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乘电梯上去,他对着电梯四面反光左照右照,到了人家门口,又拿出手机照了半天,确认无误了,配得上被沈子翎夸声帅了,他才整理表情,很酷很拽地敲响了门。
  门开,沈子翎握着门把,冲他一笑,苗苗刚好过去接水,也跟他打了招呼。
  卫岚见多了沈子翎衣着光鲜,这还是第一次看他穿家居服。
  是身薄料子的,衬衫式的纯黑家居服,更衬得沈子翎肤白如玉,身形美好——肩膀手臂有隐约的锻炼线条,腰身却苗条,腿是修长的,露出的赤裸脚踝却又堪称玲珑。
  沈子翎从鞋柜里找了拖鞋给卫岚,卫岚嗅着他身上浅淡的香气,又想起这是第一次正式登门,难免心悸神摇。
  弯腰换鞋时,一着不慎,在沈子翎的注视下,有东西从他口袋里掉出来。
  很幸运,不是他喜颠颠的心脏。
  很不幸,是他当时听信老宋谗言,买了装在兜里的……
  保险套。


第21章 雷雨季节——五
  保险何止掉在地上,简直是粘在地上,像块狗皮膏药,似乎揭都揭不掉。
  卫岚保持着弯腰姿态,浑身僵直,一秒百念,最先理清的是三条。
  完蛋了,我要揍死那个姓宋的!
  完蛋了,我为什么要听那个姓宋的?
  完蛋了,现在装狗……还来得及吗……
  他一点点试探着抬眼,就见沈子翎无动于衷地俯视这一切,眉目如画,脸白如玉,像一尊很华美的雕塑。
  真是雕塑,因为沈子翎此刻已经从内到外地石化了,看似淡定,反而是由于吃惊过度。
  他哪能想到,看着多是个纯良无害的好孩子,没成想刚登家门,鞋还没换呢,花花肠子就暴露无遗了!
  并且……
  玉雕的眼珠缓缓转动,瞟向地上那盒冈本,又仿佛遭烫,迅速别开视线。
  ……还是那么大一盒花花肠子!臭小子,眼高手低,用得完吗!
  随着沈子翎渐渐反应过来,玉人的面具也渐渐有了裂痕,还不等他发作,苗苗接完了水,从那边过来了。
  二人同时想起那套还在地上躺着呢,又同时忙不迭要去捡——卫岚本来就弓着身,手又快,唰地就将其揣进了口袋里,沈子翎慢了一步,见他收起来,就要直起身子。
  离得太近,起身时差点撞了个脑门碰。
  苗苗端着水杯从后路过,疑惑道:“干嘛呢?怎么还不进屋?”
  暗潮汹涌全藏在了一池静水下,卫岚安静换鞋,沈子翎额外瞥了他一眼:“没事,刚才没找到拖鞋。我们玩什么?switch还是PS5?上次那个魔法师的玩不玩?”
  且说,且要跟着苗苗去客厅。
  刚迈出一步,卫岚从后扯住他的衣服,用只够彼此听见的音量焦急道:“哥,我不是要跟你……”
  话到一半,苗苗翻着电视柜找游戏,左右各拿了一碟:“星之卡比还是胡闹搬家?”
  卫岚的解释遂断开,没再续上。
  沈子翎去帮着挑游戏,苗苗问一,他心不在焉地答一。
  苗苗蹲在电视柜前,新绿的长裙摆逶迤一圈,羊毛卷的长发披在腰间,像朵刚发的蘑菇。
  她很认真地给三人找游戏玩,余光注意到客厅里局促站着的卫岚,再想到曾经收受的咖啡点心,她眨着大眼睛仰起头来,对沈子翎道。
  “对了,卫岚是第一次来你家吧,你带人家转转呀。”
  沈子翎无可无不可,真带着卫岚逛去了。
  房子一百来平,布局很好,装修也考究,要说逛,确实有得好逛。
  然而二人还处在尴尬的余韵中,于是一个默默无言地只是听,一个一本正经地只是讲,一时之间,场面很像中介看房。
  进到卧室时,卫岚的心思开始活动。
  沈子翎卧室向阳,衔着五六平的小阳台,床具和他的睡衣很搭,是深灰的一整套丝绸。被子铺得整齐,床头柜上一盏小灯,灯下有个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阅读器。
  惹卫岚注意的是沈子翎的枕头——双人大床上,枕头几乎贴床边摆在左侧,右面剩的位置刚好够躺下一个人。
  这非得是多年与人同床共枕才能养成的习惯。
  卫岚心头一酸,像被谁拧了一把。
  离开卧室,最后一间是靠里的书房。
  沈子翎出身摆在那里,不可避免沾染了点儿老干部的作风,于是在年轻人都爱留间电竞房或健身房时,他依然选择给自己造一间书房。
  不过,书房里也有“年轻”因素,譬如摆了满满一架子的桌游,以及靠墙收纳了的麻将桌。
  这书房面窗,一面顶天的大书柜,对着一整面置物的木质洞洞板,角落一张容人窝在其中的柔软沙发。吊兰沿着屋角攀缘,被养得不错,满室绿意。
  可惜现在正是晚上,要是午后进来,阳光斑驳,树影摇曳,肯定十分漂亮。
  卫岚先被洞洞板上剪贴的各式专辑和电影封面吸引了注意,大概全是亲自动手,配色统一,审美也和谐。旁边则是做成了CD展示架,错落摆放着张国荣的全部三十三张专辑,以及零散的影集、场刊、黑胶唱片。
  唱片很有用武之地,因为底下的桌上就摆了台唱片机,瞧着一点儿没落灰,大概常听常用。
  卫岚逐一看过,有种很奇异的悸动,好像这间屋子极其私密,是通往沈子翎心门的小路,甚至私密过卧室。
  “哥,你喜欢哥哥?”
