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告别梁远山(近代现代)——海上雨

分类:2026

作者:海上雨
更新:2026-02-17 17:09:35

  江折月弯着嘴角,这是梁近水回津港后第一次看他笑。
  还是以前那样让他心动。
  江折月笑着说:“你笑一下,我就不去了,好么?”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不写日记。


第42章 我再一次爱上他
  【
  九月二十四日,阴
  梁有声和杜昀昭的儿子包子玩得很好,包子是杜昀昭的妻子和前任生的小孩,比梁有声小三四岁,跟在梁有声后面叫哥哥。
  我对此很头疼:苏景文是我朋友,梁有声是我弟弟,杜昀昭是苏景文的同学,包子是杜昀昭的继子——包子和梁有声差了辈吧?!杜昀昭在电话里大笑,一直催我叫叔叔。
  ——梁近水
  】
  梁近水看着江折月如水的眼眸,目光滑到他扬起的嘴角,柔软的粉嫩的唇瓣。
  太近了,他想。他后退了一步,说:“别耍我了。”
  “我没有耍你。”
  此刻,江折月微微偏着头,明明光线很暗,梁近水却仿佛看见了他眼底的泪光。此刻,万籁俱寂,没有人能找到他们。此刻,远方灯火通明,世界光怪陆离,他的月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如果他足够勇敢,他应该吻上那让他痴醉的唇。可他无法保证自己能承受吻后的后果,这几乎意味着将遭遇再一次的,如濒死般的痛苦。
  梁近水压下跳动的焦躁的心,竭力抑制那股几乎要冲破身体束缚的冲动——似乎灵魂中的一部分已经脱离了肉身,他的灵魂吻了上去,他的肉身却平静地,略带冷淡地,说:“一路顺风。”
  江折月却没有梁近水预想中的那样激烈,他几乎是毫无情绪波动。这个让他疯狂的男人此时凑近了他,梁近水闻到了让他心动不已的雪松香,看清了他魂牵梦萦的脸,呼吸已经停止——
  江折月看着梁近水的眼眸,戏谑地说:“你不会当真了吧?”
  心脏似乎骤停了一瞬,然后,是一阵阵的钝痛袭来,无形的手狠狠压住了他的心脏。梁近水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上走。他这次走得很快,几乎是逃跑般地,匆匆离开江折月的视线。
  他当真了。
  他竟然当真了。
  他无可避免地承认,他还爱着江折月。
  也无可避免地发现,江折月已经不爱他。
  大家在山顶集合后,一部分人铺开防潮垫、支起帐篷忙碌扎营,另一部分人则从背包里搬出望远镜,调整好焦距,仰着头望向缀满繁星的夜空。
  梁近水被穆远他们拉去看望远镜,他们请了专业的天文研究员来调试设备。工作人员一边调整焦距,一边讲解星座知识。调好设备后,工作人员拿出指星笔,耐心地为大家讲解。
  梁近水和林承允挨着,听着讲解,目光飘向不远处的江折月。江折月正站在观星台边缘,仰头望着星空,几个朋友围着他,说着什么。
  大家一起坐在垫上,听着讲解,等着流星雨,稀稀落落地聊天。江折月也坐回来了,和其他人挨着,没看梁近水这边。他旁边的周叙不知道说了什么,江折月笑起来,引得周围笑声也跟着被点亮。
  梁近水听着那片笑声,看着江折月和其他人谈笑风生,心里乱成一团。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穆远和林承允撒娇,闷闷的。
  人群里爆发出细碎的惊呼。穆远拍了拍走神的梁近水,指着天空喊:“快看快看!那颗好亮!”
  梁近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颗流星拖着银蓝色的尾迹,转瞬即逝。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江折月,他正仰着头,神情恍惚,带着虔诚的神色。
  “许愿许愿!”穆远推了他一把,自己双手合十闭紧眼睛。
  梁近水却没动,目光停在江折月的侧脸。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眉骨的疤痕还浅浅可见。江折月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睁开眼,转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流星刚好在他们头顶划过,短暂的光亮里,梁近水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一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交汇,又迅速沉入眼底的深潭。梁近水没有移开视线,怔怔地望着他。江折月微微张了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颔首,转回头去。
  夜风渐凉,星轨缓缓流转,梁近水仍维持着望向江折月的方向,他呆呆地望着江折月,无望地直白地望着自己的那轮月亮。江折月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仿佛时光都为他停留。
  江折月站起来,在梁近水赤裸直白的目光下走近,挨着他,蹲下,和他平视。他低声问:“许愿了吗?”
  “……噢。”梁近水匆匆收回目光,双手合十,又匆匆许了个愿。
  许愿……许愿江折月……不知道,算了,睁眼吧。
  他睁开眼,江折月还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说:“过来。”说完,他站起来,往另一边走。梁近水怔了一下,随即起身跟上。
  他们远离了人群,走到一处树影下。夜色如墨,远处的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江折月半边轮廓。
  树影在地面上轻轻摇晃,夜风袭来,梁近水再次闻到雪松香。据说,爱上一个人就会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梁近水在很久以前闻到了江折月身上的雪松香,他曾以为再也不会闻到。
  江折月看着他,问:“你刚才在看我?”
  “没有。”好无力的回答。
