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误(古代架空)——林三醒

分类:2026

作者:林三醒
更新:2026-02-20 09:38:47

  四周乱糟糟的,冠南原冷冷看着眼前一幕,兴致缺缺一招手,就有一绯红衣裳的人上前禀报了几句,冠南原脸上难免沾上几丝异色,怪异地看了眼何子兰,接着朝李束远说了。
  李束远同样道:“竟自焚了?”话一出,都看向了这场闹剧真正的罪魁祸首,但见李束纯站在那儿,何子兰眼中充火,谁也拦不住,攥着他的衣领就问:“你把玉生怎么了?他人呢!人呢!!”
  谦谦君子癫狂,偏偏谦谦君子癫狂,最怕谦谦君子癫狂,何子兰形神俱乱,已是苦撑着那一气精神。他摇摇晃晃,誓要问个明白,冠南原只冷眼看着,却暗自阻了李束远想上前阻止的动作。
  李束纯眼里是两簇火,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因那玉生二字重有了思绪,猛地甩开了何子兰,望着大火大笑几声:“玉生,玉生,白玉生!好一个——”
  “白玉生!!!好一个!!!白玉生!!!”竟是如杜鹃啼血般,字字泣泪!接着一口血吐出,竟是不省人事了。
  李束远令人扶住李束纯,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冠南原看向宋之祁,眼看已痴的痴,疯的疯,死的死,如今种种,唯有宋之祁知情了,可惜可惜,听州局势,恐要少了何子兰一把好刀。
  却见那宋之祁揽着也几欲昏倒的何子兰,目露不忍,将他交于随从,当即跪下,重重叩首道:“皇上,九千岁,臣下为友请冤!”
  一番话尽,宋之祁原本就是个风流浪荡子弟,不说才学,但论口舌功夫,也算是三寸不烂之舌,这一番前因后果,挚友情深,经他几番陈词几番渲染下来,未免不叫人唏嘘。
  话既了,李束远看了眼自己那胆大包天的弟弟,大手一挥,往正堂走去,至于那已过了盛势的火,幸而敛珠苑独门独户,未牵连了其他院子,火烧得干净了,火势也就小了,一桶两桶的水泼下去,虽无甚大用,且看着那火小下去,最后一些建筑也烧弥殆尽,
  最后浇水的人累了,管家看着只剩最后一点架子的废墟,人是连尸骨也留不下了,何必再泼呢?就让它烧完吧,烧干净了,不叫人看了闹心,摇摇头,叫那些要继续浇水的人退下,吩咐道:“就让这些烧完罢,烧完了,就干净了。”
  这一场剩余的火就烧到了傍晚,直烧到天空起了一场红,红得灿烂,红得扎眼,红烈烈映透了半边天,笼着那片废墟,全不像烧尽了似的,反而像又烧了起来,是最后的余烈。再细看,正当空,只有那正当空的一片白云,又白得耀眼,被那片红云包裹着,愈发白得突出,纵使其他的云飘飘荡荡,它始终被簇着,绕在那废墟正中空,千万里白云不绝,它依依不肯离去。
  看到的人,只道那云生得诡异,却不知是为何,也不过说了几句,不再关注。
  只有两道倩影,徘徊在府外,恰如那依依的白云,她们也依依不肯离去……
  一场火真的烧尽时,李束纯也自昏厥醒来,周信年正在他身边,彼时他手里还端着碗药,说:“王爷,你这是悲上心头,气极攻心,切不可太过激动了。”言至此,也面露悲恸之色——那样决绝的离开,到底是那样的人物。
  但李束纯竟没有激动,反而很平静地问:“尸身找到了吗?”
  周信年叹道:“王爷,敛珠苑那边……烧了个干净,公子应是什么也没留下。”
  李束纯道:“什么都没留下?”
  周信年正点点头,李束纯竟痴痴地笑了出来,笑至最后,咬紧了牙,恨恨地吐出几个字:“白玉生,你好狠的心!”
  周信年只好将药碗放在桌上,退了下去。
  豫王府从此死了。
  敛珠苑也成了禁地,李束纯也终日没有露面,李束远为他囚禁举子的事举棋不定,按道理,谋害举子算大罪,可白玉生到底无功名在身,豫王的身份在那儿,要治罪,又要治个什么罪呢?
  “治个什么罪倒好说,害人性命的说法里不都是?”冠南原坐在他对面,支起一根手指看着他,“只看皇上想要什么结果了。”
  李束纯:“看我要什么结果?”他伸伸手,示意他过来,冠南原却笑得妖冶,“自然,皇上不要说自己不知道,近几年国库空虚,偏听州又连发过几次灾,仗着豫王,不知下放了多少赈灾银,就看皇上是要杀哪只鸡,儆哪只猴了。”
  李束远起身,一手抬起他的下巴,颇有些用力,冠南原下巴一红,眼尾却一扬一笑,“皇上要做什么?”他将手搭在那只手上,密密地摩挲着,李束远有些意动,却想起什么,生气道:“这就是你把朕哄来的目的?就为一个豫王?”
  “豫王有什么好为的?”冠南原道,“我自然,还是为了皇上。”他一副听之由之,任君采之的样子,李束远笑道:“既如此,你想怎么办,我记得,你说过听州位置特殊,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轻易动不得,要动,就是牵一发动全身。”
  主动权竟到了冠南原手中。
  冠南原手指向下一划,好漂亮一个动作,却被他生生使出了几分杀气,“所以,何子兰要用,还要快些用,他年轻,有才干,有心性,更重情重义,可惜了,也恰是这重情重义……”说罢,还叹了口气,“那白玉生之心性也定不寻常,只是如此,倒不知这把刀,还能不能用了。”
  李束远却道:“那白玉生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你竟想靠这人来用何子兰?未免太儿戏。”
  冠南原摇头,竟是感慨道:“宁折不弯,又有什么不好?”
  李束远道:“好么?”
  冠南原勾唇一笑:“皇上难道不知道,世人常说,最缺什么,便最爱什么,我这样的人,已经是一身的软骨头,自然艳羡那样一身傲骨之人。”
  李束远往他臀上一拍,意味深长道:“软骨头自有软骨头的好处。”
  “既如此,皇上可要听我这软骨头的建议?”冠南原笑着看向远方,“几个藩王的势力,还要从豫王开始……”
  李束远亲昵道:“自是由爱卿做主。”
  待第二日,何子兰终于走马上任,他这新上任的巡抚,全无春风得意之态,反而愁苦满面,悲戚在身。
  

