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不好,再说一次(近代现代)——顾柠笙

分类:2026

作者:顾柠笙
更新:2026-02-16 08:15:31

  苏逾声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摩挲,热度透过皮肤,一点点熨帖着那些翻涌出来的旧事。
  裴溪言继续道:“谢守仁当然不用承认我,谢家的唯一继承人只能是谢澜,不过我不在乎这个,我只想早点摆脱谢家。”
  “在谢家的时候,我要每天讨巧卖乖,为了让自己生活的好一点,毕竟我那时还没有赚钱能力,所有的东西都要靠谢家施舍,每天都要琢磨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琢磨一句话背后有没有别的打算,琢磨我今天该待在哪里才不会碍眼。”
  “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我吧?”裴溪言在他怀里抬起头,“我为什么不喜欢那种掌控的感觉。”
  “那天你说吃醋,我明明可以像别人谈恋爱那样,觉得是情趣,是你在乎。可我第一反应是你在干涉我,你在试图控制我的社交。”裴溪言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我把你和谢家那些人的影子重叠了。这对你不公平,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我就是控制不住。那些糟糕的感觉,它们会自己冒出来,连我也不知道你哪句话就会触到我的雷点。”
  剖开自己是需要勇气的,如果不是全身心交付,裴溪言这辈子也不会说出这些能够伤害到自己的信息。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证明自己的意义,所以分手那天苏逾声说的那句“你不觉得你的人生毫无意义”对他而言就是全盘否定,无论出于什么情境、什么理由,他都无法原谅,也无法释怀。
  苏逾声将他拥入怀中,搂的更紧:“有信号吗?”
  裴溪言愣了下,没太听懂:“嗯?”
  “我能够理解你,”苏逾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会调整自己,尽量不让你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哪些频率是禁忌,哪些区域需要绕飞。但你得给我信号,裴溪言。你不能在我试着靠近的时候,突然把我当成敌机锁定了。”
  这种乱七八糟带着职业性的比喻也只有苏逾声能说得出来,裴溪言闭上眼,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信号不好怎么办呢?”
  苏逾声很轻地笑了一下,开玩笑道:“那就再说一次。”
  