  听着真怪,沈子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喜欢。当了十几年荣迷了。”
  卫岚想套近乎,可他拢共才十八岁,上哪儿当十几年荣迷去?只好哦了一声,说。
  “我也很喜欢哥哥,不过他的电影我好像还剩了两三部没看。”
  沈子翎瞟了他一眼,原以为他个玩乐队的小年轻,不会爱看老港片,更何况是几乎看完?
  可卫岚旋即又问他爱看哪部,沈子翎不疑有他,说最爱《金玉满堂》和《家有喜事》,可爱,好笑,逢年过节看着开心。你呢?
  卫岚没立刻答,从那堵斑斓的墙上找到相应海报,是三人在敞篷车里戴着墨镜,意气风发。
  他点了一点,笑道:“《纵横四海》,是高一的时候和朋友翘课溜进电影节看的。《金玉满堂》我听过,但没看过,我去过一家挺不错的私人影院,下次要不要一起去那里看?”
  沈子翎顺手拿起收集的电影票集,也没细看,只是捏在手里,闻言不置可否,只问。你也喜欢看电影?
  大概也是二人谈天说地太能乱聊,那天在咖啡店和酒吧聊了一晚上,居然他没发现他是荣迷,他没发现他爱看电影。
  满墙花里胡哨,卫岚没去伸手乱摸,但又好奇,于是背手挨得很近,细细地瞧。
  他口中说是,打小就爱看。
  爸妈忙,总是给他放个片子就各自忙活去了,于是小时候被迫看动画,长大了养成习惯,开始主动看电影。
  说罢,卫岚看到那边摆着的许多摄影集,又像个螃蟹似的,横着挪了过去。
  摄影集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摆在最上面,似乎很久不碰了。
  边上空出的一格防尘柜里,放了台佳能单反,旁边还配着炮筒似的镜头。
  卫岚没想太多,问沈子翎是不是喜欢摄影?
  沈子翎跟着他往上看,眉头不易察地拧了一拧,嘴角微微一动,是抹初具雏形的苦笑。
  他没直接回答,三两句含糊了过去。
  书房东西最多,但沈子翎被教育得从小利索,书房便也是杂而不乱。
  卫岚终于走近书柜,发现上头倒不像有的人家,放些华而不实的、全新未拆封的、在网上跟着主播买的成套《论语》《道德经》《孙子兵法》,而是很老实地放了许许多多的小说。
  每本小说都被读得书页饱涨,注满了时间与目光,全比原先厚了不少。
  再看书名,沈子翎几乎什么都看。
  国外的基本都是侦探小说,最经典的阿加莎系列自不必说,东野圭吾的全系列也有,但翻得疏疏落落,显然不是每本都爱看。除此之外,有些更冷门的,《模仿犯》、《威斯汀游戏》,还有最近恰好也躺在卫岚手机书架上的《告白》。
  国内的更是五花八门,看金庸古龙,也看《鬼吹灯》,还看散文游记,看杂七杂八,有名没名的小说。
  最新一本放在桌上,里头夹了片吊兰叶子,书名是《遥远的向日葵地》。
  卫岚也喜欢这本。
  在开往南疆的房车上,四下没网没信号,这本书在打扑克时拿来垫桌脚,泡方便面时压盖子,闹蚊虫时打蚊子,打乒乓球时当球拍……
  有时,车子孤独地行驶在路上,天蓝欲流,四野旷悍,远处雪山尖锐而巍峨,近处荒滩戈壁,偶尔零星几株骆驼刺。几乎天边的山坡上有羊,宛如一团团的云,被风刮得飘来又荡去。
  那时候,弥勒在上铺打瞌睡,发出轻轻的鼾声,老宋在前面小声放着断断续续的车载广播,车窗半敞,他为了解乏,边抽烟边开车。
  这一天太平静,平静得仿佛早就过去了。
  卫岚躺在床上,翻这本书,慢慢地看。
  看到一句——
  “我不得安宁。无论生活在多么偏远僻静的地方,我的心都不得安宁。”
  沈子翎见他凝视不放,顺着叶子摊开了书递过去,问他要不要借,喜欢的话,就拿去看吧——老干部家的小干部,在纸质书早被淘汰的时代里,还在问人要不要借书来读。
  卫岚低头看去,书上被笔标注出了一行文字,好巧不巧,正是那南疆车上的同一行。
  卫岚看向沈子翎的眼睛,两厢对视,他忽然恍惚,好像他真是一阵无来由的风,只一刹之间,从南疆那辆永远行驶的车里被吹到南方城市的公寓楼中,期间的所有日子,通通不做数了。
  书房不小,可二人面对面的,却仿佛被困在了方寸之间。
  卫岚嘴唇嚅动,想把门口那事说明白,话还没出口,沈子翎先他一步,状似无意地低声问道。
  “刚才在门口,你说‘我不是要跟你’……跟我什么?你不是要跟我用吗?”
  卫岚一怔,就见沈子翎好整以暇浮着笑意,双眼却宛如两豆烛火,有些摇曳闪烁。
  他连忙解释:“哥,怎么可能?你想哪儿去了?”
  沈子翎定定看了他片刻,仿佛印证了什么,才移开了视线,笑道:“没什么。”
  他云淡风轻,卫岚反倒要急,怎么能“没什么”呢?他们的关系,此时此刻,最好的就是纠缠不清,两团丝线抱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大着胆子去寻摸沈子翎的手,寻到了,轻轻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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