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木尺素

分类:2026

作者:木尺素
更新:2026-02-18 13:46:25

  “不知道。来基层锻炼?”
  “你觉得‘雨夜杀人魔’不仅杀了我父亲,也杀了你的父母?”
  “可他不是已经被警方当场击毙了吗?这起连环杀人案明明已经告破了。”
  ……
  昨晚宋隐说的这些话言犹在耳。
  可里面哪句才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认识那个“雨夜杀人魔”……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如果他根本不喜欢自己,却刻意接近自己,假意向自己示好,又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风更大了。雨也更大了。
  桌上的白毫银针已经凉透。
  连潮盯着面前在茶水里流光溢彩的建盏,良久后却是自嘲一笑。
  只因他发现自己刚才脑中竟滑过了一个念头——
  在招待所那会儿,宋隐说的话,应该不是假的。
  那么,现在雨这么大,他的心情是不是又非常不好?
  另一边,尚御坊17栋7层。
  又下雨了,宋隐确实心情不太好。
  他又幻觉自己闻到了血腥味,于是迅速给自己灌了几大口苏打水,好转些许后,几乎是出于预感,去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了《仙之逆旅》。
  信箱里果然又有了新的信。
  寄信人的ID依然是:【飞鸿】
  “三天之内,你的邮箱会收到一张杀死李虹的职业凶手的画像。这依然是Joker送你的礼物,就像那个木雕一样。
  “说起来,你发现木雕里面的秘密了吗?你告诉其他警察了吗?我猜你没有。毕竟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宋隐,有了这张关于凶手的更清晰的画像,逮捕他将会变得加容易。可是你好像同样无法解释,你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张画像。否则你的同事会对你产生怀疑。
  “这真是一个让人感到熟悉的两难抉择——
  “你是想尽快为受害者讨回公道,把画像交上去呢,还是选择明哲保身,什么都不说呢?
  “对了,Joker托我帮他转达一句话,当年他帮你惩治了你的父亲,你却背叛了他,但他不怪你,他已经原谅你了。
  “不管你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你,就像厄梵迦琉斯大帝永远都会原谅他的信徒一样。
  “所以你可以随时回到我们的身边。
  “大帝的怀抱,会对每一个迷路的信徒开放。”


