩有什么好掺和。
  然而他年轻太过,理性说不上话,感性理直气壮问他干嘛要放手?
  不想和你的羽毛哥哥“白头到老”了吗?
  ——同样,年轻太过,他站在人生最前沿,想什么都是“白头到老”。
  手中的奶泡稳稳当当在咖啡上裱出朵心,卫岚收手时,溅了两滴在衣服上,他用指腹揩去,忽然想,其实沈子翎也是这么的白。
  那晚的沈子翎,也是这么的白,这么的甜腻,似乎一朵奶油花,更像一捧泡沫,一吹就要飘散。
  他的思绪关进笼里好些天,此刻忽然笼络不住。
  他愈发记起那晚来,记得越多也就越喜欢,越喜欢也就愈发意识到,他正在被他的眼睛所欺瞒。
  色令智昏。
  可脑袋立在脖子上不就是为了昏?两只眼睛长来不就是为了看?他要真是不看不听不想,不知好色也不慕少艾,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既可惜大好年纪,更可惜他这位沈哥哥天生天赐的漂亮样子。
  卫岚把打包好的咖啡递过去,外卖员风似的刮走了,开门间一阵冷风直吹面门。
  吹醒了他,却没能吹退他。
  怨不得都说爱河是坠入的,而人们坠入爱河的状态,从古至今就只有不、可、救、药。
  他决定迎难而上,反正他正当年,十八岁的年纪是洪水更是猛兽,即使面前是堵结结实实的南墙,也能给他冲垮撞烂。
  更何况,他的哥哥细皮嫩肉,又是那么经不起“顶撞”。


第4章 梦中人——四
  一经想明,卫岚心口畅快不少。
  他揣着答案问问题,难怪问题会迎刃而解。
  而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储藏间里上演着一出戏,叫名是“你听我解释”和“不听不听我不听”。
  但和烂俗偶像剧不同的是,陈林松的确一心想要解释,沈子翎却不是耍性子,而是觉得听无可听。
  八年恋爱,捉奸在床。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然而陈林松圆滑,在社会染缸里浸淫许多年,早就是老油条一根。他不求原谅,也不多解释,他只央着沈子翎回家。
  回到二人新搬的小家里,哪怕是铁了心要分手,可放在家里的衣服用品总得挪窝儿吧?多年恋爱,分手好比离婚,到底家具算谁的?车子又算谁的?也都不是小孩了,总不至于谈个恋爱跟钱过不去吧?
  陈林松明面上这么说,内心自有他的打算,无非是等人回去了,连哄带央,再不济求求他。
  当着满屋旧物,一个有着八年感情的旧人苦苦哀求……
  陈林松深知他脾性,不信他会毫不动容。
  陈林松更知道自己这事干得混账,所以愿意弥补,不怕浪费时间……只要沈子翎还肯给他这个机会就好。
  然而,沈子翎郎心似铁,又财大气粗,直说。
  “不用了。我前两天和我爸妈商量了,他们意思和我差不多。”
  “车是合资买的,但也开了几年,留给你吧。我爸添钱给我买了台新的代步。”
  “至于房子,家具是我买的,但要回来没地儿放,就留给你了。”
  “落户的时候我爸帮了点儿忙,后来我们家往里添了首付,当时说首付我们付大头,房贷三七分,是吧?”
  “我们家里现在觉得没必要掺扯这几个钱,让我要断就断干净,反正我有房子,那首付就当送你了。”
  “也没什么,全当是多谢你多年以来对我的‘照顾’。”
  “照顾”二字咬得重,意味昭彰。
  沈子翎说话时抱臂靠着咖啡架子,纵使懒怠着也显出了腰身紧俏,双腿修长,他险伶伶翘着一边嘴角,有种盛气凌人的俊逸。
  陈林松不由愣住,良久,缓缓垂下头来,对自己溢出声冷笑。
  对,没错,这就是子翎,这就是他的子翎。
  多厉害,多潇洒,多大方!谈起恋爱像施舍,分手了还不忘给他这个穷出身的扔两个大子儿!
  他多希望沈子翎是糊涂,忘性太大,算不清账,可偏偏人家聪明得很,许多年来桩桩件件全记得,不在乎罢了!
  也是,毕竟他沈子翎是谁啊?省教育厅厅长的独生子,人家什么出身,家里什么条件,从小到大领受的都是什么资源,怎么可能在乎这点儿东西。
  怎么可能在乎他辛苦多年,拼命才攒到的这点儿东西?
  陈林松从下而上地盯着沈子翎。真好看,真漂亮,多年来一看再看,也依然看不腻,看不厌。
  盯了片刻,他又想起那个酒后乱搞了的年轻秘书,那男孩子当然比不得沈子翎,通身似乎只有白净而已,五官四肢都显得模糊。
  可他还是险些跟人家睡了一觉,即使这一觉断送了他的恋爱长跑。
  为的是什么?他刚清醒时不懂,追过来时不懂,其实直到上一秒也还没懂,总以为是自己酒醉昏头,酿下大错。
  可他现在明白了,为的不过是男孩子看他的时候,眼里有歆羡和崇拜。而这样的眼神,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沈子翎的眼睛当中呢?
  所以这哪是昏头,这分明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陈林松望着多年的恋人,忽然温柔一笑,皮囊之下,他不无怨毒。
  所以啊,子翎。虽然我出轨了,但你难道就无辜吗?
  沈子翎不知道陈林松心中如何编排,也懒得知道,见其不语,就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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