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误(古代架空)——林三醒

分类:2026

作者:林三醒
更新:2026-02-20 09:38:47

  冠南原马上道:“既是已经到了地方上,自是越快越好,不知此人在何处?”
  何子兰对上冠南原的目光,马上接道:“此人名为白玉生,当初因故科举不得,留在了听州,一留,便留三年,微臣之才比他,犹如明星比之皓月。”
  冠南原道:“既如此,那此人才定不能失,你说是不是,皇上?”
  李束远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双簧戏,冠南原走近些,“皇上?”
  李束远便点点头:“既有这样的良才,便叫他来罢。”
  何子兰马上面露为难:“回皇上,玉生是良才美质,有人目——”
  宋之祁此时道:“皇上,此人微臣也知道,只是既是良才美质,少不得有人起惜才爱才之心,如今要夺人所好,怕是不美,不若皇上下旨,召他前来。”
  冠南原便奇了,冷笑道:“皇上要见,还要特意下一道旨意?”
  何子兰换过说辞:“自然,如今我那好友所在,正是豫王府邸。”
  李束远终于起了兴,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身边的桌上,“豫王。”
  他想起来这个生母出身不高的弟弟,“他竟会主动留这样的人?”看向冠南原,轻飘飘地:“你说,他这是要做什么?”
  冠南原眸色一冷,笑道:“王爷的事,奴才怎么敢说呢?总不会是什么造反的事。”
  空气一静,众人的呼吸的屏住了,李束远却笑了笑,他长得十分硬朗,这样一笑,并不缓和其气质,反而更有威势。目光又扫向众人,何子兰欲将真相全盘托出,宋之祁却按下他,竟是宋少廉说:“皇上,微臣守听州多年,对王爷为人有些了解,他王爷行事不说尽善尽美,但忠心耿耿,绝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不会有?”冠南原却道,“既不会有,那怎么皇上好端端的经世奇才竟被他收了去,还轻易见不得了!”他捻了捻指尖,挥手正如一个斩杀的姿势,“宋知府,你倒是好好说说。”
  宋少廉这才明白为何说九千岁权倾朝野,此情此景,分明越过了皇上,皇上竟也任他如此?
  宋之祁吸了一口气:“千岁,知府大人绝非此意,造反事关重大,也不能一下盖棺定论,那人就在王府中,将他招来便是,至于其他,只需调查便能知真相。”
  何子兰便追加道:“皇上,不若现在就召他前来?”
  李束远看着眼前一个两个,全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低低一笑,他这样笑时,终于显露出与李束纯同出一父的样子。
  手一点,宋之祁靠前一步,李束远道:“你去传旨,叫他来。”
  宋之祁先是一愣,接着马上看了何子兰一眼,就见何子兰也一脸喜色,吞下心中苦水,马不停蹄去了。
  他骑着快马,不过几条街的距离,倒是迅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玉生没带来,反而是李束纯跟着他回来了。
  

