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误(古代架空)——林三醒

分类:2026

作者:林三醒
更新:2026-02-20 09:38:47

  烛火下,她被褥下贴身的里衣包裹着的一副卷轴被虚虚打开,夏桔那一脸疑惑的面孔被烛火照得通明。
  春柳快步夺下,呵斥道:“夏桔,你怎么能随便翻我的东西?”
  夏桔那一双春柳一直都觉得有些天真的眼睛,圆溜溜地,就定在她身上:“春柳姐姐,那是公子的画?”
  “不是!”
  夏桔咧嘴笑笑:“就是公子的画吧,除了公子,我们哪来的机会接触这些?这纸一看都不便宜,公子前段时间让王爷给他买了那许多好纸好墨,难怪这样大方了。”
  春柳继续呵道:“你不要乱说,这是公子不要的,我、我明天要拿去丢掉。”
  夏桔不信道:“怎么会?这画不好吗?为什么要丢?拿去卖也还能卖不少钱吧?”
  春柳收紧在怀里:“主子的吩咐我们听就是了,倒买更是大罪,日后不要随便说这话。”
  夏桔忙收起笑脸,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嘟囔着:“知道了。”
  春柳放好那画轴:“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吧。”未了,烛影摇曳,“哗嗤哗嗤”落了一片高高长长的影儿,春柳刚才看着夏桔抽出花卷的那点冷汗发了,微微打了个颤儿,她看着夏桔,今儿才回过神似的:“夏桔,以后不要随便来我屋里了,你也大了,要注意男女大防,王府规矩森严,我怕有不必要的麻烦。”
  夏桔的视线一下落在她手里的长轴,飞快移开,也去看那影子,一前一后地挨着,密不可分似的,从入府时,夏桔就多得春柳的照顾,有时候受了委屈,也都是春柳护着陪着,她把自己当亲弟弟一样地待着,夏桔委屈道:“我怎么不能来?春柳姐姐,我们是下人,谁管下人的事?再说,王爷和公子那样好,谁会找我们的不痛快?”
  春柳当即道:“这话也不能再说,公子是公子,我们是我们,再说,你以为我们犯了事,王爷一定会看公子的面儿饶了我们?”春柳目露悲戚,可惜夏桔没看到,他只是挠挠头,闭上了嘴,听话地往外走,临门一脚,忽地回头说:“春柳姐姐,你很喜欢公子吧?”
  春柳心一跳,抬起头,夏桔咧嘴笑道:“……他这样好的主子我也很喜欢,我们要是不小心犯了点小错,公子肯定不会生气,王爷要罚,也会求情的。”
  春柳心落下来,干巴巴玩笑了句:“你肯定要有求公子求情的那天!”
  夏桔顽皮地笑了笑,全不知春柳后面那一身汗湿的衣服是怎么换的。
  而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月亮已经被一片乌云笼罩,天黑似墨,真正的墨也在李束纯掌下化开——他身边,玉生在聚精会神地思索,李束纯这时说:“还是只留一副墨宝在书房中便是。”
  玉生撇他:“不是说要挂外边?”
  李束纯笑道:“方才走来更深露重,也觉带你来不便,只想到要留你墨宝在外风吹日晒,也是不忍心呐,还是让我供在书房中便是。”
  玉生便说:“要什么字?可有名目?”
  李束纯盯着他侧脸,他一身素白的袍子,片尘不染,轻笑:“玉生自拟便是。”
  玉生想了想,转眼是留了点缝隙的窗,果然,方才的月已经完全不见了,书房对面不远的水池也失了月华彩照,暗淡无光。
  可他偏偏不应此景大笔一题:团团敛珠规,潋潋经玉绳。
  挥毫洒就,李束琪觉出他“别出心裁”的劲儿,只觉有趣,直直笑起来,手执那字,依着玉生静静地瞧,半晌抚掌大笑倒于玉生怀中:“写得好!”
  他细细端详着玉生:“你只道反其道而行之,此时不仅夜既无月色,水也暗淡,可莫非是忘了珍珠星辰恰在怀中,怎地就这样应景!”
  

