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雀(近代现代)——常俞

分类:2026

作者:常俞
更新:2026-02-22 08:57:46

  浓烟迅速弥漫,带着辛辣的气味,呛得闻仞药眼泪直流,剧烈咳嗽。他强忍着,利用烟雾的掩护,再次向着缝隙入口移动。这次他不再犹豫,抓住锈蚀的扶手,开始向下爬去!
  下面可能是死路,但留在上面必死无疑!
  他刚爬下去两三米——
  “噗噗噗!”自动步枪的扫射声突然在洞口响起!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进岩洞,打在岩石上噼啪作响,跳弹四处横飞!显然,外面的突击小队在烟雾的干扰下,选择了火力覆盖,试图压制或逼出目标!
  闻仞药加快了下爬的速度,碎石和尘土从上方簌簌落下。一发跳弹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走一小块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咬牙坚持,终于下到了底部那个地下空间。这里也被爆炸的震动波及,尘土飞扬,但烟雾相对稀薄。他靠在墙边,剧烈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痛。
  上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有人正在进入岩洞!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下空间!他看向那个小变压器和一堆杂物后面的黑暗角落,刚才好像看到那里似乎还有一条更窄的、人工开凿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抓起地上一个锈蚀的铁棍作为探路工具,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通道口。
  通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更加浓重的土腥和某种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他打开从“清道夫”那里缴获的、带红外辅助瞄准功能的手枪战术手电(庆幸刚才的电磁脉冲似乎没完全毁掉它),一束微弱但集中的光柱射入通道深处。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地面湿滑。他扶着粗糙的岩壁,尽可能快速而安静地向前移动。身后,岩洞里的脚步声和搜查声越来越清晰,手电光柱也在洞口晃动。
  他们很快就会追下来!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闻仞药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可能跑不了多远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转身做最后一搏的时候,前方手电光照射的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金属门!门半掩着,门轴似乎已经锈死。
  他冲过去,用尽最后力气,挤进门缝。
  门后,是一个更加空旷、高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地下仓库或者小型车间。里面堆放着更多的大型废弃机器和集装箱,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金属锈蚀味。
  而最让他心跳骤停的是——在这个空间的另一头,距离他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另一扇更大的金属门敞开着,门外,透进来真正的、黎明的天光!而且,似乎有隐约的、不同于风声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是出口!还有车辆的声音?!
  是“渡鸦”的接应?还是……靳伯珩的另一队人马?
  闻仞药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向着那扇透光的门冲去!尽管双腿如同灌铅,肺部像要炸开。
  就在他冲出那扇大门的瞬间——
  刺眼的晨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隐蔽的山坳,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停着两辆没有任何标识、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
  而车旁,站着几个人。不是“渡鸦”那种阴郁的风格,也不是靳伯珩“清道夫”那种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这些人穿着混杂的便装和战术背心,装备精良,神情冷峻,其中一人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山坳入口方向。
  听到他冲出来的动静,所有人瞬间转身,枪口齐刷刷地抬了起来,对准了他!
  闻仞药僵在原地,手中的枪抬起一半,又无力地垂下。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战斗了。
  对方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他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样子,眉头皱起。
  “闻仞药?”疤脸男人开口,声音粗粝。
  闻仞药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
  疤脸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对着耳麦快速说道:“目标找到,状态很差。准备撤离。清理尾巴。”
  然后,他看向闻仞药,语气不容置疑:“跟我们走。‘渡鸦’付了钱,买你一条命。别耍花样。”
  是“渡鸦”的人!闻仞药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站立不稳。
  但就在这时,山坳入口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靳伯珩的追兵,也赶到了!
  “上车!”疤脸男人厉喝一声,同时举枪向着入口方向开始点射!
  他的手下也立刻开火,压制追兵!
  枪声瞬间在这个狭窄的山坳里激烈地回荡起来!
  闻仞药被一个手下粗暴地推搡着,塞进了其中一辆越野车的后座。引擎轰鸣,轮胎在碎石地上疯狂摩擦,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窜了出去!
  另一辆车负责断后,用凶猛的火力暂时封锁了入口。
  闻仞药瘫倒在车后座上,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看着迅速远去的山坳、交火的人影,以及那片正被朝阳逐渐染红的天空。
  他逃出来了。
  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从靳伯珩布下的天罗地网和“净化”风暴的边缘,侥幸挣脱。
  但他知道,这一切远未结束。
  靳伯珩还活着,他的势力尚未完全覆灭。而自己,虽然暂时逃脱,却也彻底暴露在更多未知势力的目光之下。
  “渡鸦”……你究竟是谁?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疾驰,驶向未知的前路。
  而在他们身后的山峦中,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已经停止。靳伯珩的“清道夫”小队看着绝尘而去的越野车,和地上几具同伴的尸体,脸色阴沉地向总部汇报。
  “目标被不明武装人员接应撤离。车辆向东南方向逃窜。请求指示。”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靳伯珩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追。不惜一切代价。”
  “另外,通知‘暗影’……可以开始清除‘巢穴’了。”
  狩猎,并未终止,只是转移到了更广阔、也更残酷的战场。
  朝阳升起,照亮了血迹斑斑的山石,也照亮了这座城市即将迎来的、更加动荡不安的白昼。


