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告别梁远山(近代现代)——海上雨

分类:2026

作者:海上雨
更新:2026-02-17 17:09:35

  苏景文看着烧着的纸钱,火光映着他疲惫的双眼,“我要么继续找导师,要么出去找工作。我问我爸,找工作行吗?我爸说,这可是津港大学计算机!出来以后可是年薪百万!你要是现在放弃,之前本科三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去联系新导师。”
  “黎倩当时是新来津港大学的老师,当时网上不都说,津港大学计算机全靠阎金铎顶着吗?黎倩就是阎金铎的学生。我就联系了她,她答应带我,说她的研究方向很适合我。可真正进组后才发现,她根本没申请到什么像样的项目,实验室就我们两个人,每天就是凑数据、改论文,连会议经费都要省着用。我写的第一篇论文被拒了七次,评审意见全是套话。”
  “黎倩压力也大,她要评职称,只能催我出成果。我第二篇论文干脆被她拿去给了她想巴结的老师,署名还排在我前面。我去找她理论,她说这是团队成果,我必须服从安排。再后来,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她全方位巴结阎金铎,阎金铎的那个傻儿子,她也凑上去讨好,送礼物、安排饭局,全让我和另一个后来招的博士生去做。那人受不了这气,半年就退学了。我呢?我走不了。我爸天天打电话来问进展,说咱们苏家出了个博士是光宗耀祖的事,怎么能半途而废?”
  “我早就不是在为自己读了,我是在为我爸读,为这十里八乡传出去的脸面读。每次村里人提起我,都说‘苏家的儿子了不起,在津港大学当博士’。”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哽咽着说:“我可以读,我当然可以为了我爸读下去,可是,爸,为什么你不等我毕业了再走呢?”
  火光微微跳动,映出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纸灰打着旋儿飘向夜空,杜昀昭递来纸巾,他接过纸巾,攥在手里,没动,半晌,说:“爸说想看我毕业,可他等不到那一天了。再也等不到了。”
  苏景文守到头七,梁近水担心他,让梁有声跟着杜昀昭回市里上课,他留下来陪苏景文。苏景文已经是孤家寡人了,母亲在前两年就已经去世,现在父亲也走了。
  苏景文踏上回津港大学的车,临行前,看着梁近水,道:“我得回去,论文还得改。”
  “一路保重。”
  苏景文看着他,良久,说,“你哥哥去了米国参加AAGP全球联赛,你知道吗?”
  “知道。”
  苏景文意味深长地问:“为什么?”
  梁近水摇了摇头,说:“我和梁远山之间不需要计较这些。”
  苏景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上了去火车站的面包车。
  梁近水以为此后的人生便是如此了,白天上班,晚上写游戏,照看梁有声和花花,周末带上梁有声和杜昀昭一家一起出游,翻看以前的照片和日记,想象江折月笑的样子。
  这样的日子如同潜藏在湖水之下,只要偶尔可以浮出水面看一看江折月的近况,就足以让他感到幸福而知足。
  打破平静的是一年后的一个深夜来电,苏景文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再次将梁近水从沉静的湖水下拽起:“梁远山今天昏倒在实验室里,我把他送到医院了,你快来一趟吧。”
  梁近水把梁有声托付给杜昀昭后,匆忙踏上去往津港市的高铁。
  从高铁上下来的时候,独属津港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他狼狈地一个人离开津港。今年江折月已经毕业,想必已经遇不到了。
  梁近水赶到医院的时候,梁远山已经脱离危险醒来了,在病房里安静地躺着。梁近水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感受那和自己相似的体温。他低声叫了一声:“哥哥。”
  梁远山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好像被苏景文发现了。”
  梁近水摇了摇头,“这不重要,他早就知道了。”
  “好吧。”梁远山望着天花板,轻声说:“我以为我就这么英年早逝了,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不可能。不是说好了我前几年苦点累点,等你毕业了再来养我吗?你还要兑现承诺呢。”梁近水皱着眉说,“快呸呸呸,不许胡说。”
  梁远山轻咳两声,声音微弱却带着笑意:“好吧,我呸。但是我要再加一个人,我还想养姜语风。”
  “……”
  梁近水回到津港后,一开始是想帮梁远山到学校办理休学手续的,但梁远山执意不肯。梁远山坚持让梁近水代替他去上课,梁近水看着他。他们都知道,梁远山很有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如果休学,意味着他可能无法完成学业,梁近水也不能再来到大学校园。
  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两年前的方式,继续这场无声的替身。
  回到津港大学后,梁近水常常到苏景文的工位找他。苏景文是这个大学里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且从不多问,这让他有一种难得的安心感。来得多了,梁近水就认识了苏景文实验室的一些师兄师姐。他常跟着大家一起吃饭,他们实验室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个梁近水的位置。
  和他们的相处,几乎让梁近水忘记了,这是黎倩的实验室。黎倩捧着阎金铎父子,怎么可能不遇上阎高朗呢?
  当梁近水跟着苏景文一起从实验室走出来去吃饭时,看见了阎高朗。他正往实验室来,看见苏景文,拦下他:“苏博,我实验还有点问题,黎老师让我来找你。”
  说完,他这才看见站在苏景文旁边的梁近水。
  阎高朗此前和梁远山接触过,梁远山从米川那听了一大堆阎高朗的坏话,他对阎高朗没什么好脸色,一向是不予理睬的。两人一年以来的关系也不咸不淡,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相处原则。
  此刻阎高朗看一眼梁近水,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要留苏景文。
  苏景文为难地说:“可我和梁远山……”
  阎高朗似乎对此讳莫如深,立即说:“那你们先去吃吧,我下午再来。”说完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了。
  以前阎高朗看到苏景文,哪管苏景文吃没吃饭、忙不忙呢?今天竟然主动让步。苏景文看了看梁近水,问:“你们之前有过接触吗?”
  梁近水摇头,说:“以前有过节。”
  至于为什么有了过节之后,阎高朗没有追上来咬,梁近水不得其解。他怀疑是梁远山制服了阎高朗。
  他们吃完饭回来之后,苏景文指导阎高朗论文的数据问题,梁近水就坐在一旁听着。
  “这里的数据可能还要重新处理一遍。”
  阎高朗没说话,往常阎高朗没说话的时候,就该苏景文把话圆回来,说他来处理了。但这次因为走廊上那个小小的让步,苏景文觉得阎高朗有可能是怕梁近水的,于是他试探着说:“你回去把代码重新写一下……”
  阎高朗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苏景文有些意外,很快意识到梁近水真的让阎高朗忌惮。他在心里小小地欢腾了一下,接着让阎高朗多改几处数据,有不会的可以问梁近水。
  阎高朗抬起头看向苏景文:“问……你是说,问梁远山?”
  “对。”
  阎高朗的脸色古怪起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好吧。”
  作者有话说:
  后面是重逢情节,终于回归主线啦~~~