第38章
  十七(三)
  宋之祁为他副手,以为他是一蹶不振的,却没想到他自为玉生立一衣冠冢后便开始处理公文,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数日下来,批红点注的公文摞起半人高,大部分是账目,还有听州官员的人际来往。
  宋之祁自然也参与其中,可越如此,越是触目惊心,听州离京都太远,却是关要之地,可听州官场这么多年下来,竟是如一块淤泥地,他自己是从听州长大,父亲更是听州知府,可原来从前也只是略知皮毛,未涉核心。
  可要动这官场,谈何容易,皇上与九千岁是微服私访,除了他们几个,没有人知道皇上亲临此地,况且,冠南原就是要何子兰出手,决心不沾染的,他初在这听州地界,除了宋之祁,差不多是孤立无援。
  直到这天深夜,何子兰还伏案书房,有一人求见。
  待人进来时,何子兰却并不认识这女子,只见她一双哭肿的眼睛,怀中抱着什么东西,何子兰还未开口,便跪了下来:“何大人,民女是春柳……曾是白玉生白公子的贴身丫鬟。”
  何子兰浑身一震,只见春柳将那副画掏了出来,珍爱的又注视了一遍,将它递出:“民女当初有幸得公子画作一副,原以为公子不知……可公子那样聪明的人,怎会不知呢,后来,民女又以为这是公子留与民女的念想,如今想来,不知也罢,念想也罢,公子走得决绝,是早已存了死志,唯一的愿望,大概就在这画中了……”
  何子兰接过画一看,一时哑然,那画中乍一看,虽是京都,可再一看,那亭台柳榭,分明多是按着清林的名来取,是了,他未曾去,他始终未曾去啊,心之所向,除京都外,便是一去不还的故乡了……
  一时两人相对无言,何子兰空对着画,红了眼。
  半晌,春柳又说:“只这一件,权当民女擅自为公子做主了,但还有另一桩——”
  春柳从那包裹里又取出一沓厚厚的信件,“这些是我家小姐让我交于大人的,小姐说了,一切只为全故人之心,至于之后的路,只望大人自己走了。”
  何子兰又接过信件,拆开一封匆匆看过,竟是听州官员的诸多隐私,如此桩桩件件,又有这许多信函,若都是真的,足以让听州官员大变革,何子兰正待问她家小姐是谁,可一看春柳,又觉不必问了,既为故人,故人又能是谁,清林白玉生,惊才绝艳,又怎会料不到他今日这一步。
  何子兰掩面道:“多谢。”
  至于谢谁,也不必多问了。
  春柳一福身,告别了何子兰,只是眼神黏连着那画,诸多不舍,从此都舍了,再没法回头。
  春柳走后,何子兰一贯挺直的腰竟弯了,仿佛那一口气都被泄了出去,他一步一步做回案前,心中淤塞难疏,房中彻夜烛未熄,纸张翻动的声音亦响了一夜。
  到天明时分,只剩下最后一缕烛火摇曳,风一吹,依依地淌数滴蜡泪,蜡泪一淌尽,那火苗也就熄了。
  何子兰睁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朝外道:“来人——”
  听州近几日起了大风,风吹在人脸上生疼,风里还时时带着黑灰,常糊了人一脸,街头的的小摊成日里在外,这会又呸呸几声,与客人抱怨道:“这是个什么天气,成天挂这不干净的妖风!好烦人。”
  那客人是个看起来温婉娴静的姑娘,一身的素衣,所幸没有簪白花,应是才除了孝,听摊主这样说,柔声道:“妖风很快就刮不起来了。”
  摊主笑笑:“姑娘你还会看天象呢?”
  话未了,就听到一阵马蹄声,接着街中就经过一条长龙般的队伍,队伍中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官员,官级品阶俱不同,通通朝一个地方去了——
  巡抚曙。
  再看队伍后,竟是巡抚曙的官差,像在押送这些人一样,同样也进去了。
  一时街上除了他们的闹腾,静了不少,摊主看得入神,纳罕道:“巡抚曙今天好热闹,听说是新上任的巡抚,不知他要做什么。”
  半天没有人回话,回头一看,那姑娘已经消失了,摊上留下一锭银子,一包糕点可不值这个价,摊主高高兴兴收下了。
  一连几天,生意也都很好,更重要的是,果如那姑娘所说,妖风渐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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