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不好,再说一次(近代现代)——顾柠笙

分类:2026

作者:顾柠笙
更新:2026-02-16 08:15:31

  裴溪言用手把苏逾声眼皮撑开不让他睡:“我看起来是那种为了谈恋爱就毁灭天下苍生的人吗?”
  苏逾声觉得他这形容有点好笑:“我还不至于,也没这么伟大。”
  “至于的。”裴溪言撑起一点身子,“那可是在天上飞的飞机啊,那么多人的命,就在你们几句话之间。”
  苏逾声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将裴溪言的手攥在掌心:“没那么玄乎,就是一份工作,熟能生巧,按规章流程来。跟你在台上唱歌跳舞,调动成千上万人的情绪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专业技能,大部分时候都是重复枯燥的指令。天气好,流程顺,一天下来可能都说不上几句特情处置。”
  “反正我觉得很厉害。”裴溪言重新躺回去,脑袋枕在苏逾声胳膊上,叹了口气,“比我厉害。”
  苏逾声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术业有专攻,对我而言你也很厉害。”
  裴溪言不说话了,闭上眼睛,呼吸又沉又缓,苏逾声以为他睡着了,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也搂着他闭眼睡了。
  等苏逾声完全睡熟裴溪言才睁开眼睛,公司给他安排的商演和直播越来越多,最初明明想好好唱歌的,现在却完全是个靠脸吃饭的网红。眼下他还能替公司赚钱,可往后呢?等新人一批批进来,比他更年轻更有话题,到那时他又该往哪里去?
  裴溪言这会儿很迷茫,人一迷茫就容易胡思乱想,每次想起那份合同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特别蠢,尽管周瑾开导过他,这一行被骗签下霸王合约的人实在太多,更何况他当时只是一个学生,身边也没有任何人给他出谋划策,不要对自己太过苛责。
  苏逾声的工作是不允许出错的,他这样的完美主义者容错率大概也很低,裴溪言也不可能把眼下的窘迫告诉他。
  不完美也值得被爱吗?他从来都不确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了多久,大概没睡着十分钟,苏逾声小心地翻动起身,下床时被人勾住小手指。
  苏逾声的声音压的很低:“吵醒你了?”
  “嗯,”裴溪言点了点头,带着刚醒的鼻音,“吵醒了。”
  “还早,”苏逾声拨开裴溪言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再睡会儿,我叫了车,五点半才走。”
  裴溪言还是看着他,没说话,苏逾声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又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下:“闭眼。”
  裴溪言很乖地闭上眼:“那你等我睡着再走。”
  苏逾声很想躺进来抱他,但理智告诉他这样他等会儿应该走不了,只能隔着被子轻轻拍他,裴溪言逐渐睡着了,他起身去洗漱,出来的时候接到了司机的电话,车已经在楼下等他。
  裴溪言这会儿睡的很熟,苏逾声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了片刻,完全没了对工作的热情,直到司机再次跟他打电话催促他才起身。
  接下来两天依旧是商演,最后一场是在一个影视城附近的商业广场,活动结束的早,他助理追星,拉着他要去影视城转转,裴溪言想着出来一趟不容易,由着她去了。
  助理拉着他七拐八绕,在一处被临时围挡隔开的仿唐建筑群外停了下来,隐约能听见导演的喊话声和器械移动的声响。
  裴溪言没什么追星的热情,靠着旁边的红漆柱子等她。
  旁边有人抽烟,裴溪言站远了一些,但那人一直盯着他,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遍的那种,裴溪言终于忍不住:“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那人依旧没收回目光,饶有兴致道:“你哪个组的?还是游客?”
  裴溪言礼貌地回答:“游客。”
  那人瞧着他,评价道:“形象和骨相都不错,轮廓又有古韵,考虑演戏吗?”
  裴溪言想也没想:“不考虑。”
  那人也不恼,弹了弹烟灰:“年轻人,别把话说得这么死。我看你条件是真不错,比很多科班出来的都上镜。我在这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带过不少人,眼光还是有的。”
  这种话术他听得太多:“谢谢啊,但不用了,我对当演员没兴趣的。”
  那人摇了摇头:“唉!可惜了。”
  助理小跑着回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兴奋,裴溪言说:“回去了。”
  助理“啊”了一声,看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便没再坚持,乖乖跟着他往回走。
  接下来的时间,裴溪言变得越来越忙,苏逾声也是,春节前春节后都是航空高峰期,常规休假通通取消,全员轮值,连家都回不去。
  裴溪言虽然也不认可恋爱至上的价值观,但这个恋爱谈成这样他也很难没有一些想法,他在网上搜索,事业跟爱情如何平衡。
  搜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事业是地基,爱情是锦上添花”,也有人说“真爱能克服一切时差”,更多是情感博主兜售课程和鸡汤,裴溪言关掉手机,觉得问了等于没问。
  门铃突然响了,裴溪言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跑过去开门,结果是苏逾声妈妈。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进冰箱里:“我带了点自己包的馄饨,你们早上或者晚上饿了可以煮来吃。”
  裴溪言给她倒了杯温水:“谢谢阿姨。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不用接,我打车来的。”苏逾声妈妈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水杯,“这几天刚好来这边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
  苏逾声妈妈让他坐下,裴溪言很听话,坐下来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苏逾声妈妈的眼神明明很柔和,却让裴溪言有一种压迫感。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很久,裴溪言觉得这气氛实在沉重,主动打破沉默:“阿姨,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苏逾声妈妈盯着他又看了会儿,想起那天她跟苏逾声的对话。
  她说:“人言可畏,你们这条路太难走了。现在或许觉得有爱情就够了,可往后呢?亲戚朋友的眼光,社会的压力,还有孩子的问题,这些现实的东西,爱情扛不住的。”
  苏逾声特别平静地问她:“那您跟我爸呢?”
  她一愣,苏逾声说:“您跟我爸不是因为家里催婚催的太紧,人言可畏才结的婚吗?那你们幸福吗?”
  她没能以身作则,所以哑口无言。她对苏逾声有愧疚,也明白她劝不动苏逾声,所以只能过来找裴溪言。
  “小裴啊,你跟逾声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嗯。”裴溪言点了点头。
  苏逾声妈妈的声音依旧很温和:“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妈妈,也没资格去管逾声的事,毕竟他小的时候我也没管过。”
  “但是我毕竟是一个妈妈,作为妈妈,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们这样的关系,走不远的。”
  裴溪言安静地听她说着,也不反驳,苏逾声妈妈继续道:“我知道这样说不合适,但你们还年轻,很多事考虑得不够周全。逾声的工作性质特殊,压力也大,未来几十年都要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环境里度过。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完全放松,没有后顾之忧的家庭。”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小裴,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自己的工作也不稳定吧?经常到处跑,日夜颠倒。两个人都这么忙,怎么经营感情?怎么过日子?”
  裴溪言平静道:“这些话是苏逾声的原话吗?”
  苏逾声妈妈身子一僵,岔开话题:“逾声他从小就优秀,从来都没让我操过心,现在他被带上了歪路,他跟你在一起会承受很多,我承认我很难立刻完全接受,但我会努力去理解,去消化。可是他爸爸那边,他爷爷那边,都是观念很传统的人,还有那边的亲戚……他现在年轻,可以扛着,可他不能扛一辈子。你是他爱的人,你舍得让他一直这么扛下去吗?”
  裴溪言又问了一遍:“您刚才说的话,是苏逾声的原话吗?”
  苏逾声妈妈没说话,裴溪言笑了笑:“您最担心的应该不是苏逾声要面对什么,是您要面对什么吧。该怎么跟亲戚朋友解释?别人问起‘你儿子怎么还不结婚’‘女朋友是做什么的’的时候该怎么回答?会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是您这个当妈的没教育好,或者家庭环境有问题,才让儿子走了这条路。”
  裴溪言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裴溪言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阿姨,如果这些话是苏逾声说的,我不会死缠着他不放,但前提是,他得亲口跟我说。”
  