第19章 残温
  越野车在颠簸崎岖的山路上狂飙,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牵扯着闻仞药身上无数的伤口,尤其是左臂,几乎让他痛得晕厥过去。他紧咬着牙关,冷汗浸透了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车窗外,荒凉的山景飞速倒退,晨光刺眼。
  前排,疤脸男人一边驾车,一边通过加密频道与外界简短通话,语气冷硬。后座另一侧,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女人正用熟练的动作检查闻仞药的伤势,她的触碰不算温柔,但带着专业的利落。她剪开被血污浸透的布条,看到那红肿溃烂、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快速清理,重新上药(用的是效果明显好得多的军用级抗生素和敷料),然后进行更专业的包扎固定。
  “感染很重,失血过多,需要立刻手术和输血。”女人用平淡的语调向疤脸男人汇报。
  “最近的‘安全屋’医疗条件不够。”疤脸男人头也不回,“直接去‘二号点’,那边有设备。能撑到吗?”
  女人看了一眼闻仞药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又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静脉推注强效抗生素和镇静剂,可以试试。但再颠簸下去,伤口二次撕裂,神仙难救。”
  “尽量稳点。”疤脸男人简短地说,车速似乎略微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很快。
  闻仞药意识模糊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身体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刺骨。那女人给他手臂扎了一针,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随即更深的疲惫和昏沉感涌了上来。
  在药物和伤势的双重作用下,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眼前晃动的,不再是车顶,而是破碎的、光怪陆离的记忆片段。
  这一次,不再是父母和苏阿姨的惨状,也不是靳伯珩冰冷的眼神。
  是靳伯珩修长的手指,握着他的手,纠正他握枪的姿势,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是他在别墅里发完脾气,砸碎了东西,靳伯珩没有动怒,只是让人打扫干净,然后走到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他面前,伸出手,不是打骂,而是……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叹息般低语:“这么大火气?”那声音里的纵容,几乎能让人溺毙。
  是某个深夜,他从被药物和噩梦交织的睡眠中惊醒,冷汗淋漓,发现靳伯珩不知何时坐在他床边黑暗的椅子里,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夜色中晦暗不明。见他醒来,靳伯珩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杯温水。
  是宴会上,靳伯珩将他带在身边,向那些达官显贵介绍:“这是闻枭,我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意味。那时他心中充满了被物化的屈辱和仇恨,但现在回想,那眼神深处,是否也曾有过一丝……连靳伯珩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的在意?
  不!那是假的!都是假的!是驯兽师投喂的毒饵,是笼子上的金漆!
  闻仞药在昏沉中猛地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旁边的女人立刻按住他:“别动!”
  冰冷的现实触感将他拉回。他睁开眼,看到女人冷静无波的脸,和车窗外飞逝的、陌生的郊野风景。
  毒饵也好,金漆也罢。那些曾经感受过的温度,那些细微的、被他刻意忽略或曲解的瞬间,如同顽固的荆棘,深深刺入记忆的土壤,即使被仇恨的火焰焚烧,依旧留下焦黑的、难以拔除的根系。
  他恨靳伯珩,恨入骨髓。但这份恨意,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如此复杂,如此……扭曲。恨他给予的虚假温柔,恨他编织的黄金囚笼,更恨自己……曾经有那么一些时刻,竟然可耻地、贪婪地汲取过那囚笼里畸形的温暖。
  爱与恨的边界,在他们之间,早已被权力、欺骗、仇恨和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无法完全否定的细微触碰,搅拌得模糊不清,血肉模糊。
  这份认知,比伤口更让他痛苦。
  越野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驶离山路,开上了一条相对平整但依旧偏僻的公路。车速稳定下来。
  疤脸男人再次通话:“……确认尾巴甩掉了。目标情况稳定,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让‘医生’准备好。”
  闻仞药听着,意识游离。靳伯珩不会轻易放弃的。“渡鸦”这些人,能保护他多久?而他,在这一切结束后,又该何去何从?仅仅是将靳伯珩送进监狱,就够了吗?他内心那团焚烧一切的火焰,是否就能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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