第36章
  十七(一)
  李束纯轻步快语:“见过皇兄,皇兄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告诉臣弟?”
  李束远一颔首,“朕这是不兴人力物力,告诉你了,还怎么走动?”
  李束纯露出洁白的牙就是一笑:“皇兄此言差矣,你若是低调出行,就不该头一天就给我送个口谕,这下臣弟可好好要尽地主之谊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这话一出,李束远没什么反应,冠南原却笑了:“王爷,天下土地是皇上的土地,天下子民是皇上的子民,王爷何愁陛下不能玩得尽兴?”
  李束纯略冷了冷神色,“你说的是,本王倒是来错了。”
  冠南原眼睛略眯起来,笑道:“王爷又错了,方才陛下令小宋大人传口谕,如今口谕应是已达,但谕中旨意却未实现,王爷不来,小宋大人恐怕还真是不好有个交代。”
  李束纯便道:“口谕本王确实知了,只是——”
  “臣弟实在不知,臣弟一贯是浪荡儿郎,哪里会留什么才学之士,皇兄莫不是误会了?”
  李束远只说:“不过是听了几位爱卿的话,便来问问你,你既说没有——”
  “皇上!”何子兰猛地又开口,“此事怎可听王爷片面之词,微臣可以担保,我那好友,就在豫王府中!”
  李束纯冷笑道:“这就是新上任的巡抚?实在浮躁,本王与皇兄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随意插嘴?”
  冠南原也冷冷撇了眼何子兰,却道:“你既这样说,难道王爷会骗我们?”
  “王爷会怎么做微臣不知,只是微臣好友确实在豫王府,豫王爷为何否认,臣亦难测。”
  “哼,本王府中若说姬妾侍从,倒是不少,男男女女,倒也有那读书识字的,巡抚大人既这样说,怎样算你们说的大才之人?”
  “自然可以验证——”
  “验证,你红口白牙便是验证了?”李束纯冷笑。
  何子兰却道:“下官红口白牙不能验证,朝中亦有我二人同期,清林亦有乡邻,他们的眼睛总不能也不算验证!”
  白玉生就是白玉生,清林只有这么一个白玉生,清林的人都知道他,他从从清林往外走,却没有再回清林去,到如今,清林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个人呢?
  连白家父母,都早已带着幼子背井离乡,谁还能证明白玉生,除了何子兰,谁还能证明白玉生呢?
  可如今,何子兰也没办法了,谁哪怕做到这个地步,也还是要差这一步么?
  玉生白阶,白家夫妇带他走进白家时,可曾想过他如今深陷泥淖不能自拔?
  谁也拉不出他,唯有自救。
  玉生倒出一杯烈酒,酒入喉肠,他咳了下,玉芜不知何时又来到了这里,拦着他,“你不能喝了,你不知道么,皇上下了口谕,要你见他,他说你有大才,要跟子兰一样重用那呢,我们可以走了。”
  可玉生看着禁闭的房门,幽室一般,不透人,也不透气。只能隔着一点窗的缝隙看到外面的一些影,也不是人影,不过是树影,花丛。
  树影浓荫,花丛幽深,他们开过这一春,转眼入夏,就不似这样好看了,再入了秋冬,转眼就能落败,隔着四季变化,但好像也只是眨眼的事,玉生这一眨眼闭上,就是三年,睁开,原来三年,树枯花凋,一片荒凉杂草,只剩荒凉杂草,这才是春天么?这才春意么?便教它将生机一时都发了,最后徒有寥落。玉芜问:“玉生,你怎么哭了?”
  玉生讶然,他哭了么?他好像许久没哭了,来听州前,他何曾知晓哭的滋味?
  玉芜道:“别哭,我们马上可以走了。”
  “可我……不甘心……”玉生手里沾着那泪,指尖聚着一颗泪,泪又冲到眼里,变得通红,连指尖也有一抹久而不消的红,从前不会的,那里曾因书笔磨出厚厚的茧,可如今,竟是这样“养尊处优”?
  脱了那层皮,他是否还是白玉生?见了圣上,是否还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表明名讳?
  玉芜被他沉寂的样子骇住了,问:“玉生,你怎么了?”
  玉生道:“你先走吧,告诉子兰,带他们来见我,要快些,有些东西要马上给,不然来不及,就没了用。”
  “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当面给?”
  玉生道:“只有你能去,不然他们看不到我,怎么让李束纯的罪行昭然在外?怎么让我全须全尾地离开?”
  玉芜反应过来:“对,我给他们带路,还有你说的东西,是李束纯的罪证?我们一起交了,不要放过他。”
  玉生笑笑点点头,看他又喜又急地冲出去,外面是灿烂的春光,他正是急切地要将玉生拉回那片春光中去。
  人马上就没影了,玉生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几乎是和玉芜一样喜意的脸,酒杯里相映着,畅快淋漓。
  接着,他找出李束纯答应让他喝的,他藏起来的,那一坛一坛的酒都被倾倒了,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酒的香味,熏得玉生迷了眼,红了脸。
  玉生扑倒在铜镜前,真是红透了的一张脸,一半因为醉意,一半因为激动,摧枯拉朽一般地红照亮了整个房间。
  可他又多么痛恨这张脸,他不肯再看,烛火白日就点了起来,越燃越旺,与玉生脸上的红一道,整个房间都红了,热了,烧了。
  火舌扑在玉生的衣衫上,他也迎面投入火海中,屋中的火烧得越来越旺,管家惊了,下人们全部也都惊了,火已经从屋里往外,黑烟直往外拥,有人喊:“快泼水!”
  一时乱起来,水井里的水一桶一桶泼下去,火却没有一点熄灭的架势,没有人敢靠近,管家急得大喊:“公子!公子还在里面!”
  有人往前冲,又被火势逼退——这场火里,不会有人活下来的。
  玉芜是看到冲天的火光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些话,那些酒……来不及多想,通通化为了泪,一边流着,一步跑回到了那锁着他不让他出来的地方——
  “玉生!玉生!”他往里冲,有生人拦着他,他挣扎着喊,“白玉生!你做什么要这样!做什么要这样!明明可以走了!明明可以了!子兰在路上了啊……我和……我和子兰要带你走了啊!”
  火海里有轰然倒塌的声音,拉扯下那些下人先前牵起的红绸,艳红连绵,那是为他的生辰礼,渐化为火光一色,全消失了……
  玉芜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突然懂了玉生的意思,原来太晚,从一开始就太晚了,玉生白阶,不染尘埃,白玉生怎堪此辱?
  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泪花四溅:“玉生,玉生,玉生!”声音慢慢变得低缓,束缚他的力气松了,他一把挣脱,直往里冲——
  “玉生,你只知要一身干净得走,叫这火烧个干净,可你怎么忘了……”他最后抬头看了眼那火,笑得释然,“凭你的性子,我怎会留你一人去!”
  说罢,决绝地冲入火场,那火光一跃,也将他吞没了。
  

第37章
  十七(二)
  哀嚎慨叹声不绝于耳。
  这样的动静怎么瞒得过去,管家也没想瞒,只想着如何说,后方,李束纯等人却已经来了。
  也来不及了。
  何子兰看着那火,抓住一人便问:“怎么回事!?怎么起了火?谁放的火?火里可有人?”
  一句句连声质问,那人战战兢兢:“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眼看何子兰不对劲,宋之祁心里也慌了,这样大的火,火舌远远也如舔舐着人的脸,像要灼掉人的一层皮,皮下汗也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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