  “没有吗?”江折月轻笑,他逼近他,问,“那你为什么要去阎高朗家?你不是知道我很有可能在他家吗?你今晚为什么要来饭局?阎叔叔过生日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为什么要问我出国的事情?”
  他一步步逼近,把梁近水逼到旁边的树上,呼吸缠绕。梁近水稳了稳心神,一个个回答:“难道不应该吗?衡毅要去认错,他……也算我朋友,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挨骂。”
  “我怎么知道你在不在阎高朗家?”
  “我今晚过来,也是因为苏景文来了,我陪他而已。”
  “我们之前不是在闲聊吗?我问问你为什么出国,很奇怪吗?”
  梁近水说完,恢复了一些势气,冷笑一声,眼神直直地迎上他,“你是觉得我还跟之前一样,你招招手就过来了,是吗?你凭什么这么想?”
  他确实江折月招招手就过来了。
  江折月看着他,片刻后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梁远山,非要这样吗?”
  梁近水推开他,转身大步往前走,却被江折月从身后一把拽住手腕。他猛地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撞进江折月怀里。江折月的手圈在他腕上,力道未松,呼吸落在他耳后,“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梁近水僵在原地,脊背紧贴着那熟悉的温度。他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起伏,心跳不由自主地乱了节奏。他想挣脱,可始终没有力气去推。
  江折月轻声说:“我明天一早就走,不会回来了。放心,之后不会……不会纠缠你的……”
  他把脸埋进梁近水后颈,声音闷闷的,“就让我非君子一次吧……”
  夜凉如水,树影斑驳,江折月的呼吸轻缓地拂过梁近水的耳际,引得他颈侧一阵战栗。他闭了闭眼,脊背上的温度灼得他眼眶发烫,扑面而来的雪松味带他回到甜蜜与疼痛交织的旧时光。他强忍下那股酸涩的冲动,咬紧牙关,不忍惊扰这片刻的温存。
  只是片刻后,江折月低声问:“我可以吻你么?”
  梁近水浑身一僵,没有回答。江折月把他转过来,面对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那眼中翻涌着克制已久的深情与痛楚。他凝视着梁近水,凝视着这张让自己又爱又恨的脸,指尖轻轻抚过他微颤的唇,江折月低声道:“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梁近水猛地推开他,转身踉跄着向前走。他走了几步,被一块石头绊住脚,江折月冲上前扶住他,“别走。”
  梁近水甩开他的手,发着抖,说:“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这算什么?想一夜情?怎么,想用完就扔吗?”
  江折月看着他,神色痛苦。他几乎是全身在颤抖,声调也颤抖着,却一字一句清晰:“你要我怎么办呢?梁远山?我还不够爱你吗?我还不够证明我爱你吗?你都和女生谈恋爱了,我还能怎样?你知道我回学校看见你和姜语风在一起时,心有多痛吗?我根本不敢回学校……你不让我出现,好,我滚,我申请诺斯兰的学校,接手国外的项目,横穿半个地球,滚得够远了吧?
  “现在,你和姜语风分手,又用那样直白赤裸的眼神看我,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以放下之前的所有伤害,我可以当作没有那三件事,我可以把留学和项目全部推掉,来当你的备胎,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留下。这样,还不够证明我爱你吗?”
  江折月分明是不爱矛盾的,他几乎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梁近水讲话。梁近水的泪水失控地滑落,他抬手去擦,可更多的泪水涌出眼眶。他垂下手,颤抖着,哽咽道:“你不爱我……”他摇了摇头,“你只是一时冲动……你只是为了耍我玩……”
  江折月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令人窒息,“你明知道不是!我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如果是一时冲动,我有必要等一年吗?”
  他竟然开始哭,抱着梁近水颤抖的身躯,声音埋在梁近水的脖颈间,“我找到了戒指,戒指被郭思为拿走了,我发现之后就把他辞退了……我跟家里说了我是同性恋,我爸妈都接受了……别走了,我求你了……”
  梁近水难以置信地呆在原地,颤抖着问:“你在我们分手以后,和你爸妈坦白了?”
  江折月吸了吸鼻子,声音仍然带着涩意,说:“准确地说是在你恋爱以后,在撞见你和姜语风……的那天晚上,我发现你已经走出来了。你怎么能走出来呢?梁远山?为什么我要在你已经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你呢?我嫉妒她,我嫉妒得发疯……可我什么也不能做。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是女生你就接受了?是不是你一直都在骗我呢?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只是享受被我爱的感觉?现在,你们分手了,这些都无所谓了,你图我的钱也好,图我的爱也好,你图我点什么吧,梁远山,我求你图我点什么吧……”
  泪水迷蒙了彼此的视线,梁近水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震颤之中。他在这一刻陷入混沌与清醒的撕扯里,他发觉月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不,不,月光怎么可能落在他身上呢?月光怎么能落在他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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