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你……你、唉!”薛家主神情虽有不忍,晃着脑袋出门去,恶狠狠地说,“老子还真不管了!”
  “到底是我哥么!”
  薛紫庭嘻嘻笑着将薛仪重搂了搂,快活得似条摇尾巴的狗,旋即欢天喜地跑出了家门,全然不顾彼时薛仪重的脸色如石雕般僵硬难看。
  幸而薛紫庭仿佛靠吸人精气过活,没日没夜地粘着人。
  白日和好友同行,夜里就抛了自个儿那一院的名贵娇花,往薛仪重院里跑。
  他爹因着先前那事,怕薛紫庭没心没肺要伤人心,索性把薛仪重院子的门锁住了。
  薛紫庭就攀九重紫进院,回回要扯一段枝条下来,又赠给薛仪重,说是今日佳礼。
  再后来,兄弟二人夜话总也说不完,就挤去了一张榻上。
  可薛仪重话并不多,因此常是薛紫庭说,薛仪重听。
  然薛仪重话不多,肚子里的坏水一点儿不少,三言两句便能把薛紫庭逗得眼泪汪汪。
  好在薛紫庭虽好哭,却也好哄。
  薛仪重往往拍一拍他的脊背,再哄上一两句,天大的事儿都不算事儿了。
  自某一日起,那小院的后门敞开了。
  薛紫庭不再需得爬树进院,却保持了那习惯,进院前非跳起来摘一朵紫花亦或小枝不可。
  三年光阴不过眨眼间。
  一日散学,薛紫庭将一同窗领回家中,兴高采烈地介绍给薛仪重认识。
  这事没提先知会薛仪重,那人如往常般在门边等候,见他那好弟弟身后跟着位陌路,不禁吃了一惊。
  薛紫庭照旧笑得天真烂漫:“他乃京城赵氏长公子赵乾,我书院同窗。”又拍了拍胸脯,“我挚交。”
  赵乾却并不领情,说:“哼,你同我哪里好?你分明只是想借我来同我二妹妹……”
  赵乾话未说完,便给薛紫庭红着脸捂住了嘴:“你在我哥面前瞎说什么呢!”
  薛仪重面颊抽动一下,倒也不多言,只客客气气地将那人领进屋里去。
  三人下棋吃茶,舞刀弄剑,明面上倒也欢快,只是俞长宣琢磨着那薛仪重,总觉得他眉间有愁,兴致不高。
  夜里,赵乾请辞,兄弟俩又在榻上谈天。
  这回是薛仪重话多些:“紫庭,翌年我便年满十五,该为继任大祝的位子做准备了。”
  薛紫庭玩得累了,这会儿昏昏欲睡:“那又如何,你自打降生时起不就为此事筹谋着么?”
  “不一样的。”薛仪重没摸烛来点,只坐起来,“你知道的吧,吾族问神凭借的是烧寿元。所问愈深,寿元烧得愈多。寿元烧去多少,年岁也跟着老去多少。到时候……到时候或许你尚年轻力壮,我已成白头翁了!”
  薛紫庭乐得翻了个身:“什么呀!”
  薛仪重很着急似的扯住薛紫庭的大带,要他看过来:“你别闹!你看四叔他,身为当朝大祝,分明比爹他年轻十余岁,却已老得不像样了……”
  薛紫庭就正色起来,拿一只手撑起脑袋:“哥,你怕死么?”
  “不怕。”薛仪重直言,只颦眉犹豫了会儿,说,“我……怕老。”
  “老?”薛紫庭道,“为何?”
  薛仪重便将脑袋一下又一下磕去枕上:“不知道。”
  屋里昏晦,唯有屏风之后还亮着数盏长明灯。
  借那光,薛紫庭虚虚抬手描了描薛仪重的眉眼,笑道:“老又何妨,虽说这副皮囊老去可惜,但人必有一老一死,只要有人作陪,老也不算什么!”
  薛仪重冷笑:“你这呆子,书白读了不成?你不知大祝身为天奴,不能娶妻?”
  “咦,我看四叔他就有妻呢!”
  薛仪重哼了哼:“那是因他年纪轻轻便与叔母她结了娃娃亲,婚事办在任职大祝前!”
  薛紫庭依旧不以为然,只扯着他躺下来,抱在怀里,暖呼呼的:“那你也抓紧娶妻不就行了?”
  薛仪重气道:“蠢!别人家的好女子怎能叫我这短命鬼糟蹋了?”
  薛紫庭就将他翻过来,同自个儿面对面:“嗨呀,你若真娶不了妻,大不了我也不娶了。咱们一道在郊野搭一个蓬屋,栽几株九重紫……”
  “这话也就你能说得出来了!”薛仪重笑起来,“倒也不错,省得你去祸害别人家好姑娘!”
  薛仪重默了会儿,又问:“我适才听赵乾提到他二妹妹……你别是瞧上人家了吧?”
  薛紫庭就笑了笑:“八字没一撇呢!”
  薛仪重也随他笑,笑了一阵,将褥子扯了扯,说:“好困。”
  谁曾想不至一年光景,无涯国帝君便大张旗鼓地给薛仪重择起妻来。
  自打薛家长公子易主,京城谁人不知那位突然冒出来的长公子乃来日大祝?自然无人不想攀上那金龟婿,各家都纷纷将自家女儿的册子往宫里递。
  帝君挑挑拣拣,点中了赵乾的二妹妹赵夕,并亲自赐婚。
  婚书送及薛府那日落了暴雨,薛紫庭冒雨打马,彻夜未归。
  翌日,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时,恰遇一群杂役匆匆忙忙往外赶。
  薛紫庭活动了一下腕子,挥手将一人拦下:“你们这是去哪儿?”
