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木尺素

分类:2026

作者:木尺素
更新:2026-02-18 13:46:25

  这样等以后上了法庭,在证据链有缺失的情况下,靠谱的刑辩律师也许还能打赢官司,或者至少不至让女儿被判极刑。
  可一切终究事与愿违。
  在发现无力挽回局面后,他趁着混乱,在连潮等大队伍尚没赶回市局之前,悄然离开了那里。
  闻人军这么做,倒也不是为了潜逃,而只是为了回家,对留守在这里的家政人员袁欣欣做最后的交代。
  以后集团可以由职业经理人打点,财产有律师帮忙处理,但母亲这边,恐怕只能靠袁欣欣了。
  回到家中,闻人军立刻找到了袁欣欣,在把照顾老人的要点又嘱咐了一遍后,他对她做出承诺,只要她把照顾老人得好,以后会给她四倍工资。
  当然,如果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他也可以再请一个人和她轮换着来。
  闻人家的律师会定期来家里查看情况,只要闻人婉容安好,袁欣欣的工资就一定会兑现。
  “唔理唔理”——
  警车驶进豪华的鎏金湾别墅区时,闻人军正陪着闻人婉容在三楼的露台上看日出。
  第一缕阳光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升了起来,天光被照亮的那刻,老人脸上的皱纹好似短暂地消失在了金色的光晕里,看起来如同返老还童了一般。
  她看了会儿朝阳,再看向身边几乎是一夜白发的儿子,向他微微一笑:“军军呀,你上学回来啦?想吃什么呀,妈妈去给你做,好不好?”
  闻人军的双眼立刻变得潮湿,脸上却是有了笑容。
  这些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蔓延开来,他就这样蹲下身,紧紧了握住轮椅上母亲的手。
  闻人军的父亲早逝,是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最初家里是请了司机保姆的。可有一次闻人军还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走丢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此后母亲就信不过那些人了,决定凡事亲力亲为。
  母子俩就这样相依为命地生活着。
  久而久之,也就不习惯家里有别人了。
  除了会请钟点工定期上门打扫,让花卉师、园艺师定期上门打理花园外,他们家从不留外人住。
  闻人婉容变得非常忙碌。她既要把发展事业,又要照顾闻人军的生活和学业,数次差点累倒。
  也正因为如此,她被闻人军视为了英雄般的存在。
  闻人军信奉百行孝为先,决定要回报母亲,以后也要尽量亲力亲为地照顾她,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闻人军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样有些偏执和强迫症的行为,居然会导致李虹的死亡。
  他也没想到,当自己以英雄母亲的一言一行为“贤妻良母”的标杆,来要求妻子也做到母亲那般时,会与她生出矛盾,走至渐行渐远的局面。
  “为什么不多请个保姆,我们家又不是请不起!”
  “我又要照顾孩子,又要上班,你是要把我逼疯吗?”
  “是,你母亲是女超人,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这样吧?生小舒的时候我差点死了,你问过我一句没有?”
  “光一个儿子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个女儿……我真的很累!你为什么不能替我多想想?”
  ……
  这些话,闻人军听到了,但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其实闻人军知道,妻子偏爱儿子,倒并不是因为什么重男轻女的观念,而只是因为生下第二个孩子,给她的身体和心理都造成了太大的负担,她在心力交瘁,又找不到人责怪时,只能潜意识怪到第二个孩子闻人舒身上。
  可闻人军没有宽慰妻子,也没有请心理医生为她疏导,甚至根本没把这一切当回事。
  他总觉得,母亲当年很轻易地就兼顾了家庭和工作,现在有自己的帮忙,妻子应该更轻松地就能做到才是。
  然而这不仅害了妻子。
  也间接导致儿女的心理全都出现了扭曲。
  闻人军自以为很爱这个家,为家庭付出了很多。
  但他其实根本不懂得经营家庭。
  这个道理他直到现在才醒悟过来。
  他和妻子感情很早以前就不好了,但他一直认为彼此间是不存在仇恨的,是可以携手到老的。
  很多少年夫妻到了后来,都是凑合着过日子,他和妻子不过也是中国千万个普通家庭的缩影而已。
  他没有出过轨,还能给妻子提供优渥的生活,自诩是个好丈夫,已胜过天底下的很多男人。
  对待子女,他亦有着同样的想法。
  从前他和母亲也有过争执,但事情过了,也就没什么了。他笃定地认为,血缘关系胜过一切,他和子女之间,或者两个子女之间,是不该有隔夜仇的。
  可是人的感情从来不是能够轻易度量的。
  很多有类似情况的普通家庭,在不涉及钱权纷争的时候,也许尚能粉饰太平。
  足够可观的金钱,却有着把一切假象彻底撕开的力量。
  那些被闻人军忽视或者轻看的矛盾,早已在日积月累中,慢慢地汇聚成了滔天巨浪,最后它们终于在此时此刻,在他完全没来得及准备的时候,以决堤之势滚滚而来,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生活彻底搅了个天翻地覆。
  闻人婉容周身被朝霞描绘了一层金光。
  她仍低头看着闻人军笑:“军军啊,你还没说你想吃什么呢。今天我不加班,亲自给你做,好不好?”
