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不好,再说一次(近代现代)——顾柠笙

分类:2026

作者:顾柠笙
更新:2026-02-16 08:15:31

  主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为了庆祝旗舰店盛大开业,接下来有请歌手裴溪言带来精彩表演!”
  幕布拉开,强光打在脸上,裴溪言不自觉地眯了眯眼。音乐前奏响起,是他要演唱的品牌指定曲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步走上舞台,拿起话筒,视线也无可避免地与舞台侧方的裴疏棠相遇。
  他跟裴疏棠将近二十年没见面,如果不是主持人报幕,即便是面对面裴疏棠也不一定能认出他,裴溪言看见裴疏棠的脸有一瞬间的慌乱无措,但她很快便调整好。
  裴溪言迅速移开目光,将所有的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专注于演唱。
  裴溪言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所以即便是情绪再失控,也唱好了歌,跟粉丝好好互动,走完流程后,裴溪言鞠躬谢幕。
  裴溪言回到休息室,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
  “哥,你怎么了啊?”
  助理看他脸色发白,着实很担心他的状态,裴溪言平复了一下心情:“没什么,可能有点低血糖,麻烦你去给我买杯奶茶吧。”
  助理让他别乱跑,裴溪言又在休息室坐了会儿,盯着自己那张跟裴疏棠有几分相似的脸,起身出去。
  品牌活动已经接近尾声,人群正在缓慢散去,工作人员忙着收拾设备。裴疏棠站在不远处,正和品牌方的几位高层握手道别。
  裴溪言也没打算叫她,但裴疏棠还是看见了他。
  裴溪言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懂事,找了处没人的地等她。
  大概过了十分钟,裴疏棠走了过来,空气里弥漫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和他记忆里那股廉价的花露水味道截然不同。
  她先开了口,喊了声:“小言。”
  裴溪言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质问,控诉,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裴疏棠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你……”
  她就说了一个字,就被一声“妈妈”打断。
  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小男孩从不远处跑过来,一把抱住裴疏棠的腿,仰起头问她:“妈妈,爸爸的车到啦,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裴疏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裴溪言,弯腰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背:“乐乐乖,先去找爸爸,妈妈一会儿就来。”
  “那好吧。”小男孩放了手,“那你快点呀。”
  裴疏棠重新看向裴溪言,嘴唇轻颤:“小言,我……”
  裴溪言笑了笑:“你过得幸福,挺好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在亲眼见到之前,他或许还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幻想。但现在看着那个被母爱包围的小男孩,他最后那点执念也消散了。
  有些位置,空了就是空了,后来者会填补上,不需要也不可能再为谁保留。
  “裴女士,”他看着裴疏棠的眼睛,真心道:“祝您以后,一切都好。”
  

