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你既嫌弃家门腐臭,何不同他们断绝往来,六亲不认?”
  “我……”肆显皱了皱眉,“我总有一日要回去的。”
  俞长宣没接续问,只道:“你不若娶了褚天纵吧,姓褚,不怕死人,还恨不能道心破灭——好乏,我回宅子看看他们收拾得如何了。”
  宅外,驴车已从踢雪乌骓身上卸下,一个蓝衣小公子正立在一旁喂它吃草。
  那人乌发挽得松,带着不经雕琢的垂顺,一见他,就展眉舒目:“俞……师尊!”
  俞长宣就瞧着褚溶月那双摹下杏子轮廓似的笑眼,也跟着笑起来:“挑好卧房了?”
  褚溶月摇头:“这宅子里有山有水,不是规整的四合院,各卧房之间各有利弊。三爷说了,正房要留给您,只是余下的四间卧房大小差别好大,三间宽敞,一间则是耳房,窄小不说,采光风水皆不好,还布得偏僻,出行要么得从后门进,要么必经您那院……”
  “你们若不乐意,为师住便是。”
  褚溶月慌张起来,忙抱拳屈腰:“溶月并无此意!”
  “那耳房我住。”戚止胤一身黑衣,立在宅门边,音色缓沉。
  褚溶月犹豫:“这……”
  戚止胤拦断他:“我时常要去正房叨扰,住得近些,方便。”
  俞长宣笑起来,看的却是褚溶月:“既如此,剩下的卧房你们便讨论着来吧。”
  他说罢,要褚溶月指了路,自个儿往正房走。
  身后跟着一道很轻的脚步声,窸窸窣窣,他知是戚止胤,回身招他:“为何这般吞声不语?过来呀。”
  戚止胤这才跑近了些,俞长宣就瞟他一眼,问他:“心情不好?”
  戚止胤直言:“嗯。”
  “说给为师听听。”
  “我又犯病了。”戚止胤说,“我想杀人。”
  “谁?”
  “好些人……尤其是褚溶月和敬黎。”
  “你是想杀人,所以想杀他们……”俞长宣说,“还是想杀他们,所以想杀人?”
  戚止胤拨开拦路的一枝梨花,才说:“想杀他们。”
  “那你就没犯病,”俞长宣一口咬定,面上还挂着春风似的笑,仿佛师徒间不过在论这新宅华美几何,“只是因为你恨他们。”
  “我为何要恨他们?”戚止胤反问。
  俞长宣却宕开一笔:“你不能恨他们,他们是你师弟,你要喜欢他们,就同喜欢为师一般。”
  戚止胤想了想,迟缓地把头摇了摇:“难。”
  俞长宣却没放弃:“常言道取长补短。”
  “溶月他性子随和安然,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人若犯他,他也不一定犯人。你同他好,他会教你待人接物的良善法子。”
  “敬黎,爽直活泼,天赋过人。但很可惜,他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太张扬,而如今人人都看不上这样的张扬。凡夫俗子宁愿他闭紧嘴来,似你那样当哑巴,也不愿他那样恃才而骄。可你同他在一块儿,也一样能学东西,学他朗朗不怨世,还学他豁达大度。”
  戚止胤颔首,挂上笑,突然说:“我还能同奚白学东西。”
  俞长宣感到些微困惑:“什么?”
  “我能同他学琴。”
  “哦……”俞长宣说,“这倒是。”
  戚止胤便转眸看他,问:“我和他学琴你高不高兴?”
  俞长宣想了想,那奚白虽性子散漫,十分不着调,但戚止胤若情愿同他人待在一块儿,倒很不错,就又把脑袋点了点,答:“嗯。”
  戚止胤道:“褚天纵告诉我,你虽擅抚琴,但更爱听琴。”
  “不错。”
  抚琴再有意思,也要费些力气,弹得差强人意了,还要烦心,自然不如听琴来得爽快。
  戚止胤就又说:“褚天纵还告诉我,你最喜欢听一人弹琴。”
  听他这样说,俞长宣倒有些意外了:“谁?”
  戚止胤轻轻吐气,一字一顿地咬:“庚玄。”
  还不由得俞长宣为自己申辩,戚止胤已快步向前,钻过海棠门,先一步跨入了主房小院。
  戚止胤没去看盆栽奇石,也不去看雕梁画栋,只转过身来,立住,望定俞长宣。
  “褚天纵同我说,那庚玄好抚琴,又生了高洁风骨,朗然性子,像褚溶月那样的冰壶玉尺,还像敬黎那般的襟怀坦白。”
  “师尊,”戚止胤皮笑肉不笑,“他好像你想我变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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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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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孝子爱
  这正房的院子说不上有多大,却也不小。
  院里有个汤泉,无风时水光潋滟,飞着烟。风一打,那水面就皱起,反出无数个俞长宣和无数个戚止胤。
  俞长宣眯眼去看,寻不着一片像他,也没有一片像戚止胤,更别提庚玄。
  “庚玄?”俞长宣低低一笑,“像他吗?为师记不大清了。”
  戚止胤也随他笑:“看来你是爱而不自知了。”
  这回俞长宣没有否认,还点了点头。
  他决心拿庚玄来镇住戚止胤,以戚止胤的自尊,哪会甘愿当他人的影子呢?
  戚止胤却道:“你早该同我说。”
  “早说又能如何?”