第32章 硬币的翻转
  次日是周一, 上午宋隐请了假。
  为的是看望自己的外公外婆。
  早上起来,宋隐先去了商场,他买了外公爱喝的茅台, 他最喜欢的几样小菜, 还买了据说是外婆最喜欢的百合。
  而后他驱车四十分钟,来到了南山公墓。
  停好车, 他拎着酒菜和花穿过山间薄雾,来到了一座青灰色的墓碑前, 上面并列刻着“徐若来”“梁惠君”这两个名字。
  对宋隐来说, 父母从来都是靠不住的, 只有外公徐若来,是他成长过程中, 唯一能够依赖并且信任的长辈。
  而对于徐若来来说, 宋隐也给他的晚年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宽慰。
  妻子梁惠君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病逝了,徐若来是独自将女儿徐含芳抚养长大的。
  徐家祖上是本地的名门望族, 算得上书香门第。
  继承了家业的徐若来,名下有栋三进院落的、于清朝末年建造的祖宅,宅子本身价值连城且不说,里面的藏宝随便拿出来一样, 也足够普通人一辈子的吃喝。
  不仅如此,徐若来自己也是全国著名的根雕师, 在文博界、古玩圈、艺术收藏圈都很有声望。
  徐若来不差钱。徐含芳是在他用金钱堆出来的溺爱下长大的。除了天上的星星,她的其余所有要求都能被满足。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 从小又深受艺术和国学熏陶,徐含芳甚至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
  她当然不会被普通的男人吸引。再有钱也不行。
  只有特立独行的、有才华的艺术家,才能引来她的青睐。比如宋隐的父亲宋禄。
  宋禄没有钱,穷小子一个。
  不过他油画画得相当不错, 早年也颇会写诗,他的作品经常登报,也出版过不少诗集,算得上一个有天赋的才子。
  当初便是靠着一首诗,他吸引了徐含芳的注意。
  千金小姐倒追穷酸诗人。
  这种故事不算新鲜。
  然而徐若来在与宋禄吃过一顿饭后,认为此人相当靠不住,开始阻止女儿和他在一起。
  “他确实有才华,可心气儿太高,眼高手低,还愤世嫉俗……久而久之,恐怕会出大问题!
  “含芳,欣赏艺术家的才华是一回事,跟他们生活,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你会受不了的!你的整个人生都可能被他毁了!”
  徐若来说了很多。
  可被惯坏了的徐含芳根本听不进去。
  那个时候她很可怜宋禄。
  在她看来,宋禄如此有才华,受到的认可却太少太少了,普罗大众根本不懂得欣赏他的画和诗歌。
  就好比梵高,他的画是在他死后才值钱起来的,只因他活着的时候,大众的鉴赏水平没跟上。
  在徐含芳看来,宋禄挣不到钱,都是读者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他怀才不遇,偶尔对此抱怨几句,愤世嫉俗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有性格还当什么艺术家?
  没有情绪的淡人,也就没激情,没有冲劲,怎么可能创造出惊世之作?
  世人愚钝,认识不到他作品的价值。
  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他,也许他这辈子就毁了。
  于是徐含芳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宋禄。
  她是偷户口本去和宋禄登记的,为此不惜和徐若来反目,并且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地从豪华的别墅搬出来,住进了普通小区。
  普通人为了温饱而奔波,哪有时间和精力歌颂爱情。
  徐含芳不需要考虑温饱,于是追求心灵价值,愿意为爱吃苦。大概是人心永远不会得到真正满足的缘故。
  刚开始两个人是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的。
  宋禄虽然无法提供给徐含芳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赚的各种稿费是完全可供两人温饱。
  那些年他们过着很平凡却温馨的生活。
  差不多是从宋隐出生,宋禄的父母又接连罹患疾病后,一切悄然发生了变化。
  宋禄算是自由职业的居家工作者。
  然而这样一来,所有家庭琐事,也落到了他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时间是可以自由支配的,他理当承担这些职责。
  家务、照顾小孩、父母生病……不知不觉这些事情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也蚕食了他的创作精力。
  他开始没有灵感了,再也创作不出好东西了。
  答应编辑的文稿一拖再拖,敲定的出版计划一再因为无法按时完稿而搁置……
  他开始为此内耗、痛苦,最后染上了酒瘾。
  染上酒瘾后,他更是再也无法写出一首完整的诗。
  不仅如此,他患上了手抖的毛病,没法再拿稳画笔。
  他开始责怪起了徐含芳。
  婚前,他称她是自己的缪斯女神。
  婚后,他骂婚姻是困住自己的牢笼,骂她是折断自己翅膀的那只手。
  至于母亲徐含芳,她以一种宋隐至今也不理解的方式强大着,她内核坚定,性格坚韧,从不内耗,活得非常自洽。
  宋隐一度不理解,她这样骄傲、倔强、强势的人,为何竟不肯离婚?
  后来他发现,也许正是因为骄傲强势,宋禄越活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越想把他拉回来。
  她坚定不移地认为宋禄只是迷了路,而自己可以让一切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她是真的欣赏他的才华,认为自己只是想要保护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无论如何,徐含芳结婚后,和父亲徐若来的关系降至冰点。父女俩的关系,直到宋隐出生,才逐渐缓和起来。
  徐若来对宋隐极好。
  他博学多才,见多识广,讲话风趣,为人睿智,宋隐也极喜欢和他相处。
  不过很多话,宋隐是不敢对徐若来讲的。
  只因某次在发现徐含芳手臂上的淤青后,徐若来立刻心梗发作,后来不得不接受了心脏搭桥手术。
  由此,尽管每次挨完父亲的打,年幼的宋隐都很想去找外公哭诉,可是一想到外公的心脏问题,他只能生生忍住,最终选择去网吧打游戏消磨时间。
  昨日下过一场大雨,今日的天气也就格外晴朗。
  暖洋洋的朝霞照向青灰色的墓碑。
  宋隐弯腰将百合摆在右侧墓位前,又布置起了酒菜。
  最后他将用完的塑料袋铺在地上,很随意地坐了上去。
  “外公,抱歉,最近忙,好久没来看你了。”
  “是这样的,我遇到了一个难题,想听听你的意见,那伙人又找上我了……”
  “所以你觉得,我可以把那幅画像交出去吗?
  “你觉得连潮会相信我吗?
  “其实我应该可以相信他的。他是个很靠谱的人。我早就见识过。只是……”
  “只是你知道的,我曾经信任过一个人,还带他见过你,让他跟着你学了一些根雕技巧。可他后来……
  “外公,他前段时间用木头雕了一个娃娃给我。怪我,居然没有一时间想到这件事会与他有关。”
  “这世上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可以互相算计。连潮又凭什么信任我呢?”
  “所以外公,我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你说,我该冒着被他进一步怀疑的风险,尽快把那张肖像画交给他,还是暂时隐瞒一切?”
  停顿了片刻,宋隐仰起头来看向苍穹。
  朝霞太过刺眼,于是他轻轻眯起了眼睛。
  “你说……如果他知道他师父收到的那封信,其实我写的,他会怎么看待我的动机?”
  “外公,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我不能冒任何风险。我不能让连潮对我有任何怀疑。
  “可是……可是那个职业杀手已经杀了三个人了。也许他已经接了别的单子,马上就要杀下一个。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徐若来当然无法回答。
  于是宋隐拿出了一枚硬币。
  “外公,你来帮我选,好不好?”
  “如果你觉得我应该把肖像画交给连潮,就让硬币带字的那面朝上落地,反之,就让硬币带花的那面朝上。”
  “叮”得一声响。
  硬币落在了墓碑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朝上的是带花的那面。
  宋隐弓着上半身,眯起眼睛,近距离地审视起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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