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告别梁远山(近代现代)——海上雨

分类:2026

作者:海上雨
更新:2026-02-17 17:09:35

  梁近水略一怔,江折月接过玉杯,笑着说:“梁远山第一次玩,我先来吧,免得吓坏了新人。”
  他略略思考一番,目光在梁近水脸上停顿一瞬,随即轻吟一首诗:“青山漫卷暮云收,波影低徊风自流。谁立斜阳烟水外,半江楼影为君浮。”
  梁近水脸颊微热,垂眸望着水面。听见其他人纷纷叫好称赞的声音,心里只觉那句“半江楼影为君浮”轻轻撞在心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悄悄抬眼看向江折月,他正侧脸和穆远说话,眉梢眼角带着柔和。晚风拂过,吹动水面微澜,也吹得梁近水心底那份隐秘的悸动悄然生长。
  其他人继续传杯,轮到阎高朗时,他抓耳挠腮憋出一句歪诗:“水杯浮到眼前不肯走,莫非也嫌我诗书没读透?”逗得众人哄笑不止。他面不改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引得一片叫好。
  酒过三巡,曲水流觞渐入佳境,诗韵与笑语随水漂流。梁近水渐渐放松,指尖轻叩案几应和琴声,眼角余光始终绕着江折月打转。
  曲子再一次转调,琴声如溪水跃石,轻快流转。玉杯随流轻转,忽悠悠停在梁近水面前。梁近水接过,江折月忽然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紧张,随便什么都可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梁近水轻轻“嗯”了一声,站起来,目光掠过这里坐着的江折月的朋友们,缓缓开口:“浮生若梦几多愁,一盏清波寄九州。幸有佳人同此夜,月照青衫亦风流。”
  诗句出口,梁近水面不改色地坐下,其他人纷纷喝彩:“小太阳刚刚还护着呢,原来藏了这么一手!”江折月笑意更深,说:“宝贝当然要护着,你们这些豺狼当然得防着。”
  梁近水听罢低笑,低垂着眼。
  江折月偏着头看他,见他笑了,心里柔软下来。
  他们玩闹到夜色渐深,才收拾东西准备回程。江折月带着梁近水一块上车回学校,梁近水本想拒绝,但如果不跟着他们走,留下来可能也要被窝瓜找麻烦。他也推辞不过江折月,只好跟上了车。
  江折月他们开的是一辆七座商务车,车内空间宽敞,梁近水坐进后排,江折月和他坐在同一排,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低声说:“别着凉。”
  随后,江折月语气自然地和前排的穆远、郭思为聊起下周的活动。
  梁近水靠在座椅上,心脏跳得有些快。窗外灯火映在江折月的侧脸上,梁近水悄悄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鼻梁高挺,睫毛在昏黄光线下投下淡淡阴影。
  梁近水忽然想起江折月刚才叫自己“宝贝”的语气,熟稔自然,好像一句玩笑话,又让他心绪荡漾不止。
  江折月把他送到津港大学,梁近水推门下车,只有郭思为和他一块走下来。郭思为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他们仨儿晚上还有安排。”
  梁近水便只好和郭思为并肩走向宿舍楼。郭思为边走边闲聊,话题不经意又绕回江折月。“小太阳表面热络,其实很难近身,”郭思为语气平静,“他这人就是这样,和喂,于小衍一个人亲近一阵子腻歪一阵,过几天又换下一个亲近的对象。你别往心里去。”
  梁近水听着,没有应声。郭思为的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暗涌。他想起江折月帮自己摆平秦老板、拦下窝瓜、亲手给自己涂药、替自己挡酒、低声说“别着凉”、当众叫他“宝贝”……这些,难道还不够特别吗?
  郭思为似乎看透他的想法,笑了笑,语气淡淡:“我只是提醒你别……犯浑,拿他当朋友可以,别肖想些不该有的。”
  他顿了几秒,补充说,“之前有人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小太阳对他太好了,太特别了,那个人满心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甚至……去表白了,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那人后来退学了,听说精神出了点问题。”
  郭思为叹了口气,为难的模样,说:“我劝过小太阳,别对谁都这么温柔,可他不听,待人温柔是他的天性。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之前我有很好很好的朋友陷进去了,所以只是希望你能清醒一点。”
  梁近水沉默地听着,风依然在吹。为什么津港市总是刮这么大的风?他隐秘地不安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点点头,说:“谢谢,我明白。”
  郭思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
  线性代数课上完,梁近水想了想,继续留下上下一节《中级微观经济学》。很快,金融学院的学生们涌进来,他看见江折月走进教室,身旁围簇着几个人,笑声不断。他穿了件黑色大衣,神情柔和,目光扫过教室时,与梁近水短暂对视,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江折月他们坐在梁近水后面一排,江折月坐在梁近水正后方。梁近水感到后颈一阵若有若无的灼热感,不知道是伤口发炎了还是江折月发言了。
  江折月的声音确实响了起来,低沉而清晰:“梁远山。”
  梁近水回头,和江折月四目相对。江折月笑了一下,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温柔地笑着?江折月递来一盒药膏,说:“伤口怎么样了?”
  梁近水接过药膏,说:“没什么大碍,谢谢。”
  “室友帮你上药吗?”
  当然是梁远山帮他上药,梁远山还因此问他是不是为了凑钱去混黑社会了。梁近水垂下眼,“我自己上的。”
  江折月“嗯”了一声,评价说:“守身如玉。”他顿了顿,“我帮你上药好吗?”
  “不用了。”梁近水转过身,接着看黑板。
  江折月又轻轻说:“梁远山。”
  梁近水回过头看他,江折月微微笑着,说:“还是我帮你上药吧。”
  梁近水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说:“好。”声音轻得几乎被教室的嘈杂吞没。
  江折月满意地笑了:“晚上下课来我宿舍,学生宿舍A栋312,我等你。”梁近水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黑板。
  才看了黑板五秒,梁近水又听见江折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笑意:“梁远山。”
  梁近水又缓缓转过头,目光与江折月相遇。江折月眼底含笑,说:“嗯,听力很好。”
  梁近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头。
  江折月轻笑了一声,再次轻声念了一句:“梁远山。”
  梁近水终于忍不住,侧过头问:“什么事?”
  江折月笑意加深:“没事,你名字很好听,念着顺口。”
  梁近水没再回头,光头教授已经走进教室,江折月也不再戏弄他。
  梁近水这次上课格外专注,听了一会,还是有些地方没跟上。他没有买《中级微观经济学》的教材,也不在课程群,看不到PPT。他犹豫片刻,觉得买一本金融学院的教材不是很必要。新生入学时购买教材交了一千多块钱,他实在不知道那几本书为什么这么贵。
  胡思乱想到课间,他已经决定找同学问PPT。
  目前为止,他在津港大学遇到的学生大多善良,转发一下PPT这种小事想必也不会遭到拒绝。
  他侧过身,鼓起勇气,低声问邻座的男生:“同学,请问方便把这节课的PPT发我一份吗?”


