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不知出于何般缘由,薛家人对外宣称薛家此辈只有一子,也不同薛紫庭说他还有个兄长,只将他以薛家长公子的身份养大。
  降生时的潦草一面,如何记得深刻?
  因此,整整十一年,薛紫庭浑然不知自己有个胞兄。
  薛家人凭借巫卜秘术,久占无涯国大祝的宝座,薛家也因此成了该国数一数二的高门巨族,就连皇族也需礼待薛家几分。
  薛紫庭由锦衣玉食将养长大,打小就敢骑薛家家主的脖子,坐在皇帝老儿膝头玩耍,渐渐养出个纨绔性子,成了无涯国的小霸王。
  他从府宅闹到书院,从皇城闹进宫城,平日学堂放课后,便拉上一帮狐朋狗友上树掏鸟,下溪逮鱼。
  薛家上下制之不能,时常胆战心惊,欲哭无泪。
  俞长宣看到他师尊这刁蛮习气,不由得庆幸还好这人儿是他师尊,而非他徒弟。
  且这薛紫庭怪癖极多,其中要属自爱最怪。
  他似是爱极了自个儿那张脸,房里除却金银珠宝一类俗物,最多的要属铜镜。
  俞长宣粗略一数,得有二十张往上。
  平日里,薛紫庭并不喜好评判他人样貌,甚至对仪容打扮一类事也不热衷,却时常揽镜自照。
  照便照罢,偏偏他这一照就是几个时辰,有时静静地琢磨,有时长吁短叹,恨这张好脸人间只此一张。
  俞长宣见世间除他以外,竟还有人脸皮厚至此境,不禁啧啧称奇。
  薛紫庭就这般恣意自在地混着日子。
  一日薛家老小要上山祭祖,许是怕那混世魔王踹了祖碑,便着意留他在府,并严禁他外出。
  说是严禁,却舍不得上链子把他锁住,也不肯把他关进一间屋子里,还放他在宅院自由自在,只派了几个侍从督着。
  俞长宣一瞧便知,今日又要不得安宁——那薛紫庭身手敏捷非凡,哪里是三两个侍从能管得住的?
  可笑!
  薛紫庭在府里四处乱窜,不多时爬上一株九重紫,正窃笑欣赏侍从们急如热锅蚂蚁的模样,足下树枝咔嚓一声响,断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忙攥住头顶一根树枝,尚没来得及沾沾自喜,那枝条就啪地一折,将他送进了一高墙围就的小院。
  薛紫庭摔了个狗啃泥,起身扑灰时才发觉这院子自个儿从没进过。
  “这啥鬼地方……”薛紫庭埋怨着。
  这小院寂寞,里边栽的尽是清雅素丽花,较之他那满院子的牡丹月季,黯淡不少。
  薛紫庭吐了吐舌头:“难看,办丧似的。”
  不巧的是,这小霸王虽不怕人,却极怕鬼,而今日天色昏沉,正合适百鬼临世。
  他望了眼天,便抹抹手汗,一把拾起那九重紫的断枝。虽说心里怕得打鼓,腿似颤非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要往屋里去。
  那屋子没掩门,里头悬满鸦青布幡,既没烧炭,也不熬烛,阴阴冷冷的,令他不由得默念起经文壮胆。
  谁知片晌他才起了一条灰布,一面布满可怖脸子的白墙就不偏不倚地怼进了眼底。
  薛紫庭吓得惊愕失色,抚着胸口气没喘匀,就听右手边的一柄屏风后传来声轻笑:“你来得好迟。”
  薛紫庭勉强冲那儿眺了眼,就透过屏风的碎孔,模糊望见个跪坐案前的人影儿,他困惑:“你知我是谁?”
  那人就答:“紫庭,我一直在等你。”
  薛紫庭见那头灯火明明灭灭,无端生了些惧意,就攥紧了袖子,结巴道:“什、什么等不等的!你难不成是神仙,还知我今儿会阴差阳错摔进此院?!”
  “谁说我今儿才等呢?”那人阴恻恻一笑,“我等了你足有十一年了。”
  “什……你、你你你……你别装神弄鬼!”薛紫庭紧张得舌头打结,只扯了尊贵身份出来,妄图镇住他,“我乃薛家长公子,谁准许你这般作弄我?!”
  闻声,那薄屏风后的影子站起来了。
  薛紫庭见他有所动作,更怕得手足无措,只还耍着薛家长公子的威风,挺挺地立着。直至那屏风顶头猝不及防冒出一张蓝面脸子,骇得他摔了个屁股墩儿。
  薛紫庭眼泪都给吓出来,拼了命地往墙角缩,哭道:“恶鬼,你别来别来别来!”
  那着一身厚重祭礼服的文雅君子撑住屏风一翻,稳当当着地,盯着墙角那一团小人儿直摇头:“没礼貌!”
  他捱近了,拿指节叩薛紫庭的脑袋:“你怎么这般的胆小?”
  “放屁!”薛紫庭不敢直视,只眯着眼侧脸搡他。
  那蓝脸子就逗他,百般闪着身子。不料薛紫庭靠掏鸟窝,练就了个指头功,眼尖手准,一来二去,竟当真给他的面具扯下来了。
  那骇人面具之后,藏着一张分外俊秀的脸蛋,两眉斜飞入鬓,眼似秋水望而生悲,唇色浅淡似病中仙。
  ——竟是一张与他毫无二致的面孔!
  薛紫庭几乎呆住,只连吐息都停了,十指脱力,滑出一枝九重紫。
  薛仪重把那枝紫花捡起来端详,挑眉:“你拿着这玩意儿干什么?莫不是要拿来打我吧?”