第12章
  十(一)
  玉生竟也不为他说的而气而奇,他这样的小动作,真要气了李束纯算走运,李束琪有歪理实在正常,玉生倒了笔:“好了,王爷还要写么?”
  李束纯将烛台一硕大颗夜明珠举近了,珍藏似的将那副字放好来,才答道:“你还要送我?”
  玉生甩了甩手,只扫过敛珠二字,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还要么?”
  李束纯摇摇头:“本就写了一天,想必实在是累了,再写就伤眼伤身了。”
  玉生看向他:“王爷既然知道,那我今晚要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李束纯低笑:“原是为这个?”他的手指动了动,有些慵懒地,握住了玉生的一缕发,“不骗你,今晚让你好好休息,明日真的带你去。”
  玉生眼中神采活跃,真是像被哄高兴了,克制那喜悦一般,雀跃又被压下:“多谢王爷。”
  李束纯觉出他真的高兴,愉悦道:“何必言谢?”他捏了捏玉生脸颊,滑腻柔软,叫人忍不住狎昵,生生忍下,若日日都这样乖巧,忍上一忍又有何妨?
  玉生情绪松了些,竟拿过方才李束纯放在那儿的夜明珠,“这样大的夜明珠不多见。”
  李束纯道:“你不是知道,左不过都是底下人送来的。玉生喜欢便送去你房中。”
  不料玉生摇摇头,夜明珠的光照得他眼中都是亮的,他紧盯着夜明珠,把他放回置放台,放眼打量了一下书房。前些次,他都没来得及看过这个地方,发现布局实在精巧,所有物件各有其位,倘若随意动了,反而破坏了这份雅致。单从书房看,主人必然是个出身高贵的高雅之士,可事实全然不是这样,反而是个借权势揽财掠色的混蛋。
  玉生抬眼,他眼睛总是这样好看,再怎么低的姿态,也总暗含了一份不可攀折。此刻就笑得正好,淡淡的一抹,望之不俗,见之难忘。他的指尖搭在夜明珠上,附上一层莹润的光泽,实在是金质玉相,天人玉骨。
  李束纯一直看着他,眼神自下而上,似乎在思索,那眼光虽轻佻,也有好奇。
  但玉生继续说:“我要看来这里便好。”
  他是随口说的,并不知道李束纯会怎么回一般,但李束纯还能怎么回,大手一揽:“好,你喜欢,来便是。”
  玉生得了应,便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我现在不看了,想休息了。”
  李束纯也依然看着他笑,很有趣地欣赏似的,“那就去歇息吧。”
  玉生整日活动不过方寸之地,此外就是吃喝睡,今日出门只为游玩,临镜对影,春柳看着他笑:“公子今日出去可要玩得尽兴些,好些日子没出门了。”对着镜,春柳高兴地为玉生束发,扎得利落又漂亮,玉生看着被“打扮”的自己,铜镜反折出七彩的炫芒,映得整个人皎皎姿容,丰神俊朗。
  春柳退一步在镜外,玉生看着囫囵个的自己,惊觉这样的日子,自己的脸竟是富余了些,如此如囚笼之鸟,反而身乐其中么?
  玉生暗自冷笑,唰地起身,转头,李束纯正在床边倚靠着,姿态十分随意,见他脸庞转了过来,伸出手:“走罢,湖光山色虽常在,可好景还是要好时间的。”
  玉生端着一贯冷然清冽的表情,有意放缓些,却还是不习惯,只是犹豫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放入李束纯手中。
  李束纯果然没说错,这个时辰,湖面初起的薄雾蒸腾,船只也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山崖水面,沉静如梦,又恍然被惊醒,涟漪牵动了山衣,青木飒飒,清风袭香,轻云片片,青波渺渺。待至湖中心时,才见了动静,玉生倚栏而望,只见湖中鱼儿跃出水面,追着船影游动。
  玉生看到一众红鲤中有一只红白相间的,最是漂亮,最是活跃,看出了奇,连李束纯递给了他一团饵料也只是顺手接过,往那湖中投去,鱼儿们纷至沓来,也独是那只红白相间的所食最多,玉生看他们争抢,抢过又散开,又聚拢,好不活跃,好不畅快。
  玉生又将最后一些全部掷下,与那红白鱼儿相隔甚远,却见它鱼尾一甩,竟是挤开了其他鱼儿生生抢下最大一块。
  现下再无饵料,鱼儿竟也这样聪明,等了会,知道没了,竞相朝湖中游去,湖水渐成浓绿。玉生看着两岸成片的杨柳以及各色草木,恍然间,好像有个少年快马穿过,那是清林的街头,这一处美景,比之清林,还是稍逊一筹。可惜,恐怕无幸再一睹其景了。
  风吹其面,衣袂飘飘,他不由微闭上了眼。
  下一瞬,一只手覆在他的眼上,掌心微暖,好像要叫人沉溺,可玉生的眼珠始终感到一股凉意,那或许是李束纯的掌心也挡不住的风。玉生摘下他的手,李束琪半拥着他:“怎么这样也不是很高兴?”
  玉生道:“王爷何出此言?”
  李束纯笑道:“你看今日这景与当日碧楼我与那一干狐朋狗友所说的题文景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处?”
  当日碧楼,听州第一名楼,玉生与何子兰初入此地,自是想一探究竟,那时玉生觉不过尔尔,怀了傲气一探究竟,彼时他与子兰身怀足够金银盘缠,也上得了包厢,点得了名菜,但通通没有什么意思。一些文人书生或楼下或楼上,讲诗论赋,但玉生在清林也司空见惯。
  那时子兰还笑说:“不知道的,只道我们跋山涉水,不过是又来一个清林罢了。”
  玉生也觉这第一楼的称号实在没什么出奇,待引接处,才发现有一面墙,墙上赫然是无数墨迹,多多少少,大大小小,眼花缭乱。有个小厮始终在墙边,有人看有人问间,他慢悠悠介绍,原来就因为这面墙,当初有人醉酒往墙上题了一句诗,原本酒楼想派人擦掉,恰逢豫王路过,赞了一句,从此留了名声,碧楼也因此声名鹊起。
  玉生嗤笑道:“原来这才是第一楼的由头,那那不该叫第一楼,叫第一人才对。”
  子兰笑问:“何解?”
  玉生道:“声名因一人而起,而成第一楼,可见这豫王乃是听州第一人了。”
  子兰笑道:“你总是想法与旁人不同,但豫王是圣上亲封的亲王,封地听州,他是第一人,也确乎不错了。”
  玉生未置可否,两人这才静下心来,要回包厢休息,子兰看着他有些沉默,“此地除了那诗墙,确实与清林相差不多,不过天下无少信事,酒楼大差不差都是这样,倒是让玉生白高兴一场了。”玉生撇了他一眼,努努嘴:“哪里比得上清林?”
  子兰失笑,他这位好友看似难以亲近,其实内里十分柔软。自己与他相交多年,却也知道他在家中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但与父母却始终不是十分亲近,但反而因此十分恋家,平日出门游玩,是最难劝住他过夜的。连他那小他七岁的弟弟都常闹着要听他们一起玩,可玉生却总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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