  恍然间,闻人军错觉自己回到了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青春年少时。
  妻子已逝,儿子不知所踪,女儿被关在了警察局……这个家,又只剩下他和母亲了。
  明明已跋涉了漫长的大半生,可头到来他的身边还是只有母亲一个人。
  人生倥偬,恍然一场大梦。
  警车已在楼下停下。
  几名刑警纷纷走出。
  站在露台门口的袁欣欣为难地上前一步:“先生……”
  闻人婉容好似感觉到什么,眼里落下一滴泪。
  “军军你、你……你心情不好,不想吃饭了吗?”
  “军军,你要去哪儿?”
  闻人军看着她继续笑着:“妈,你忘记了,我已经吃过饭了。现在……现在要去上学了。”
  “哦?我是不是又糊涂了……那行,等你放学的时候,妈再做给你吃。”
  “好。谢谢妈。”
  “你可要记得早点回来。”
  “好。我知道了。”
  ·
  一夜兵荒马乱后,宋隐于黎明时分回到家。
  有时候在过度劳累后,人反而睡不着,宋隐几乎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快到中午才勉强睡着了一会儿,下午1点起床后吃了点东西,便又去到了市局。
  死者的心肌切片已制作完成,宋隐经过显微镜观察,确认余元春的心肌已出现了纤维化。
  这是长期低钾造成的。
  有了这个证据,也就可以避免法庭上刑辩律师抓住余元春死前曾腹泻的事情不放。
  腹泻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导致缺钾,但绝不会让心肌损伤成这样。
  接下来只要录相关人员的口供、进一步完善证据链、让闻人舒承认罪行,余元春一案也就可以结案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刑侦大队的众人能够停止忙碌。
  毕竟还有李虹案尚未完全告破。
  针对“转孕珠”相关犯罪事实的调查,帝都的相关专案组进行得颇为顺利。
  目前已在榆城找到了几个犯罪组织的据点,也捣毁了数个地下非法行医场所。
  参与犯案的医生,有的甚至是三甲医院的大医生,目前均已被吊销执照,至于是否需要蹲监狱,需要蹲多久,还有待进一步的审判。
  专案组正在尝试从医生们嘴里挖掘出更多的、跟背后犯罪组织有关的信息,以便救出跟李虹一样的受害者。
  至于那个被闻人栋雇佣的杀手,目前已有三个省市的刑侦队伍反馈匹配上了DNA。
  李虹已经是这位杀手杀的第四个人,他的DNA已在数据库里被打上重点标记。
  这位杀手非常谨慎,并未在李虹案中留下完整的身高、肩宽一类的身形数据,也没有留下任何准确的面部数据。
  他犯下的其余三起案件也是如此。
  不过,当这四起案件的相关线索合并在一起后,情况大有好转。
  凶手的真实面貌尚未得到百分之百的还原,但其身高、走路的姿势习惯等信息,已经相对完整了,目前已针对他展开了全国范围内的通缉。
  最后还有闻人栋的下落需要找到。
  他在极度缺钱的情况下,很可能会想办法出手那款三彩凤冠。
  连潮已安排警力留意相关情况,一旦有动静,便可立刻顺藤摸瓜逮捕他。
  此外,目前天网的覆盖率很高,系统内已录入他的面部信息,一旦有镜头捕捉到他,就会自动展开追踪定位,警方也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当然,闻人栋名下所有银行卡等账户也都受到了监管,捉捕他绝不是一件难事。
  这些工作由连潮统领并负责,宋隐倒是不需要参与。
  因此,尽管他的工作依然忙碌,但不需要老是加班熬大夜,这两天算是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按部就班地处理日常工作,搞研究、写论文,中途还抽空去高校上了一节公开课。
  工作节奏缓和过来些许后,宋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姜南祺居然还住在自己家。
  这日回家,在听到“Double Kill”后,宋隐果断上前抽出姜南祺的手机,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你怎么还没走?”
  “哥,我房子还没找到,你再让我住两天呗!”
  姜南祺也没打算把手机抢回来,地痞无赖似地往沙发上一躺,摊开双手成了一个“大”字,“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是妈的生日宴会!你还是去露个面吧。我陪你一起去!”
  宋隐没接话,径直去到次卧,一气呵成地取出行李箱,打开衣柜,塞入几件衣服,紧接着在姜南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拎着行李箱开门走了出去,离开前只留下一句:
  “现在就走。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知道宋隐残忍。
  但不知道他这么残忍。
  姜南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立马拔腿追了出去,然而伴随着“滴”的一声响,宋隐乘坐的电梯已经合上了门。
  这是独栋独户的房子,每层楼只有一个电梯,姜南祺只得穿着拖鞋顺着楼道往下跑。
  一路上他撕心裂肺地喊,也不管宋隐会不会听到:
  “诶哥,你不是吧!不带这样的!”
  不久之前,淮市市局,法医办公室。
  连潮过来敲门的时候,理化赫冬在写报告,卓宛白打了个呵欠,拎起包正打算下班,冷不防撞见连潮,赶紧问了声好:“连队来找宋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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