第40章 他挡在我面前
  【
  九月十四日,晴
  梁有声转成了住校,每周周末去杜昀昭家待两天。梁有声一开始很不适应,每天都要和我打电话。他撒娇的样子很像江折月。
  如果江折月也在就好了。
  ——梁近水
  】
  阎高朗怕梁近水这件事很快在实验室传开了,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都来问他怎么驯服的,梁近水对此也极为困惑。他不敢去问梁远山,问了就一定会被问他和阎高朗有什么过节,这样就会牵扯到江折月。
  这个名字对于梁近水来说,是心里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装着他十八九岁轰轰烈烈的初恋。
  他不想和梁远山提起他。
  隔壁实验室的衡毅师兄,同样在阎金铎徒子徒孙的座下。他发论文之前找他导师问怎么署名,导师在打电话,没理他,他便自己按论文实验贡献写了署名。等论文发稿之后,导师才发现署名里没带阎高朗,勃然大怒,让他私下去找阎高朗好好道歉。
  衡毅平日嬉皮笑脸,但他就算再脸皮厚,也不想一个人到阎家去找阎高朗认错。他找梁近水陪他周末一块去找阎高朗,梁近水本想拒绝,但想到衡毅和苏景文一样,也是被逼无奈的博士生,便答应了。
  阎高朗每周六一般都会在家呆着,并且周六这天阎金铎必定不在家,因此得罪他的硕博生们常常选择在周六登门拜访,以表诚意。
  周六清晨,他们一起从郊区坐地铁,一路穿过半个城市,抵达阎家所在的高档小区。
  到院子前,两人按响门铃,很快和管家阿伯打了招呼。阿伯认出衡毅,让他们进来了。
  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绕过喷泉和石雕,来到别墅门前。阿伯进去里面知会一声,两人便站在门口等着。等了一会,阿伯出来说可以进去了,他们便换鞋进了屋。
  这栋别墅和花园里其他别墅相比更小一些,装潢偏花哨,年轻气十足,墙上挂满了艺术画作,色彩张扬而富有冲击力。
  梁近水就是在这时看见江折月的。
  客厅内,转角沙发上,江折月正以慵懒的姿态斜倚着,手里拿着一本打印的文献在翻阅。他的头发依然是浅灰色,发丝泛着冷调的银光,衬得冷白的皮肤愈发显得剔透如瓷。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条更加分明,眉眼间的疏离感也重了几分。此时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文献,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
  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竟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撞入视线。
  他应该说什么呢?感谢命运给予他重逢的契机,还是质问命运为何让这个人依旧如此轻易地击溃他的呼吸?
  衡毅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提醒他跟上。梁近水这才回过神来,和衡毅一同走进客厅。
  穆远坐在羊毛地毯上,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周遭散落着几只勃艮第红酒瓶。
  梁近水的目光在江折月脸上停留片刻,在江折月翻页时,他迅速收回目光,看向阎高朗。
  阎高朗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神情淡漠。衡毅上前,递上准备好的礼物盒和一叠资料,小心地开口道歉。旁边两人似乎对这情景已经司空见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阎高朗瞥了眼礼物,冷哼一声:“又是这套说辞?道歉有用的话,实验室的规矩岂不是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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