  薛紫庭脸红得似柿,含混道:“狗屁,这是小爷赏、赏你的!”
  薛仪重就笑:“因为什么?”
  “喂,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公子既赏了你,你就开开心心地收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可问?”薛紫庭如此说着,却还是认真想了想,“你这鬼怪,长得似小爷我九分,还、还算是漂亮,当赏!”
  薛仪重似乎并不满意这答案,只一点儿不客气地掐一把他凝脂似的脸蛋,说:“鬼怪鬼怪,什么鬼怪!”
  “浑小子,还不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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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顽师出高徒^^
  71:短暂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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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老·不成诗
  “哥……”
  薛紫庭咀嚼着那陌生的词,嚼着嚼着忽像是清醒般连“呸”几下。
  他扫开薛仪重的手,咬牙道:“别以为同我生得相似便是薛家人了,我乃薛家长公子,才没有什么哥!”
  薛仪重叹了好长一口气,便起身抓了他的腕骨,说:“走,我们看族谱去!”
  尚是孩子,下手没个轻重,薛紫庭给薛仪重扯得腕子疼,本就心不甘情不愿,这会儿更恼了:“我不去,我不去,你放开我!”
  然而,他一扭头觑见满屋的五彩脸子,又不禁心惊肉跳,不自觉将另只手也缠了上去,嘴上还像是别开生面:“哼,去就去!”
  只一着急,踩掉薛仪重的鞋,脑袋又挨了一下:“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薛紫庭“哎呦”一声,抬手摸脑袋:“看你翩翩似仙,不曾想竟这般的粗鲁!”
  他才把头摸了一下,便像是怕薛仪重跑了似的,忙不迭把手死死抓回去。
  薛仪重虽是直摇头,一副拿他胞弟没办法的模样,笑意却把整张脸镀上了柔情。
  二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地闹着,不出百步,宗祠便到了。
  薛紫庭愣愣:“我平日里没少往宗祠跑,怎么从不知后头别有洞天?”
  薛仪重就笑:“你哪回烧香用了心,还不是敷衍了事,恨不能立刻开溜?”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你虽从没瞧着我,我倒时常见你……”
  薛紫庭嘴角抽了抽:“你在哪儿偷瞧我?”
  “不告诉你。”薛仪重如此说着,绕过那摆了祖宗牌位的大木龛,停在那贴满红纸的柱前,戳着自个儿的名字,“你看,【一子仪重】、【二子紫庭】。”
  他得意地勾起嘴角,“我是你哥,我才是薛家长公子。”
  听及此处,俞长宣还以为薛紫庭怎么着也该痛哭流涕,温情同长兄话从前了。
  不料他师尊绝非池中物,仔细瞧过那柱上红纸黑字,竟气急败坏地掴了薛仪重一掌:“妖、妖人!定是你拿妖术蛊惑了我的眼睛……我、我才是薛家长公子!”
  薛仪重也不是个软柿子,懵了没一阵,就朝那金玉娃娃脸上揍去一拳:“好你个薛紫庭,远远瞧着还惹人喜爱,凑近一看,才知是这样的不讲道理!看哥哥我今儿非把你拐回君子正道不可!”
  “我没有哥!”薛紫庭还在吼。
  那二人扭打在一块儿,谁也不让谁,腿脚胡踢,拳点乱落,一忽儿便揍断了木龛一条腿。
  哗啦啦!
  祖宗牌位排山倒海般自神龛倒下来,二人见状哑住,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宗祠外人声嘈杂。
  “哎呦,这扫墓也不是个容易活,不知道紫庭又跑哪儿去了,快多派几个人手,给我把他逮回来……”
  啪!门开了,黑压压的人群。
  屋内屋外俱是一愣。
  薛紫庭松开薛仪重的头发,薛仪重也收回掐住他领子的手,异口同声:“爹!”
  后来那薛大薛二自然是抄书面壁,除了皮.肉苦,什么苦都吃了。
  至于为何要瞒住薛仪重,他二人爹也同他们说清了,他说,十一乃薛家次子必跨的生死关,薛家每一辈,次子皆活不过十一。
  因此,自打双生降世,一家人便谋定在二人年满十一前,先隐去长子薛仪重的名,提次子薛紫庭当长公子,好瞒过神鬼佛。
  如今他俩已庆过了十一生辰,本打算不久后便带他们相见的,谁料会闹这么一出?
  好在二人因祸得福,竟是不打不相识,自打那日起,便不分昼夜地腻在了一处。
  用薛紫庭的话来说便是“十一载苦尽,幸觅知音”,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滋味。
  可俞长宣怎么看,这双生子同“知音”二字都八竿子打不着。
  那薛紫庭口中的知音,不过是薛仪重有意迁就,又百般投其所好罢了。
  薛仪重长久锁在一方天地里,因着下任大祝这层身份,万万不能上学堂,平日里都在家宅念书。
  薛紫庭见状,也赖着要一块儿,薛家主正愁长子无人作陪,便允了。
  谁料没几日,薛紫庭就当着薛仪重的面诉苦道:“爹,宅子里好闷,放我出去上学堂吧!”
  薛家主盛怒,戒尺啪地拍断在桌:“孽障,你哥不是还在么!”
  “哥……”薛紫庭回头瞄了薛仪重一眼,努努嘴,“我夜里不也会回来的么,陪哥有够久了吧?”
  薛家主气得头昏脑胀,拿戒尺掠了掠薛仪重:“仪重,你怎么想?”
  薛仪重只剥了粒玛瑙似的葡萄给薛紫庭喂去,说:“紫庭他打小在花花世界里长大,惯常呼朋引伴,万万受不得冷清寂寞。爹,你就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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