第32章 愿意吗?
  元旦别人能休息三天,苏逾声不能,能赶在十二点回来也是因为跟同事调了班,他老婆这两天预产期,没办法值大夜,接下来几天苏逾声晚上都不能回来,裴溪言不是不懂事的人,嘴上说着没事,但心里还是免不了失落。
  复查结果不错,伤口愈合得很好,苏逾声侧头看了他一眼,握了握他放在腿上的手:“累了?”
  “没。”裴溪言摇头,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刮了刮。
  苏逾声没再问,只是握着他的手没放。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时,苏逾声忽然说:“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裴溪言回过神:“你要买什么?”
  苏逾声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停靠在非机动车道旁:“等我一下,很快。”
  他说完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快步走向街对面。裴溪言透过车窗望过去,是一家花店。
  裴溪言一直觉得苏逾声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注重浪漫跟仪式感,跨年那晚的突然出现大概已经是这人能做出的极限了。
  苏逾声拉开车门坐进来,将花束递给裴溪言,是奶油色的香槟玫瑰。
  裴溪言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谢谢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大一束花。”
  苏逾声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第一次收到这么大一束,所以以前也有人送你花吗?”
  裴溪言没想到他这么会抓重点:“我长这么好看,有人送我花也很正常吧。”
  苏逾声笑笑,并没有反驳。
  快到家那个红绿灯的时候,苏逾声才又开口:“裴溪言。”
  “嗯?”
  “之前好像没正式说过。”苏逾声顿了一下,正好红灯,他停下车,转过头看着裴溪言,“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裴溪言半天没出声,脸上有点热,他把脸往花束后面藏了藏:“都那样了,你还问这个啊?”
  苏逾声没接话,也没催他,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在地下车库停稳,熄了火,伸手把裴溪言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愿意吗?”
  裴溪言脸上的热度还没退,被他这样抬着下巴,视线无处可躲,只能对上苏逾声的眼睛:“都那样了……”
  “哪样了?”苏逾声反问。
  “……就那样啊。”裴溪言耳根更红了,昨晚那些难道还不算数吗?这人非要他说出来?
  苏逾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那样归那样,处对象是处对象。”
  他顿了顿,指尖在裴溪言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得知道,你是不是也愿意跟我正式地这么处着。”
  裴溪言被他这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漾开一点促狭的笑意。
  “哦——”裴溪言故意拉长了语调,“原来你是在跟我要名分啊?”
  “嗯。”苏逾声直白道:“我就是要名分。”
  这话从苏逾声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感:“所以,愿意给吗?”
  “给,”裴溪言在他唇上亲了下,“给你,我的男朋友。”
  苏逾声反手扣住裴溪言的后颈,倾身压过去,裴溪言被亲得后背抵着车门,手里的花束歪到一边,苏逾声的吻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强势,仿佛要把“我的男朋友”这几个字连同裴溪言的气息一起吞进腹中,裴溪言喉咙里溢出一点细微的呜咽,苏逾声稍稍退开些许,拇指轻轻蹭过裴溪言的下唇:“盖个章。”
  裴溪言胸膛起伏,还没完全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声音也带着喘:“花都压坏了。”
  “坏了再买。”苏逾声自己先下去,绕过来给裴溪言拉开车门,手心朝上,“下车。”
  裴溪言把手放进苏逾声掌心,苏逾声牵着他往电梯走,裴溪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花,有些心疼:“花真压坏了。”
  苏逾声说:“没事,插瓶里看不出来。”
  裴溪言心口像是被温水和蜜糖同时浸泡着,又软又胀:“我嘴是不是肿了?”
  苏逾声用指腹碰了碰裴溪言的嘴唇:“有点。”
  裴溪言是那种很干净的古典长相,下颌线条清晰却不凌厉,眼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带着点清冷的书卷气,此刻情动未消,眼波里还漾着些水光。
  苏逾声在他眼睛上亲了下,电梯到的很快,出去的时候孟瑶抱着书包坐在他家门口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眼,目光在裴溪言过分红润的唇瓣和苏逾声牵着裴溪言的手之间来回逡巡,眼睛瞪大了一圈:“你俩这是……”
  裴溪言率先跟她打了声招呼:“妹妹好啊。”
  苏逾声先发制人:“你这是又离家出走?”
  孟瑶撇撇嘴:“不算离家出走,我跟妈说了,元旦放假到你这儿玩几天。”
  肯定又吵架了,苏逾声叹了口气,伸手把门打开:“进来吧。”
  “哥,”孟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们真在一起啦?什么时候的事?之前还说只是室友,你这也太不诚实了。”
  苏逾声挂好外套:“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孟瑶跺了下脚:“谁是小孩!我都十八岁了!”
  苏逾声说:“嗯,十八岁了还会离家出走的小孩。”
  孟瑶书包一扔瘫沙发上,苏逾声给裴溪言找了个花瓶,孟瑶说:“我来插!”
  “真好啊,还有人送花,哪像我,想要朵花都没人送,还要被我妈骂。”
  孟瑶把最后一支玫瑰插进花瓶,调整了一下角度,裴溪言八卦道:“妹妹早恋啊?”
  孟瑶反问:“多早算早?谁规定的?”
  这句话倒是把裴溪言问住了,笑了笑:“这个的确没有严格的标准,你跟你妈就是因为这件事吵架?”
  “不然呢?”孟瑶眼眶有点红,但很快把情绪压了下去,“她说我早恋,心思不放在正道上,还说了一堆难听的话,我气不过,就吵起来了。”
  “她不止要看我手机,还要打电话给老师,我现在每天都跟坐牢一样。”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压住,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倔强地别过头去。
  裴溪言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但他站在孟瑶角度来看:“确实过分了。”
  “是吧?你也觉得她过分是不是?”
  苏逾声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先洗手吃饭吧。”
  孟瑶又问苏逾声:“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妈她很过分?”
  苏逾声拉开椅子坐下:“所以你觉得你逃到我这儿问题就解决了吗?”
  “那我该怎么办?”孟瑶提高了音量,“我跟她沟通,她听吗?她只会骂我!说我不懂事,说我不知道好歹!我除了躲开,我还能怎么办?”
  苏逾声说:“冷静下来用成绩说话,下一次考试用结果告诉她,你没有因为任何事影响学习,比你说一万句都有用。”
  “又是成绩!你们眼里就只有成绩吗?”孟瑶激动道:“我也是个人,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吗?为什么一定要用分数来证明一切?”
  “因为这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
  “苏逾声!”裴溪言警告他,“别说了。”
  苏逾声抿了抿唇,没再多说话,裴溪言拍了拍孟瑶的背:“先吃饭吧妹妹,再大的事也要先吃饭。”
  一顿饭在压抑的沉默中吃完,孟瑶几乎没动筷子,扒拉了几口米饭就放下了碗,说了句“我吃饱了”起身回了客房。
  裴溪言看着苏逾声,一言难尽道:“你这个嘴呀。”
  苏逾声问他:“我怎么了?”
  裴溪言鄙视道:“你平时指挥飞机惯了是不是?别把工作里那一套拿在现实中执行,没人愿意听。”
  苏逾声莫名道:“我哪一套?”
  裴溪言用下巴指了指他:“就是你现在这种只讲道理不讲感情,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像发布指令一样,要求别人必须按照你的逻辑和标准来行动的那一套。”
  裴溪言站起身,去敲孟瑶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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