  戚止胤煞有介事:“如此一来,我便可以早些变作他,假扮他,抚慰你受了伤的心。”
  俞长宣不自觉捏住了垂在手边的袖,旋即面不改色地端视起戚止胤。
  少年人唇齿皆白,气色不大好,肉太薄,皮俱贴着浓骨,不改俊逸非凡。
  他看戚止胤冰雪似的脸,还透过骨肉,看那人冷冰冰的性子。
  他知道戚止胤不亲人,待人接物皆淡,还嗜杀。但戚止胤无论用多少坏词贬损自个儿,仍掩盖不了他的热肠善心,更藏不住他的武才仙才。
  世人谁不爱才,何况他是这样的璞玉浑金。而现下,俞长宣唯觉得自己在将戚止胤引入歧途,磋磨,再摧毁,这不是他要的。
  “阿胤。”俞长宣敛住笑,道,“你不要学琴,不要学褚溶月,不要学敬黎,你就当你自己吧。”
  可戚止胤打断了他:“我当不了我自己,真正的我要杀人,喜欢杀人,所以我要当别人,我要当第二个庚玄。”
  戚止胤仰起脸看他,眸光湿漉漉的,仿若汲了汤泉里的水珠:“唯有如此,你才会爱我,不是么?”
  爱!俞长宣几乎失笑,竟同无情道说爱!
  “为师怎会不爱你?”俞长宣却骗他,他步步捱近,将戚止胤搂进怀里,“为师爱你,如爱亲生儿女。”
  戚止胤闻言就在他怀里笑开了,他把脑袋埋着,只一息,笑便停下来,他似是不死心地追问:“这爱仅仅对我?”
  俞长宣很体贴地提醒他:“阿胤,你还有两个师弟。”他伸手将戚止胤的脸捧起来,“你若为人父母了,也会偏心长子长女吗?”
  “会。”戚止胤不假思索。
  “可为师不会。”俞长宣毫不犹豫,“手心手背皆是肉。”
  戚止胤就说:“俞代清,我不信。”
  说罢,他不肯再听,只轻轻别开俞长宣的手,从他的怀里钻了出去。
  戚止胤跑进一个长长木廊,又自廊末的宝瓶门中钻进了自己的小院,刹那工夫便再瞧不着身影。
  俞长宣见状,唯感前关突突地涨。
  宅子收拾好了,众人便各自用了晌午饭。
  午后,俞长宣吩咐侍仆将三少年召至演武场。
  路上他摸了摸这宅子的布局,来得迟了些。彼时,那演武场上却不止立有三少年,奚白、褚天纵和肆显均凑在那儿,显得好不热闹。
  “怎么都在这儿?”俞长宣笑吟吟,“也想要我不吝赐教?”
  “来听你敲锣打鼓唱戏。”褚天纵拿竹签剔牙,道,“还不是看你吊儿郎当,怕你教坏了孩子!”
  “这么娇气,不若你来吧,恰巧我正懒着。”
  褚天纵作势要拿签子掷去:“胡扯!”
  俞长宣耸耸肩,拣了一根梨花枝在手,先是将上头的尖刺捋滑,继而一甩,戳上戚止胤的颈,说:“问心道,剑修。”
  又指褚溶月:“道德道,箭修。”
  那梨花枝最后落去敬黎肩头,只是话语变作一问:“你想当剑修?”
  敬黎感到那树枝上施加的威压,不自觉滚了滚喉结:“是。”
  “为师若要你修幻术呢?”
  敬黎就皱鼻子:“我不喜欢!”
  俞长宣说:“可你执剑,力道平庸,剑速也提不起来。”
  敬黎不服气:“平日里弟子对练,谁能拼得过我?!”
  “可你挥剑拦招,凭靠的是敏锐五感,而非剑术,你早就够到了你所及的顶……”俞长宣微微一笑,“阿黎,剑术已有许久未能提升了吧?”
  敬黎否认不得,直面俞长宣虽感到怕,到底是个拗性子,于是一边不住地在剑柄上蹭去手汗,一边撅起嘴道:“男子汉大丈夫,化驱为兽,岂不如堕至妖伍?”
  “妖?自古以来多少好妖修炼成仙。”俞长宣收去亲昵腔调,惋惜似的叹道,“敬小仙师若择剑,必要原地踏步。唯有修幻化之术,方有出路。俞某不欲强人所难,可俞某嗜才如命,要俞某眼睁睁看土葬金玉,绝无可能。——只盼敬小仙师另寻高就,放过你我!”
  俞长宣颇热心,还给他寻好他路:“俞某看掌门和万易长老就不错。”
  他这般刚柔并施,敬黎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忙不迭捉了他的襟口,崩溃大喊:“成了,成了,我修幻术还不行么!”仿佛屈辱,他把唇死死咬了咬,才又说,“来日我只变猛兽猛禽,绝不变小兽!”
  俞长宣就点头:“阿黎真是明事理。”
  奚白早不知何时就盘腿坐下来了,他本扭着身子拿手支头,听俞长宣给徒弟安排了这样不同的三条路,脖子都挺直了:“你莫不是在说笑吧,修剑修箭修幻,三道还不一,你又非三头六臂,如何顾得来?”
  “您来搭把手不就行了?”俞长宣打眼看向他,“您断的是灵脉,非经脉,琴弹不好了,剑却还能挥。听掌门说,您虽为琴修,却是一剑士名门遗孤,剑术十分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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