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木尺素

分类:2026

作者:木尺素
更新:2026-02-18 13:46:25

  接下来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宋隐慢慢将那杯无醇莫吉托喝完,随即便站了起来。
  他看向连潮的目光很坦然:“连潮,你想和我说的,我都明白了。时间已经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连潮跟着起身,他皱起眉,尽量忽略了心上那层异样的感受,“宋隐,我想对你说声抱歉。”
  宋隐朝他一摇头:“没必要。你始终是我领导。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是我逾越了。”
  “宋隐——”
  “再见。”
  “我送你。”
  “你喝了酒。”
  “那你开我的车回去。我明天去取。”
  “不用,我打车就好。”
  宋隐果然告辞了。
  既然已经聊到了这个程度,连潮也不便过于殷勤,于是也就只把他送到了楼下。
  这一晚连潮没想到的是,回家后他的手机一震,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宋隐的母亲,我想和你谈谈】


第31章 真话或谎话
  次日下午三点。
  连潮来到了蓝月湾。
  他与宋隐的母亲徐含芳约在了这里见面。
  昨晚连潮通过了徐含芳的好友申请, 看见她发来:
  【连队你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是通过李局要到的你的电话】
  她是找李铮要的电话,而不是宋隐。
  连潮当即敏锐地感觉到, 她想和自己说一些事情, 却不想被宋隐知道。
  不过昨晚他没有多问,只是答应了今日会来赴约。
  进店后, 连潮由早已候在那里的服务生领着去到了三楼的包厢“绿水阁”。
  这是一个从主建筑体延展出来的单独建筑,下面没有楼层, 而是直通湖底的立住。
  包厢三面都是落地窗, 可以将湖面风光尽收眼底, 拉上半透明的纱幕后,既不影响欣赏风景, 又保护了隐私。
  徐含芳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身旗袍, 外套一个羊绒披肩,头发盘了起来, 插着一根发簪,看起来有种高雅的古典美。
  见连潮来了,她抬眼朝他一点头,把刚煮好的茶给他倒上了一杯。
  茶是上好的白毫银针, 杯子是顶漂亮的流光溢彩的高级建盏。
  连潮上前坐下,喝了一口茶。
  徐含芳拿出一个高级礼品袋递给他, 直言不讳道:“连队,昨天你送的礼物太贵重了, 我觉得不太合适。不过也没有原样送回去的道理,我思来想去,回送你两瓶红酒吧。这是我和南祺他爸在法国酒庄买的,口感还不错。”
  连潮皱起眉来:“您完全不必——”
  徐含芳打断他道:“就算是我谢谢你对宋隐的照顾吧。昨天宴会上, 你一直在帮他,我看得出来。”
  连潮不便再推辞,只好把酒收下。
  这对母子的关系实在微妙,他斟酌了一下,随即问:“您找我来,想来不只是为了这个。”
  “确实不是。”
  徐含芳脸上的笑容消失,气质看上去格外的冷,眉眼间隐隐藏着几分倦意。
  她叹了口气,侧过头,用一双疏离清冷的眼睛看向窗外的湖面,久久地不动,给人的感觉像是入定的老僧,只是藏在了一个漂亮女人的躯壳里。
  “该从何说起呢……连队对我们家的事,应该多少有些了解吧?”
  连潮的措辞颇为谨慎:“看过一些新闻。”
  “你知道我和宋隐的关系不太好吗?”
  “昨天宴会上看出来一些。”
  “嗯。我和他之间……不是单纯的重组家庭后的母子问题。他是觉得在他的小时候,我没有坚定地站在他那边,而始终试图拯救那个……那个他眼里的恶魔。”
  连潮没有说话,一双眉峰不自觉压紧。
  他想起了不久前市局会议室里,宋隐那双雾一般的眼睛,以及他说出的那句:“我做这一切,可能只是想看看其他人,会不会和她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仅此而已。”
  “我和他父亲……情况比较复杂。感情的事情,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不需要解释给别人听,我也不为我的行为做任何辩解。当然,在这方面,我确实亏欠了宋隐。只是……”
  徐含芳攥起拳头又松开,一张脸苍白如纸。
  她回过头来看向连潮,眼神几乎显得有些哀伤和无奈。
  “连队,我今天是为了宋宋才来找你的。
  “请你相信,无论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我都是为了宋宋好。我是真的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出这些的。我只是不希望他越陷越深。”
  连潮忽然心生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又出现了外应一般,湖面起了大风,日光也被阴云遮住,天与湖一片青灰色,快要下雨了。
  徐含芳再道:“我托帝都公安的熟人打听过你,知道你是个正直靠谱,极讲原则,也非常聪明的年轻人。
  “昨天宴会,我更是看出,你和宋隐关系不错,很维护他……所以我觉得,你同我一样,是愿意帮他,愿意拉他一把的。”
  连潮沉声问:“您到底想说什么?”
  徐含芳抿了抿唇,总算开了口:“我一直觉得……宋隐父亲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此刻连潮的心情和湖面的天气差不多: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凶手不是‘雨夜杀人魔’吗?”
  “确实是这样。并且他父亲被杀的时候,宋宋有不在场证明,他当然不是直接凶手,但他……
