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火（近代现代））——白马走过

　　“好烦。”Tiam又拿起布，一把堵住顾浩的嘴，“他嘴闭上了，打吧，言礼。”
　　言礼双手垂着，一动不动，而顾浩奋力扭动，额头青筋突然暴起，不停叫唤但发不出声，像乍进热锅里的一条半死不活的虾。
　　见言礼宕机似的，压根没有反应，Tiam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下不了手？你说想见到他，我为你做到了。但你呢又不想见。他伤害欺骗你，我叫你打他，你又不忍心打他。你们两个，到底要惺惺相惜到什么时候？到底谁在耍谁呢？言礼。”
　　语毕。
　　猛地一下，响亮清脆的一声，顾浩被重重一巴掌打趴。
　　顾浩一阵头昏脑胀，更令他气急败坏的是言礼居然敢打他！在这段感情里，他一直属于上位，这一巴掌他感觉到了失权的滋味。
　　力度太大，堵嘴的布子都打掉了，顾浩嘴角溢出血丝，他嚷嚷道。
　　“言礼你敢打我是吧，到底是不是你自导自演搞得鬼？我都听说了，你赚钱做主播脱光衣服给男人看，装什么清高，你为什么要害我，谁被你喜欢上真够倒霉的，从大学开始就被你一直纠缠，我就说你太喜欢我了，你看看现在是不是？分手也不清净，别害我行吗？言礼。”
　　顾浩输出一顿伤人的话，言礼又悄然落泪。
　　几天前，那个醉酒的夜晚。
　　言礼问Tiam：为什么人忽然可以不爱了？我知道这么说有点矫情。”
　　“其实我知道，在一起后，顾浩渐渐没有待我如初般上心。种种迹象表明，他好像有点花心、多情，甚至有点欺瞒。他并不是我最喜欢的那样的人。可我多希望他是，因为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发现他不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一直追问，为什么要去挽回。我不是不愿相信，只是不敢相信。我可以一直爱他，为什么他不可以呢。”
　　当言礼听见另一端陌生的男声叫唤顾浩时，当言礼从檀香中闻出对方的烟酒味时。言礼心中牵挂的是…
　　某个茫然又孤单的午后，顾浩给他打了一个视频通话，一张意气风发的脸，春风吹又生，飞扬笑容：“言礼，快看快看啊，日落和彩虹居然一起出现了！差一分一秒我们就要错过了。”


第6章 亲亲还不够
　　06
　　耗神太过，言礼体力虚弱了些，他彼时依稀像一支冰冷的，燃烧殆尽的白蜡烛，坠着一滴一滴的芯泪。
　　言礼的心脏咚咚跳动，视觉遮盖，听觉与幻觉一同袭来。
　　“到底谁在耍谁？言礼。”
　　“分手了也不清净，别害我行吗？言礼。”
　　“如果你当初多在乎一点多好，言礼。”
　　“是你没看好他，言礼。”
　　“对不起，是我的错。”
　　言礼的世界仿佛躺在晃晃的摇篮里，那些只言片语，有鼻子有眼的笑，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挤满耳朵…
　　“还好遮眼睛的带子没打掉，要不然我的脸被这烂螃蟹看到，给他占了大便宜。”
　　Tiam无视发呆的言礼，他抖抖发酸的手，将布团捡起。
　　顾浩依旧喋喋不休地骂人，Tiam塞住他的嘴，重新为他戴上头套。
　　“骂得真难听啊，好歹你们曾经也是恋人吧。打是亲骂是爱吗？”Tiam故作苦恼，拉了拉手套，简单活动一下筋骨，如同解题到了最后一步，行云流水只差综上所述，“打就完事了”。
　　正抬拳时，言礼勉强摸到Tiam的臂膀，他用力制止，“Tiam，请你别再打他了。”
　　Tiam不解地看向他。
　　好像没有觉得揍个坏人有错。
　　黑布下藏着言礼空洞无力的眼神，像他心里一口瘀血。
　　“其实都是我的错，Tiam。是我刨根问底才导致不愉快。顾浩说的对，分手了应该各自生活，互不打扰，是我纠缠不休，让他现在受伤，牵连无辜，都是我的原因，请你别再打他，放他走，好吗？”
　　“可是，他骂你了。”说出这话时，Tiam像个天真慌忙的孩童，只认结果的正义，咬牙怒道：“而且他是个骗子，他骗你！”
　　言礼淡淡一笑，“我没事的。谢谢你Tiam，麻烦你帮助我，我欠你太多，你不解气也可以打我，我任由你处置。”
　　“打你？我可舍不得。”Tiam又嘲讽道，“你对他是真爱啊，都这个地步了，还那么为这个臭螃蟹说话。”
　　言礼微微抬起手臂，摸到对方的头，边摸边安抚，“可是，如果你继续打他，要是把他打出问题了，对你也没有好处，我也担心你。”
　　毛燥的小动物被顺毛，Tiam一时木讷住。
　　“真的担心我？”
　　“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Tiam哼了一声鼻音，沉吟半晌，“一换一也可以，那你由我处置…”
　　Tiam又恢复到之前狐狸般似笑非笑的模样，“我要你留下来陪我，不许走，我就不打他了。好像都是这么威胁的吧。”
　　“好…我陪你，你要我陪你做什么，念故事给你听吗？”
　　“不想听。”
　　“那要什么？”
　　“刚刚不小心打了你前男友一巴掌。”他脱掉黑色皮手套，双手捧起言礼的脸，干燥的手心因言礼的眼泪变得湿漉漉的，他一只手掌半抵在言礼嘴角，用拇指摩挲言礼的嘴唇。
