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火（近代现代））——白马走过

　　对他是不是太凶了。
　　他见到空空的房间，内心一阵愧疚。他发现被褥和他的物品都还在，但几个棉绒玩偶都被开膛破肚，呕吐出几大坨白棉花。
　　垃圾桶的黑本子吸引他的视线，那是他十八岁时送给洛允的笔记本。
　　本子早已灰旧得破皮，言礼有点心酸，挖出来看看，连同桶里的一堆纸片。
　　一小块破纸上是洛允的字，上面写满了“去死”，有几张撕烂的比较大块，还能拼起来，言礼内心不愿偷窥他的隐私，但这是他送的笔记本，他还是很好奇洛允写了什么喜怒哀乐在上面。是他过往的生活点滴吗？
　　他从小也爱写日记，大多是记录开心的事，因为不开心的事太多了，只能生活里挑挑拣拣美好的瞬间点缀未来。
　　本子的内页纸张有色彩之分，能够根据页面的色彩拼起皱巴巴的几张纸，他模糊得看出是几篇日记。
　　这篇是蓝纸，从尾巴的数字看，大概三年前。那时候洛允都没成年，大概才十六岁。
　　4月1号
　　（今天下午四点十分我给哥哥打电话，哥哥居然一分钟后才接，昨天还是三秒后接的，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接我电话？哥哥，你别逼我，如果你下次再超过一分钟，我每天打爆你的电话。谁让你不接我的电话谁让你不在乎我，哥哥。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不接我电话了，我这辈子都恨死你。）
　　看来，他大学屡屡接到的诈骗电话确实是洛允打的。他一直等他开口，但对面总是冰冷的机械音。他又看向另一张浅粉的纸。
　　4月2号
　　（晚上九点半准时打给哥哥，哥哥今天两秒后接了，这次速度挺快，听见哥哥的声音我好安心。但是，我听见他旁边有男人的声音，还是笑声，哪个恶心的男人啊笑得那么难听。哥哥你又和哪个男同学一起玩是不是？哥哥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和那些男人做…）
　　最后他还给自己找了个解决办法：我得努力再赚点钱，买点好吃的安慰自己。
　　最后一张浅黄色。没有时间，看内容，洛允大概十八岁。字比较小，写了一整页。
　　（高考结束了，题目也太简单了。晚上我又去什大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见哥哥的男朋友了，哥哥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你知道哥哥男朋友长什么样吗，一个又臭又丑又猥琐完全猪狗不如的杂种！！！他完全配不上哥哥一根脚趾头，我好难过好痛苦，我必须慢慢适应这种被剥夺希望的感觉吗。我活着一切都是为了哥哥，我想让哥哥知道我变得厉害了，我总是在意他到底有没有看见我，他知道电话是我打的吗？我觉得我已经疯魔了，我考上什大就是为了见他，我好想好想让哥哥看见我多厉害，让他看见我比他身边所有垃圾都强！哥哥的男朋友明天能不能消失呢？去死最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满满一页的“去死”。
　　但最后一行却是自己的忏悔：洛允你不能这样诅咒别人，好幼稚。
　　再后面，全烧得烂成黑洞了，根本看不出来内容。一些零碎的纸渣，基本上都有“哥哥”这个称呼。言礼愈发心疼这个小孩。
　　听见门外的声响，言礼心里一惊。
　　“哥哥，你为什么进我房间？”
　　昨天，撕完随手一扔，怎么忘记销毁了。还好后面内容已经烧掉，不知道他看了多少。
　　言礼站起身，洛允看着哥哥的背影，强压着内心的不悦，他真的不想再装可爱了。
　　“还疼吗？”言礼转身，抚摸洛允被打的右脸。
　　洛允顿了顿，吞咽一记口水，别过脸，“早就不疼了。”
　　言礼微微一笑，又是往常温柔如风的模样，“我明白了，小允应该是青春期到了，或者是易感期到了？昨天是我过于冲动，口不择言凶到了你。我知道小允一直是个乖孩子。抱歉，小允，可以原谅我吗？”
　　被言礼柔软的手心包裹，听着温声细语，洛允冷厉的眼神又融化了，别扭道：“哥哥，是我不对。”
　　“好，小允，下次不许这样了。”言礼刮刮他的鼻子，“知道了吗。”
　　“嗯…”洛允拖长音。
　　言礼不满意，竖起手指，又重复道：“小允，你要不要乖？”
　　洛允回答很快，“要。”
　　言礼满意地搂过他，洛允原本僵直着身体，现在就跟一条拆家知错的大猫一样软软泄在主人的怀里。
　　感觉哥哥比平时更温柔了，他舒服得闭上眼，抱着他，在他肩膀蹭蹭脑袋。忽然，脑海冒出一闪而过的想法，他又睁开眼，上一秒开心，下一秒拧巴。
　　言礼闻到他身上很浓的烟味，“刚刚出去抽烟了？”
　　“对啊，其实我很少抽的。”
　　“不开心吗？”
　　“你凶我又打我，我当然不开心了！”
　　言礼道歉，“对不起，今天早餐吃你喜欢的意大利面好不好？”
　　洛允惊讶：“真的吗？好！”
　　厨房内，言礼挽起白衬衫的袖子，纤细修长的背影走动，落在晨光里。
　　一锅冷水正在沸腾。
　　洛允直直凝视他的小臂，他狠狠咬过那几块的皮肤，这些天，吻痕倒是消退不少。
　　现在的哥哥，干净整洁，和背地里的完全不一样。
　　水烧开了，言礼往水里加点橄榄油和海盐，他正要抬手拿起一把意面。洛允贴近他的后背。
　　言礼感知身后有人，歪了下头看了一眼，笑道：“小允，你坐着等我。”
　　话音刚落，洛允一只坚实的手臂横握住他的腰，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摁在台面。热水咕咕咕冒泡。言礼完全被箍紧到少年的怀里。
　　“小，小允？”
　　洛允与他耳鬓厮磨，“妈妈。”
　　“嗯…”言礼应他，哄道，“怎么又黏人了？刚刚还答应我要学乖的，唔…”
　　洛允叼着他的耳垂吸吮，一拉一扯，要吸出什么汁水似的。
　　原本小小个软塌的耳垂，立即变敏感得肉乎乎的，羞红得充起血。洛允用湿漉漉的眼睛在耳边喊他妈妈，又顺着往下亲他的脖子，薄薄一片皮肤，被一吻一吻得晕湿。言礼被洛允亲得双腿发软。
　　洛允伸进中间乱掐，言礼的肩膀细微颤抖，双眼不自禁地溢满水波，快哭了，“小允，不可以这样，你怎么又不听话…”
　　洛允嘴上又说妈妈我错了，牙齿还在咬脖子肉，隔着西装裤，大手仍在捉弄他。
　　掐得肉好疼，言礼只能喘着气嗯嗯哼哼回应他。水烧开了极度沸腾，泡泡破裂的细响震耳欲聋。
　　言礼偏过头，不由自主地，痴痴地亲吻上洛允的唇。


第42章 又爱又恨
　　42.
