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不好,再说一次(近代现代)——顾柠笙

分类:2026

作者:顾柠笙
更新:2026-02-16 08:15:31

  “醒了?”
  裴溪言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把外套还给他:“不是带我去吃饭吗?”
  “嗯。”他看了眼时间,“想吃什么?”
  裴溪言穿上鞋,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扶手上:“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
  谢澜没再多问,拿起车钥匙:“走吧。”
  谢澜订的是高级餐厅,菜都是裴溪言以前喜欢吃的,口味都偏清淡。
  裴溪言胃口不佳,只挑了些易消化的食物,谢澜吃得也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在看他,中途有人跟他打电话,谢澜出去后又回来,手里多了个蛋糕盒。
  裴溪言不爱过生日,毕竟他也不是因为期盼降生的,谢澜大概是可怜他,十七岁那年他在谢澜电脑里搜裴疏棠的时候情绪一时激动,只删了浏览记录没有删搜索记录。
  谢澜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直有点愧疚,谢澜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小时候对他有敌意,看到他就有一种东西被抢走的感觉,后来长大了,有了是非观,自己也想明白过来,谢守仁造的孽,跟裴溪言没有任何关系。这几年谢守仁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身体一不好就容易迷信,让谢澜替他多照顾裴溪言一点。
  裴溪言只觉得可笑。
  他一个从不被期待降生的人,变成了别人寻求心灵慰藉的工具。他的存在本身是个错误,如今他们却要被这个错误所救赎。
  他生日其实是明天,谢澜知道他不爱过,所以提前一天,蛋糕做的小巧精致,还是他最喜欢的芋泥口味,刚好够他一个人吃。
  裴溪言捧着蛋糕吃了几口,道了声谢。
  谢澜看着他,欲言又止:“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裴溪言淡淡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谢澜平复了一下心情:“你如果真的想唱歌,我不会反对,但你总得考虑现实,你目前这个状况会有任何前景吗?”
  裴溪言笑着反问:“那你想要我怎么样?接受你的安排,进你的公司,然后呢?在你的公司我是谁?是谢总特别关照的远房表亲,还是需要被特殊照顾却又不能明说身份的关系户?”
  “每个见到我的人都会在心里揣测,看啊,这就是谢家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现在终于被收编了。”
  “你……”
  裴溪言没给谢澜说话的机会:“谢澜,你跟谢守仁从来都不知道我要坚持的是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你们所谓的愧疚补偿我只觉得恶心,都给我收回去。你也回去告诉谢守仁,我裴溪言活着,不是为了成全任何人的自我感动。我走我的路,哪怕前路是悬崖我也认了。至少摔下去的时候,我是以裴溪言的身份摔的。”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最后看了谢澜一眼:“这顿饭谢了,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第15章 天天开心,平安健康。
  苏逾声睡到下午三点才醒,洗漱完出来看到裴溪言盘腿坐在地上吃蛋糕,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眼睛也没平时有神采。
  要是苏逾声没记错,裴溪言的生日应该是明天,上次看他身份证的时候记下来的。
  小少爷说自己没家,又提前一天给自己过生日,吃蛋糕的时候还这么伤心,家庭情况大概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苏逾声跟他一起坐在客厅地毯上,按住他的手腕。
  裴溪言像是突然惊醒,目光落在苏逾声脸上:“啊,你醒了啊。”
  苏逾声刚醒的时候向来不爱说话,但眼下看小少爷似乎格外难过,他心里也不大舒服,姑且把这种感觉看作朋友之间的关心,拿过他手里吃剩下的蛋糕放茶几上不让他再自虐:“要聊天吗?”
  裴溪言一脸茫然:“要聊什么?”
  那不得问你。
  问了可能会很唐突,而且小少爷自尊心也很强。
  苏逾声没再说话,裴溪言当他是没睡醒,切了块蛋糕给他:“吃吗?”
  其实苏逾声不爱吃甜,但他还是接过来,随口问了句:“今天你生日?”
  裴溪言一脸不高兴地瞧着他:“明天,你不是看过我身份证吗?你对我就这么不关注?”
  小少爷的关注点还挺奇特,苏逾声耐着性子:“那为什么今天吃蛋糕?”
  裴溪言很显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谁规定的过生日才能吃蛋糕?”
  一句话把天直接聊死,苏逾声的耐心也已经用尽,好奇心就此打住,也不想再问一次,但裴溪言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刚刚情绪还低落的不行,这会儿情绪突然高涨,眼眸也亮亮的:“你对我有探索欲了吗?”
  苏逾声很烦这双眼睛,直接伸手盖住,裴溪言的睫毛很长,轻轻扫过他掌心,细微的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达心脏。
  在塔台工作的时候最常见到的场景,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即将达到决断速度,在这个临界点之前,飞行员还可以放弃起飞,一旦越过,就必须离地升空。
  此刻他的心跳就像那架达到决断速度的飞机,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苏逾声最清楚失控的代价,每一秒都在计算高度、速度、风向,用精确的数据维系着安全距离。可现在,这些严谨的参数全部失效。