第37章 我会心疼。
  苏逾声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回到家,屋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干爽的热流拂过他被冷风吹得发僵的脸和脖子,他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沙发那边传来细微的鼾声,苏逾声放轻脚步走过去,裴溪言侧躺着,身上严严实实裹着那条米白色的厚毛毯,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和半边侧脸。他睡的很沉,脸颊被暖气熏得泛着浅红。
  他俩时间经常对不上,同时在家的时间实在太少,但如果苏逾声上晚班,晚上回来的时候裴溪言一定会睡在这里等他。
  苏逾声俯下身吻了下他的额头,裴溪言动了动,鼾声停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嗯?”裴溪言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用毛毯边缘蹭了蹭下巴,“你回来了?”
  苏逾声一天工作的疲惫被熨帖得平平整整,俯下身抱住他:“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裴溪言抬手环住他脖颈,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还带着没醒透的软糯:“没专门等,手机刷着刷着就睡着了。”
  苏逾声看着他还泛着睡意红晕的脸,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抱你去床上睡。”
  裴溪言裹着毛毯慢吞吞地坐直了一点:“我好像饿了。”
  苏逾声笑了笑:“想吃什么?我去弄。”
  裴溪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都可以。”
  苏逾声记得冰箱里还有速冻水饺,打开冰箱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馄饨,苏逾声把馄饨拿出来:“我妈来过了?”
  裴溪言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嗯,下午来的。带了些她自己包的馄饨,说冻起来,我们早上或者晚上饿了可以煮来吃。”
  苏逾声问他:“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就随便聊了聊。”裴溪言催促他,“你快点煮啊,我真的好饿。”
  苏逾声看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拧开了燃气灶。
  苏逾声知道他妈妈的性格,骨子里很强势,那天没多说什么是因为她知道她管不了苏逾声,但她没办法接受,苏逾声能感觉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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