第8章 我睡在他床上
  【
  十一月二日,多云
  哥哥今天跟我哭诉了他的第一段恋爱,说他是如何深爱着对方,每天给她送花、陪她去做他根本不喜欢的攀岩、为她做尽一切只为博她一笑,最后却输给了一个从不送花、连她生日都记不住的人。
  我问他他是怎么去攀岩的,他说他在讲述他的游戏初恋。我让他滚了。
  ——梁近水
  】
  男生正低头看他的平板,头也不抬地说:“加课程群啊,群里早就发了。”
  梁近水顿了顿,说:“我没进课程群。”
  男生这才抬头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选了课的都进了课程群。你没选这门课?”男生语气里带着诧异,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梁近水摇头,低声说:“旁听的。”
  男生用不大不小的、刚好能被前后左右,包括讲台上闭目养神的光头教授听到的声音说:“没选课就不要来霸占资源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刚刚课间休息时周围传来的笑声和交谈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投了过来。梁近水脊背僵直,面无表情,心里却如被冰水浇透。他听见几道议论的声轻轻响起,“没选课还来上课”“真是服了”“本来前排座位就紧张,还来占位置”。
  梁近水缓缓低下头,收拾书包,动作很轻。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时,光头教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把一本《中级微观经济学》递到他面前,没有说话。梁近水抬起头,看见光头教授眼神平静。梁近水接过书,小声地说了句“谢谢老师”。光头教授微微点头,转身走上讲台。
  上课铃响了,教室重新安静下来。江折月从书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PPT,戳了戳梁近水的后背,梁近水回头看他,江折月将PPT轻轻推到他手边,嘴角仍带着笑意:“多打印了一份,你要吗?”
  梁近水怔了一下,接过PPT,小声说:“谢谢。”江折月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客气。
  郭思为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折月把特意打印的PPT给了梁近水,又拿了平板出来看课件。
  下了课,江折月拉着梁近水往他食堂走,边走边说:“中午一块吃饭,等会吃完饭回我宿舍,我帮你上药。”
  梁近水看郭思为没跟上来,便问:“郭思为呢?”
  江折月头也不回地说:“不知道,可能找王毅麻烦吧。”
  梁近水闻言一怔,问:“王毅?”
  江折月脚步没停,语气淡淡:“就是那个坐在你旁边、戴眼镜的男生,郭思为早就看他不爽了,咱们别管他。”
  他们一块到食堂打了饭坐下吃,梁近水还在想着王毅的事情,江折月察觉到他走神,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他的碗沿,“想什么呢?”
  “你不和他一块吗?”
  江折月笑了笑,说:“如果我去的话,其他人会跟风一块去,那事情容易升级成霸凌,其实只是两个人闹矛盾而已,没必要把小事闹大。郭思为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我们尊重他就行。”
  江折月说完站起来,“我去打汤”,他走到免费汤锅前,打了两碗汤,坐回原位。一碗递给梁近水,一碗自己喝。他喝了一口,说:“哎,我挺爱喝食堂免费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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