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他是硬着头皮上了——硬的当然不止头皮。
  幸好他正处在个金刚钻的年纪,再紧张也不会怯场,记忆停留在亲吻,往后的都像暴风骤雨,更像大梦一场,翌日再回忆,就好像摇晃一壶浊水,倒出来的细节全部混淆了。
  此时此刻,他坐在床畔,茫茫然抬起头来,脑子里的乱麻仍然没有半点儿头绪。
  房间拉着窗帘,昏昧不明,床铺很乱,被子一大半都曳在地上。
  卫岚去拾被子,鼻子灵光,闻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着那人身上的香气,害他喉头莫名一滚。
  脸红了大半,他将窗帘唰地拉开,阳光涌进,似乎要将一切大白于天下。
  他不肯在床边逗留,转身去洗漱,想逼着自己清醒清醒,可浴室里水雾弥漫,还残留着沐浴露的余香,更要叫人迷糊。
  他尽量不去想旁的,接水洗脸刷牙,收拾干净,却在出门的瞬间瞥到淋浴架子上坠下来的细绳。
  他过去一看,见那赫然是枚玉坠子。
  拇指大小,通体藕白,透光润亮,刻的是一尊菩萨坐卧于莲花座上,娴静淡然,颇具禅意。
  挂绳上还有泡沫,显然是哥洗澡时顺手摘下,走时忘带了。
  卫岚很细致地把坠子弄干净,那玉真是好玉,触体生温。
  他打算下次见面时带给人家,正要揣兜里去,却忽然想,此前见到哥,倒没见到这条坠子。
  玉坠子,没有当时尚单品戴一天收一天的道理,那大概就是给收到领口里去了。
  想到这块白玉日日夜夜就晃悠在那人的胸口,卫岚想象力飘逸出去,鬼使神差凑上去嗅了一下。
  好香,香得又暖又甜。
  可能觉得自己这举动太上不得台面了,卫岚下一秒立刻将其拿远,匆匆揣好,退房走人。
  外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明明只是从酒店出来,他却好像刚从惊涛骇浪的贼船上下来,一时适应不过来,好像好像脚下踩的不是地砖,是海浪。
  他搭上地铁,起先人多,挤得站都没处站,换乘三号线,再坐十来站。
  四十来分钟后,卫岚从人流稀少的地铁站出来,再次见了光。
  他在这座城市是无家可回的,如今的落脚点是家开在城郊的青旅,出了地铁站再刷辆共享单车,骑个十来分钟也就到了。
  青旅非但开在城郊,其风格也很有城乡结合部的意思——独门独栋的二层小楼缀个挺大的院子,厨房还是单独隔在边上的一间,类似个小四合院,更类似农村自建房。
  住在这里,坏处很多,交通不便,人员混杂,点不到外卖,毗邻墓地,等等等等。
  好处只有一个,那就是便宜。
  卫岚作为个背包客,钱包扁扁,有得住就不错。而他所跟着的驴友团更是堪称寒碜,所到之处必是穷游。
  卫岚适应了快一年,已经彻底融入,自从上次跟着驴友团头子险些住进桥洞后,他已经皮实得可怕,别说住破烂青旅,就是让他去睡桥洞,他也能迅速抢下不漏雨还挡风的一块。
  况且,他们的驴友团头子是个口若悬河的人。
  交通不便?年纪轻轻,多走几步怎么了?
  人员混杂?没听过四海之内皆兄弟吗?
  点不到外卖?这不有哥给你做饭吃吗?
  至于毗邻墓地,省省吧,人家那公墓价格可比你青旅床铺贵多了。鬼都不稀罕来!
  青旅门口树木疯长,杂草丛生,卫岚一路分花拂柳地走,遇到不少趁天好出来玩的青旅驴友,跟他打招呼,他心烦,爱答不理。
  低头闷走,直到碰了壁,他一抬头,这回是不得不理了。
  他嘟哝:“宋哥早。”
  宋哥,顾名思义姓宋,卫岚叫他宋哥,其他年纪差不多的就叫他老宋。
  老宋挂名个老,其实非但不老,甚至算是年轻,至今还没到三十,只不过由于出来得早,经见丰富,又一手攒起的驴友团,才被如此称呼。
  他这一年里看着卫岚,嘴里没少损,照顾也确实没少照顾,亲哥也无非这样了。
  卫岚年纪是小,但拎得清,平时毛头毛脑不服管,也就在老宋和另一个朋友跟前才听话点儿。
  老宋上下打量他一番,说跑哪儿野去了,一晚上没人影。
  卫岚迟疑了下,不知道该不该把昨晚的事说出来。他理不清的东西,兴许老宋能帮忙。
  思索间,他跟着老宋进院子。
  老宋跟青旅老板很熟,为了不浪费大好响晴天,就约了一起在院子里弄点儿烧烤吃。
  卫岚把话送到嘴边了,却见老宋边把边角料喂给小院里捡回来的流浪狗,边胡噜人家毛脑袋,念念有词。
  “你看看你,一天五顿的喂你还不够,饱暖思淫/欲,非去外面找小狗骑,被人家老公打回来了吧?哎,该,就说了没那能耐别乱发/情,现在高兴了,鼻也青了眼也肿了,小帅脸也破相了……耷拉眼呢?说你不高兴啦?”
  卫岚立刻一个仰头,把话全吞了回去。
  这货连狗都损,能指望他吐出什么象牙来?
  不过,实情可以不说,试探倒是可以试探的。
  卫岚不消吩咐,洗干净了手,很有眼力见地在小马扎上串起肉串儿来,状似无意地问。
  “宋哥,你谈过恋爱吗?”