第19章 你是很好。
  空中管制员上班期间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也只有强制休息的那半个小时能去拿手机回个消息。
  苏逾声在同事那里都是老干部人设,平时也没什么兴趣爱好,不听歌不追剧不看小说不刷短视频,除了偶尔打打游戏,其他方面跟年轻人的生活完全不搭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声哥居然在刷短视频啊!”
  而且好像还是某个网红歌手的路演,同事大惊小怪,苏逾声直接无视他,倒回去看了好几遍。
  裴疏棠。
  苏逾声打开搜索页面,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裴疏棠,生于某年某月,毕业于某国际知名设计学院,职业生涯履历漂亮,获奖无数,近十年活跃于国际高端珠宝设计领域,现任某品牌亚洲区设计顾问及独立工作室主理人。词条末尾个人生活那一栏是,已婚,育有一子。
  裴溪言没跟苏逾声提过他妈妈叫什么名字,只是大致说了下情况,苏逾声看完全部介绍其实挺希望这是一场巧合,但直觉告诉他不是。
  苏逾声点开跟裴溪言的聊天界面,打打删删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直接拨了过去。
  打了两次裴溪言才接通,裴溪言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混合着机场广播和人群的脚步声。
  苏逾声说:“落地了?”
  裴溪言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嗯,刚到。”
  裴溪言之前说晚上十一点多到,这会儿还不到时间,苏逾声今天是小夜班,本来让裴溪言落地后直接在机场等他,裴溪言说:“你好好上班吧,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苏逾声问他:“你在哪儿?”
  裴溪言听到这四个字以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尖锐的酸涩冲上鼻腔,裴溪言勉强把那阵突如其来的泪意逼退:“T2观景长廊,C区这边。”
  “别动。”
  苏逾声说完这两个字就挂了电话,赶到时裴溪言正仰头看着窗外一架刚刚腾空而起的飞机,侧影被廊内的灯光勾勒得有些单薄。
  胸腔左侧传来一种沉闷的压迫感,苏逾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模拟过无数紧急情况,引擎失效、液压失灵、座舱失压,每一种都有清晰的处置程序。可这种感觉不一样,它没有代码,没有检查单,像一片无法穿透的低云,只是沉沉地压在那里。
  苏逾声走近时,裴溪言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看到是他,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才慢慢聚起一点光。
  “你怎么真来了?”裴溪言笑了笑,“不上班了?”
  苏逾声没说话,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拉着他的行李箱,刷了权限卡后裴溪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苏逾声带他来的是员工宿舍,给值班人员临时休息的地方。
  空中管制员工作特殊,家属一般不允许探视,但也有人情间隙,苏逾声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裴溪言还站在门边,垂着眼,看着没什么精神头。
  苏逾声词汇量有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试图转移他注意力:“你给我带的特产呢?”
  裴溪言总算回了神,“啊”了声:“忘记了,怎么办?”
  苏逾声走到床边,把叠得方正正的薄被抖开,拍了拍床铺:“先睡会儿,我下班叫你。”
  裴溪言走过去坐下,看着他:“苏逾声。”
  “嗯?”
  “你能不能……”裴溪言垂下眼睫,“抱我一下。”
  他像是生怕被拒绝,说完后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你去上班吧。”
  苏逾声看了眼时间,休息时间还剩十分钟,苏逾声走过去,将他揽入怀中,裴溪言身体先是一僵,然后将额头埋进苏逾声的肩窝,手臂紧紧环着苏逾声的腰,勒的苏逾声肋骨有些痛,但苏逾声没动,轻轻拍着他的背。
  大概过了三分钟,怀里的人没了动静。苏逾声小心翼翼地托着裴溪言的后脑,将他放倒在床上。
  裴溪言身体心理都太累,这会儿睡的无知无觉,苏逾声拉过薄被给他盖好,站在床边看了他片刻才转身离开。
  下班时间是十一点,但今天没那么幸运按时下班,有一架国际进港航班因机械故障申请优先降落,同时空域内出现突发性雷暴回波,需要重新协调和分配多条进场航线,所有特情处置完毕时已经快到凌晨两点。
  苏逾声回到宿舍时裴溪言还睡的很熟,侧着身,脸颊被枕头压得微微嘟起一点,一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苏逾声坐在床边,屈指蹭了蹭他的脸,裴溪言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裴溪言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刚醒还有些迟钝,苏逾声问他:“饿不饿?”
  裴溪言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有点。”
  苏逾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裴溪言很听话地起身穿衣,苏逾声怀疑他压根没睡醒,一直坐到车里才稍稍醒过神。
  裴溪言虽然饿,但实在没什么胃口,晚上开门的大多都是烧烤店,裴溪言也不想吃,苏逾声靠边停车,让他在车上等会儿,没过多久,拿着一个纸袋回来。
  苏逾声把纸袋递给裴溪言:“趁热吃。”
  裴溪言接过来,是一份刚出炉的鸡蛋仔,还是巧克力味的,很甜。
  裴溪言啃完鸡蛋仔,心情好了不少,胃里也暖洋洋的,回到家,苏逾声把行李箱推到他房间:“你先去洗澡。”
  裴溪言点点头,抱着自己的洗漱包和睡衣进了浴室,裴溪言洗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皮肤都有些微微发皱才关了水龙头。
  苏逾声坐在外面等裴溪言洗完,要去自己房间拿换洗衣服的时候裴溪言突然说:“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呀?”
  他怕苏逾声不答应:“我把被子搬过来,就跟上次一样,我睡觉很老实的,保证不碰你。”
  裴溪言发梢还滴着水,苏逾声说:“先去把头发吹干。”
  苏逾声今夜对他十分纵容,裴溪言当然要得寸进尺。
  苏逾声洗完澡出来,裴溪言靠坐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枕头角。
  苏逾声走到床边,裴溪言把枕头放下来,自动往里挪了挪。苏逾声掀开被子躺下来,裴溪言也跟着躺下来,侧了个身,脸朝着苏逾声那一边:“苏逾声,你说人是不是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变得特别现实?”
  苏逾声平躺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溪言笑笑:“就是觉得好像人长大以后,很多东西都明码标价了。感情、选择、去留,都有价码,可以计算,可以权衡。小时候觉得妈妈不要我了是天大的事,是全世界最痛苦的惩罚。可现在想想,那只是一个成年人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一个对她而言更正确的选择。”
  苏逾声没有说话,裴溪言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道:“我不是跟你说,我恨过她十分钟吗,恨她的那十分钟里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她,我一定要问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才不要我。”
  裴溪言停顿了一下,很轻地笑了一声:“可真见到了,却发现根本问不出口。不是因为原谅,而是觉得没意义了。那个需要答案的小孩早就死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人,一个能理解成年人世界里‘不得已’和‘更正确’是什么东西的人。”
  “我没有不好,是她做了对她而言更正确的选择而已,她如今过得好,事业成功,家庭美满,自然就想要彻底跟过去告别。”
  苏逾声说:“你是很好。”
  裴溪言应该是没听到,自顾自地说:“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不要执着于被爱这个道理了,不被爱才是人生常态,所以人要自己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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