　　如果现在脱下裤子，大腿肉肯定青一块紫一块，洛允不仅是手掌的力道很大，跟言礼的接吻也是，他恨不得把他吃下去。但两个人只亲了十几秒。
　　当言礼意识到是自己主动凑上去和洛允接吻时，水已经快烧干了。
　　这回，还是洛允率先推开言礼。
　　言礼踉跄几步，愣神片刻，然后他擦了擦嘴角，没有大发脾气，只是默默不语地整理一下衬衫，继续烧水，又把番茄切成片，拌点白糖，放在碗里。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身体比理智更快的响应洛允的唇舌。
　　洛允站在他的身侧，凑到他脸上，绘声绘色道：“对不起哥哥，我忘记你有男朋友了，你刚刚亲我，我忽然想到了这个事情…所以推开你了，你没被吓到吧？”
　　言礼没有回答，将碗递给他，“垫垫肚子，小允。”
　　“谢谢哥哥。”洛允很爱吃西红柿拌白糖，抱着小碗就坐到饭桌前呱呱呱。
　　言礼往小锅放入意面。明明刚才洛允先引诱他，现在又事不关己似的可怜巴巴，好可恨，但言礼一转眼，瞧见他吃番茄乖乖的样子，那漂亮的脸蛋一颦一笑都充满着温暖，他又心软了不少。
　　硬邦邦的面条遇热散开，一团绞乱如麻，和他心情一样。
　　他搅着面，心想：洛允只是一个调皮的小孩吧，他那么依赖自己，只是有点冲动。
　　定好的闹钟响起，提醒言礼该准备出门去机场。还可以再待半个小时，言礼囫囵吃个三明治，和洛允交代几句自己去外地出差，嘱咐他把碗盘洗了，好好吃饭，如果钱不够告诉他。洛允听见哥哥要出差，立即泪眼婆娑。
　　言礼又狠下心批评他刚才所作所为，说，“小允再这样我一定会把你赶出去”、“惹我生气就不养你了”、“你这样对待哥哥很过分，我真的会打你”等等，诸如此类。
　　那口吻就像养了个小泰迪，宠物发情了，不小心在主人腿上日了两下，主人只能对着小家伙示威，又很无奈。
　　洛允听着言礼教训自己，哭得梨花带雨。言礼要赶飞机，洛允抱着他的手不让他走，还要拉扯言礼衣角逼着他打自己几巴掌。言礼舍不得打，开了门，又揉揉他的脑袋，“乖乖的，我周六回来。”
　　洛允又不识相，一边虚弱地流着眼泪，一边又强行把言礼摁到墙上。言礼害怕左邻右舍有人看见这荒唐事儿，加上时间又紧迫，赶紧又给了他一巴掌，叫他不许再闹。洛允蔫巴了，又道歉说，我错了。
　　等言礼关门走后，洛允才狂砸着几个沙发枕头。哥哥的房子里其他摆件他不敢乱动。
　　他刚才只是随便试探玩玩，没想到哥哥居然上钩了，不推开就算了，还主动亲他。要不是他反应过来，哥哥是不是要和“洛允”亲得不知昏天黑地了？
　　哥哥你不是说只爱Tiam？
　　“两个人”都亲过言礼了，言礼对“两个人”纠缠不清，简直就是脚踏两只船！这男人谎话连天，真的烂透了！
　　一想到言礼被自己勾引住了，洛允气得要命，开了水龙头，疯狂搓碗。擦碗时，看见抹布也是绿的，他直接扔了再买一条。洗完后，他想用Tiam的账号骂言礼几句。
　　打开聊天框，就看见未读消息三条。
　　第一条，言礼发了个“好想你”。
　　洛允气又消了一点。
　　第二条，【Tiam，我要上飞机了，今天去一区的光岩城，想你  ٩(๑′0`๑)۶】
　　洛允勉强一笑，这聊天一板一眼的老土货终于还会用表情耍人了。
　　可是，我又没教他，和谁偷学来的？
　　他又有点生气。是不是偷和别男的聊天了？
　　第三条是一张照片，登机口照片。
　　洛允放大检查一下照片里各个倒影才安心。
　　早上的高数课洛允全翘了，反正期末考第一很简单。他又去了常去的一家射击馆玩玩，举着真枪，朝着靶子砰砰发泄，百发百中。隔壁一个黑帽男人也在练手，那么多空位子，他选择站在洛允旁边。洛允瞄了眼，那男人的姿势很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