　　“我手好疼。”
　　语调十分委屈。
　　言礼的心跳漏了一拍般，他的脸庞迅速滚烫起来，Tiam感觉得到。
　　都是成年人，未尝不懂这明晃晃的暗示。言礼神色微动，慢慢亲吻着Tiam的掌心，连他遗留的眼泪也一同吻了去。
　　原本只想让言礼当顾浩的面哄一哄自己，谁知道他居然亲他的手。酥酥麻麻的诱惑从手心窜到四肢百骸，Tiam受到前所未有的爽感，“你，你勾引我？”
　　言礼温声问道：“手还疼吗？”
　　“自己过来亲我。”Tiam抱起言礼的腰，拉近距离，面对面，加重语音，“亲嘴。”
　　“这样不太好，Tiam…”
　　“你都说了，一换一。”
　　言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他也只是习惯性礼貌触碰地一下对方的嘴唇。但Tiam一触即燃，吻得凶猛，自作主张侵略，占据言礼的口腔。
　　“唔唔唔！唔唔…”顾浩狼狈不堪，嘴巴被黑布堵得肆意叫唤，又出不了声，浑身大汗漓淋。房间内，唇齿的水汽声不绝于耳。愈演愈烈，言礼被他压在沙发一角，缩成一团，身体被对方的手臂扣紧动不了，任凭热吻蛮不讲理地一通索取。
　　吻到深处，Tiam的手不觉探进言礼的衣内，碰到他的腰，言礼吓得握住他的手，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Tiam，你，你想干什么…”
　　“是你说好的，留下来陪我。”Tiam也有些意乱情迷，说话拖腔带调。
　　“你是想做那种事？”
　　Tiam没有明说，“亲亲还不够，可以吗，我是不是很坏？”
　　“我…”
　　上一秒软黏，下一秒，Tiam强硬道：“我不能没有你。”
　　言礼无可奈何，也被吻得晕头转向，喘着气，“那，那你先放了他，别在这儿可以吗？”
　　顾浩在他们脚边挣扎。
　　Tiam装傻充愣道：“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我就想在这儿。反正又没人看见。”
　　一想到顾浩也在场，平时得体的言礼不由难堪起来，语无伦次道：“现在先放了他好不好，我们再做那种事，只要你先放了他，让他走，在这儿也行，Tiam，我…我随便你玩，放了他。”
　　Tiam脸色微变，压着声质问：“一直叫我放，你就是为了救你前男友，才愿意陪我，是不是？”
　　言礼霎时沉默。
　　“也不是，我也想你开心…”言礼很局促，在对方脸上胡乱亲吻几口。
　　“不是吗？”Tiam看穿一切，笑道：“牺牲自己，换取皆大欢喜，好伟大啊，林林。”
　　最后，如言礼所愿。Tiam打电话叫人来带走顾浩，暗暗交代：“让他嘴严实点。”
　　来人接应后。
　　Tiam一手将顾浩拖到大门口，取走他嘴里的布，微微弯腰对地板上的顾浩说：“你可以走了，你应该感谢你的前男友，让你从头到尾也只挨了我一巴掌，他对你真好啊，我好羡慕呢。”
　　顾浩不服输道：“屌什么屌，敢不敢把我解绑了啊。只会背地里搞小动作对吧？”
　　Tiam拉一拉皮手套，悠悠道：“不敢，那我打不过你。”
　　“怂逼。你到底是谁啊？他新交的男朋友？”
　　“不是。”Tiam在他耳边轻声笑道：“但是，你男朋友的嘴巴比我想象中还要软。”
　　“你！你个畜生，非要把我绑过来，你…”
　　话还没说完，顾浩被拉走了。
　　房间里，言礼还是蒙着眼。
　　他看见黑夜。好像第一次拥抱到了黑夜。在那些失眠的夜晚，他吃完安眠药，喜欢坐在阳台望向黑夜，等待入睡。他总以为黑夜冰凉，克制冷静，竟是火焰般，热烈得奔流不息没有尽头。他被黑夜吻得无处可逃，融为一体。
　　言礼迷迷糊糊的听觉里，流动的白色蜿蜒又潺潺。什么字眼都化做一汪嫣红。当言礼再度睁开眼，也不知几点，蒙眼的布潮湿得敷粘在他的双眼。他才翻了个身，Tiam感觉怀里一空，又伸手带过言礼，仍然将他压抱进怀里又亲又蹭。意乱未眠。
　　很晚很晚。言礼的身体快散架了，他口干舌燥，轻轻移动身体，俯下腰，双手撑地，本能想爬下床找水。
　　“你想去哪里？”
　　言礼后背瞬间汗毛倒竖。
　　原来，自己的双手被手铐锁住，相连之处还有一条长长的链子，链子和Tiam一手臂绑在一起。这样一举一动，Tiam也能察觉。
　　“我想喝水，有点口渴。”
　　言礼一开口，才发觉声音已经如同塞满沙砾般干哑。
　　Tiam二话不说将言礼抱起，径直走出去。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彼此闻到对方身上同一种沐浴露的清香。
　　Tiam打开水壶，“想喝热的还是凉的？”
　　“凉的…谢谢你。”
　　言礼一饮而尽，凉意刺激他更清醒，出于关心，偏头问道，“你要喝吗？”
　　“我，不…”
　　其实，Tiam一开始就没睡醒，只是言礼的动静惊扰了他。他身体撑不住，逐渐昏迷，头一下垂到言礼肩膀上。
　　言礼的耳边传来轻微酣眠声，他反而松了口气，睡懵的Tiam脾气可好多了。
　　没有Tiam带路，言礼看不见，也不知道怎么回房间。他轻声喊着Tiam，用鼻尖蹭他，零碎的小动作想要唤醒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