  那杂役急得眉头紧锁:“长公子他誓不娶赵家小姐,在宫门外跪了一夜了,哎呦!”
  薛紫庭当即恼了:“他胡闹什么?!且不说他当众悔婚,要赵小姐把脸面往哪儿搁。这是陛下赐婚,圣旨难违,他从前岂有这般的不知轻重?!”
  薛紫庭十分烦躁:“他虽说自小习武,不是柔弱身段,可人手一多也指定招架不住,怎么都一夜了还没能拉回来?”
  “就愁这事呐!”杂役双手都在抖,“长公子他提刀怼着颈子,谁敢……”
  话未说完,薛紫庭已飞身上马,策马冲向宫门。
  茫茫烟雨中,果真见宫门前围了不少人,一抹灰袍颀长影儿正跪在宫门前,身前是愁眉不展的内宦与侍卫。
  薛紫庭坐高马上,吼声道:“薛仪重,你疯了么?还不快领旨谢皇上赐婚!!”
  那灰影儿只淡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双唇发白,一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中攒满了他所不知的情绪,眼下却是病红状。
  薛仪重紧握着一把短匕,刀尖对准自个儿的心,说:“我不从。”
  薛紫庭于是翻身下马,拔剑驱散人群:“都给我滚开!”
  他遽然将那柄长刀指向薛仪重:“赵夕是多好一个女儿家,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喜欢她,你便娶呐!”薛仪重平静地看向他,“你逼我做什么?”
  薛仪重紧紧抓着刀柄:“我身为天奴,合该一辈子受苦受难,为苍生为帝君……什么娶妻生子,我何德何能,能做那般美梦?!”
  “你说诳。”薛紫庭赤红着眼,“你是因为我……”
  薛仪重一瞬的怔愣叫薛紫庭捕捉,他于是苦笑着横刀颈前,嚓一下割破了自个儿的颈,他高声:
  “薛仪重,我不要你让!”
  鲜血泉似的喷,阖眼前他看到薛仪重慌忙扑来,又因双腿发麻摔得满身是泥。
  末了一双被泡皱的脏手捧住了他的头颅,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他听到那端方又坏心眼的薛仪重在哭。
  “别哭,不好看。”他拿拇指去揩那人面上泪,没一会儿,手便耷拉下来。
  薛紫庭睁眼已是两月后,于他而言不过做了一场长梦,薛府众人见状却是喜极而泣。
  薛紫庭拨开涌上来的人群,瞳子转着要寻薛仪重,不料眼睛在屋内逡巡一圈又一圈,仍是不见人。
  问过奴仆才知,薛仪重已受礼任大祝,眼下从府里搬出,进了专供大祝居住的府邸。
  至于他和赵二小姐的婚事,仍是没成。
  薛紫庭平白闹了几日闷气,想他哥想得紧,气就自个儿消了,携着好些礼去大祝府寻人,竟吃了闭门羹。
  薛紫庭知道自个儿以命来要挟他哥,错得彻底,可是他若违抗圣命,惹帝君烦了,说不准要砍头呢!
  薛紫庭打心底觉得自己没错,可是即使他乖乖低头认错去,闭门羹还是连吃不断。
  这闭门羹一吃便以年来算,整整六年,他没能和薛仪重说上一句闲话。
  后来就连他从戎为将,堂上相遇,他觍着脸上前笑:“哥,今儿是我们二人及冠的日子,家里设了宴,你回一趟吧?”
  薛仪重只扫他一眼,便一声不吭地抬靴离去。
  身后赵乾拍拍薛紫庭的肩膀,说:“人对你爱搭不理多少年了,你还去招惹,你没心呐?”
  薛紫庭郁闷地耷着脑袋:“明儿我就要出征去,我……我就想同哥吃一碗酒……”
  “你真是傻子!人家今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哪能瞧得上你这虾兵蟹将?”见薛紫庭好似半分没听着,赵乾摆手,“你这蛮牛,说也不听,小爷不管你了!”
  那夜薛府大摆长次子及冠宴,薛紫庭却空着肚子在大祝府门檐下坐了一宿,数了一夜的灯笼蛾子。
  薛紫庭终是戍边去了。
  沙场九死一生,他于一役中开武窍,得万古仙剑藏云认主时,年仅二十有五。
  同年,帝召薛紫庭归京。
  薛紫庭御马进宫,却在宫门外再遇了他长兄,彼时那人已生华发,俊逸皮囊也刻上了许多岁月的痕。
  薛紫庭久经沙场,浴血奋战,从不知何为紧张,偏巧叫那人抬眼一瞧,掌心额前都冒了汗。
  他双眼发涩,声色泛哑:“哥……”
  薛仪重眼也不抬,仅仅冲着马腹点了个头:“薛大将军。”
  何其生分!
  薛紫庭攥紧缰绳的双手搐动起来,他俯视着他哥,忽生了一股子居于其上的快意,只恶劣道:“这才四年,你便已是半百模样,怕是不久就要变作老头,入棺了吧?”
  薛仪重照旧地平静:“或许吧。”
  “你……”薛紫庭梗住,只怕多说要露馅,忿忿打马远去。
  进殿拜见皇上时经御前太监提醒,才知自个儿泪水满面,止也止不住。
  二十五年,他还是泪水缸,他哥却再不是笑铜鼓。
  那之后,他每遇着薛仪重势必以恶语羞辱,京城无人不叹薛家兄弟阋墙,可悲至极。
  数月后,边疆传来急报,薛紫庭再度赴疆。
  同月,薛仪重算出无涯国灭国一卦,同算定破卦之法——焚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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