  老宋生得英气勃勃,又野又风流,平时还贫嘴恶舌爱逗人,正是个天生倜傥的浪荡胚子。
  于是卫岚这话,无异于废话一句。
  老宋翻着架上烤串,烟熏火燎间道:“你要是闲得没事就过来替我烤,能不能别没嗑硬唠?”
  卫岚被他刺习惯了,也不恼,继续问:“那你要是在酒吧里跟遇到的人一夜情了,那个人对你来说……会有什么意义吗?”
  老宋好不要脸,大言不惭道:“我哪跟人一夜情过,净扯淡。”
  “……”
  “看我干嘛?你个小屁孩,好好的问这个干什么?谁要找你乱搞?”
  卫岚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哪敢说其实已经乱搞完了。
  无人可说,他忧郁地吃了五十来串烤肉,三十来串菜外加两碗大米饭,怀着满腔心事上楼睡觉去了。
  翻身上床,裤子一硌,他知道是那玉坠子,探手进去,居然被电了一下。
  其实玉石哪能导电,但爱情不通物理,径自电得他猛缩回手,从指尖到心坎全麻酥酥的。
  他忍着痛痒,再度伸进裤兜里,紧紧攥住了那块好玉,硌了掌心不肯松。
  那天之后,卫岚照常去咖啡店打工,哥也照旧朝九晚五地上班。
  他想找个机会还了玉坠,但经此一役,那人仿佛浑忘了那晚的事,任由卫岚如何想要多说两句,怎样努力地想更进一步,也全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要不是他兜里还沉甸甸揣着玉坠子,卫岚简直都要怀疑那是不是场过分了的春/梦。
  春/梦还真是了无痕,做完一场,他甚至依旧不知道人家的名字,梓林还是字霖?
  日子不慌不忙过去,他第一天没能开口,第二天人家没去咖啡店,到了第三天,那人终于在下班时来店里买拿铁和盘挞。
  卫岚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措好了开场白,正要开口,可门口风铃一响,进来了名西装革履的体面男人。
  他不认识那男人,对方显然也不是来找他的,环顾店内一圈,目光在触到什么时柔软下来。
  男人匆匆忙忙,径直走到了卫岚秘密的一夜情对象面前。
  于是卫岚做好的拿铁胶在手里,没能给出去,他一直在偷偷瞄着心上人,这时候也只好眼睁睁看清了心上人瞬间的慌神。
  男人勉强一笑,说话时嗓音低沉好听,卫岚终于第一次听清了他心上人的名字。
  从别人口中。
  “子翎,你果然在这里。”


第3章 梦中人——三
  子翎。
  生活不是放电影,底下不带字幕,可卫岚天人感应一般,莫名其妙就领悟到了这两个字。
  翎,是羽毛的意思吗。
  卫岚转了转手里的拿铁,杯子上贴了标签,用户名上单个沈字,大约是他的姓。
  沈子翎。
  念出来就已经像春末夏初秘密的情诗一首,卫岚心中一动,觉得这名字真好,像拍翅飞鸟,掠过舌尖就周身一轻。
  这个名字才配得上那个人。
  那个男人把住沈子翎的手臂,被他皱眉躲开。
  男人不急不恼,落空了的手指捻了一捻,干脆先动口。他讲起话低而快,一串连着一串,逻辑通明,像一场下得很有序的雨。
  然而沈子翎浑身干燥地立在雨中,神色冷漠,不为所动。
  柜台里,卫岚装模作样工作,实则一杯咖啡装了三次,耳朵竖了老高,是在偷听。
  他直觉到这俩人关系不一般,但不肯往深了猜,怕猜中了会陷自己于不仁不义之地。
  他尽力想听清,可二人离得有些远,店内循环播放的爵士乐又好巧不巧,正到高潮部分。
  正在这时,店长从后头理货归来,见到来人怔了一下,边拿纸擦手,边笑着迎上去。
  “陈哥,怎么今天有空陪着一起来了?”
  卫岚捕捉到“一起”二字,心头一拧;后头跟了“陪着”,那心更是要拧成热锅里的麻花了。
  他知道店长跟沈子翎挺熟,平时有的没的会多聊两句,却不知道店长居然也认识这人,非但认识,似乎还挺敬重,张口就是陈哥。
  卫岚放出目光去,打量了这所谓陈哥,见其容貌周正,是家长最钟意的那款“乘龙快婿”。二十来度的天了,他还穿一身藏蓝西装,打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处却不见冒汗,可见是开车来的。
  车里不热,他在这儿说了两句话,兴许是燥得,反而热起来,回话间脱了外衣,搭在臂弯。
  “唉,哪有空,忙着呢。这不是……”他趁机冲沈子翎赔笑,“吵架了,跟我闹脾气了,我这才把会给推了,臭不要脸地追过来了吗。”
  沈子翎双手抱臂,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
  店长知道自己来得不巧了,赶忙一笑:“那你可得多哄哄。子翎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人……”
  后半句多余,沈子翎这会儿心情差,这话恰好撞了枪口。
  他转向店长,皮笑肉不笑。
  “我通人情也得看他干的是不是人事吧?邵店长,什么都不知道就少说两句。”
  店长劝和不成,臊得尴尬。
  沈子翎掉转炮口,轰那姓陈的:“我跟你没什么可当面说的,有什么话发消息给我就行。”
  说完就要走,额外添声冷笑。
  “趁我现在还没拉黑你,赶紧说,过时不候。”
  陈哥赶紧拽住,生怕游鱼入海,一撒手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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