  苏逾声缓缓收回手,像是完成了一次艰难的降落,裴溪言抓着他的手腕:“你问我嘛,问我我就告诉你。”
  苏逾声无声地叹了口气:“挑你想说的说。”
  “嗯,”裴溪言也不知道从哪里讲起,想了半天才开口,“其实我十七岁以前挺爱过生日的。”
  裴疏棠虽然抛弃了他,但每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都很用心,还有会有一封她的手写信。
  比如十二岁那年她送的是一把钥匙跟一个定制音乐盒,用钥匙打开后里面播放的曲子是她自己录的童谣。还有那些信,每一封开头都是“我的宝贝小言”。
  后来裴疏棠再婚,又有了自己的儿子,他就再也没收到过礼物,最开始的那两年他还没彻底死心,后来自己也明白了,那些礼物,那些信,与其说是给他的爱,不如说是她对自己母亲这个身份的自我感动。当她拥有了新的家庭时,裴溪言这个过去的痕迹,就显得多余且不便了。
  “那些礼物和信,其实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定期赎买,她用这些东西来抵消她无法陪伴在我身边的愧疚感,来维系她内心‘我是一个好母亲’的自我认知。”
  裴溪言声音很轻:“其实承认她没那么爱我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我不用再配合她的演出,不需要再为她找借口,也不需要在那些礼物里寻找她爱我的证据,一遍又一遍地自欺欺人。”
  苏逾声一直没说话,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人,裴溪言也不需要他的安慰,苏逾声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两下:“你恨过她吗?”
  “恨过的,大概十分钟吧,”裴溪言笑了笑,“但我能理解她,养一个孩子很艰难的,那时候她年纪比我现在还小,我到现在也没活明白呢,更何况她。”
  “理解归理解,难过也是真的。”裴溪言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其实也没什么的,习惯就好了。”
  裴溪言把脸埋进自己胳膊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苏逾声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溪言抬起头,只是眼眶有点红,看着他笑道:“放心,没哭,早过了那个劲了。”
  苏逾声沉默片刻,将剩下的蛋糕吃完:“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生日礼物,我尽量满足。”
  裴溪言犟劲上来,冷脸道:“如果是因为听了我的故事可怜我那就不必送了。”
  苏逾声反问道:“我看起来很有同情心?”
  裴溪言仔细打量着苏逾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得不承认:“确实没有。”
  苏逾声起身去厨房洗了手,走到玄关处拿起车钥匙:“走吧。”
  裴溪言仰头看他:“去哪儿啊?”
  “买礼物。”苏逾声站在门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可怜你。只是觉得相识一场,既然知道了,总该表示一下。”
  裴溪言从地上爬起来:“你真要送我礼物啊?”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苏逾声移开视线:“不要就算了,我出去逛逛。”
  裴溪言立刻跟上去:“要的!”
  等红灯的间隙,苏逾声问他:“想好要什么了吗?”
  裴溪言歪头想了想:“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苏逾声难得跟人开玩笑:“别这么说。万一我送你一箱矿泉水,你也喜欢?”
  “喜欢啊,”裴溪言笑得眼睛弯起来,“你送的我就喜欢。”
  苏逾声没再说话,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苏逾声带着他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木艺工作室停了下来。
  裴溪言好奇地打量着橱窗里陈列的木制工艺品:“这都是什么啊?”
  苏逾声推开门,铃铛轻响,室内全是檀木和清漆的味道。
  苏逾声朝里间唤了一声:“陈伯。”
  一个老人从里间走出,腰间还系着围裙,花白的眉毛上还沾了点木屑,笑道:“难得呀,你都好久没来了。”
  苏逾声也笑了笑:“工作忙,一直没时间。”
  苏逾声跟他聊了会儿天,裴溪言到处看了会儿,听见苏逾声叫他:“裴溪言。”
  “啊?”
  苏逾声说:“自己选一块木头。”
  裴溪言茫然地看着工作台上各式各样的木料:“我又不懂这个,不会选。”
  “那就听我的,”苏逾声拿起一块色泽温润的黄杨木,“这块吧,木质细腻,不容易裂。”
  苏逾声让他坐下,拿了铅笔在木料上勾勒轮廓,裴溪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苏逾声是在画他:“你这是要刻我吗?”
  陈伯端了两杯茶过来,笑道:“小苏手艺可好了,你放心吧。”
  裴溪言看他拿刻刀的姿势,没忍住问道:“你怎么还会这个?”
  苏逾声说:“小时候跟姥爷学的。”
  苏逾声家门锁密码都是姥爷生日,手艺也是跟姥爷学的,看来苏逾声跟他姥爷的感情真的很深,裴溪言没再多问,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也很好奇雕出来会是什么样,万一翻车了他肯定得好好嘲笑一下苏逾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被苏逾声叫醒时外面天已经黒尽了,苏逾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完工的木雕,已经上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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