  “连队,你有知道完整的事发经过吗?你知道那个连环杀手,是怎么进我家的吗?
  “他是从宋宋的卧室进去的!
  “大门的门锁完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有宋宋卧室的窗户大开着,窗台处还采集到了凶手的脚印。”
  徐含芳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当初装修那房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新闻——有家人发生了火灾,但由于装了防盗窗,全家人都没能逃出去。
  “所以尽管住一楼,我也没装防盗窗,而只是用了安全系数比较高的钢化玻璃和金刚网纱窗。纱窗和玻璃各有一道单独的锁,只能从内部打开。
  “当初我……我为了和宋禄结婚,和我自己的父亲发生了很大的矛盾,他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没能住上高级小区,而只是住在很一般的,发生过数次盗窃事件的小区。
  “所以我叮嘱宋宋,平时出门一定要锁门。他很听话。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没有哪一天出过错。即便需要开窗透气,他也一定会将纱窗锁上。
  “可偏偏他父亲被杀那日……宋宋没有给窗户上锁!”
  “不止是这样!他父亲那段时间其实已经改好了。他开始听我的话了,已经有两个星期都没有碰过酒了。一切本来都在变好的……
  “然而就在他被杀的前一天,他被几个狐朋狗友强迫着拉去喝酒,这才故态复萌,又喝得烂醉如泥,以至于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让凶手轻易杀了他。
  “我不是想为宋禄这个人的行为作出任何辩解,但是连队……你告诉我,为什么在很久没碰酒的宋禄破戒的当天,一向都会把窗户关严实的宋宋,恰好忘了关窗?
  “难道这一切仅仅只是巧合吗?”
  暂时停顿了下来,徐含芳连续喝了三杯热茶,苍白如纸的脸色才恢复了几分。
  随后她看向连潮,再道:“报纸上说了,‘雨夜杀人魔’杀了许多人,但这些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除了手臂上都有个伞形印记外,警方没有发现他们有任何共同点,所以凶手完全就是随机作案的。
  “简单的推理,我也会做。连队……如果凶手一直是随机作案,他怎么知道那一天,宋宋的窗户偏偏没有关?
  “他怎么知道,偏偏是同一天,宋禄喝醉了无法反抗?”
  徐含芳想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了——
  宋隐认识那个“雨夜杀人魔”。
  是他让那个“雨夜杀人魔”杀死自己父亲的。
  那日,见父亲喝得烂醉如泥,想来是无法反抗,宋隐离开家上学的时候,特意把卧室窗户打了开来,然后他通知了杀手,让他来家里杀死自己的父亲。
  “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良久的沉默后,连潮的声音已经变得非常沙哑,“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就像我最开始说的那样,我是为了宋宋。
  “连队,我觉得……‘雨夜杀人魔’根本还没有死。当年警方找错了人了。他们击毙的并不是真正的凶手!”
  徐含芳语速不由快了几分,“我感觉宋隐这些年一直在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联系。其中就有那个‘雨夜杀人魔’!
  “连队,我……我还算了解宋宋。
  “我知道他底色是好的,他应该不会真的去犯罪。但是……但是我觉得他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但我担心他越陷越深,我……我怕他真的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我告诉你这一切,是希望你能阻止他。
  “我觉得只有你能阻止他了。”
  大雨倾盆而下,像落下了千重万重的帘幕。
  湖面起了浪,被风裹挟着打向岸边,散作万千的水花。
  雨珠汇聚成线,贴着三面落地窗滑落。
  侧头触及这一幕,连潮首先想起的,是宋隐的那双漂亮眼睛。
  “我对父亲其实没什么感情,谈不上放不放下的,只是我不喜欢血腥味,也就连带着不喜欢雨天。”
  “我记得很清楚,我父亲被杀这件事,发生在8年前的3月16日。
  “说起来,连队还记得吗,8年前的3月16日那天,你在做什么?”
  ……
  连潮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浪涛裹住,再被它一直攥到了湖底的最深处,然后寒意从心脏位置切入,一点一点地蔓延到了躯体。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
  昨晚他是真的以为,宋隐早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对他有过些许的好感,这次见他调职到这边,也就有所示好,并在以一种很体面很隐晦的、很成年人的方式试探他的意思。
  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从小到大对他示好的人不计其数,男女都有。他早就见怪不怪,不以为意,拒绝人都拒绝出经验来了。
  现在他才发现,也许这一回是他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当然,也可能只是宋隐伪装得太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