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千帆(近代现代)——蒋蟾

分类:2026

作者:蒋蟾
更新:2026-02-14 09:20:53

  梁宴平重重叹口气,道:“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谢璟笑了笑。
  梁宴平又道:“我不单是来道歉的,还要谢谢你,安宴霖这一出事,也顾不上这边了,剧本不改,苏鹤宇被删掉的戏份也不用再补拍。”
  谢璟道了句恭喜,然后说:“本来大家档期就排不开,这样一来也不用劳民伤财。”
  “可说呢,”梁宴平续着他的话茬儿感慨了句:“能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多亏了你。”
  谢璟道:“梁导,《藏锋》这部片子是您的收山之作,重要性自不必说,所以这次的事我一直拖到电影杀青后再行动,也是想弥补之前因为我上了几次负面热搜给电影带来的不利影响。不管怎么说,我是演员,您是导演,作品是我们这些人傍身的东西,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不该让,您拍了一辈子电影,道理应该比我懂。”
  挂了电话,于帆伸手往谢璟面前碗里夹了一筷子热气腾腾的牛肉,道:“你最后那句话是故意说得想让梁导惭愧的吗?”
  谢璟勾唇笑道:“我有那么坏吗?”
  于帆撇撇嘴,扭脸继续吃自己的饭,不想回答他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第56章 不用活得像个刺猬。
  于帆在衣帽间里走来走去磨蹭着往摊在地上的两只硕大行李箱里塞衣服的时候,谢璟正在主卧露台隔着一扇玻璃门跟人打电话。
  他这几天虽然足不出户,却总有很多电话要打,安宴霖获罪被拘留,身为被害人,谢璟既要回应圈内好友接二连三的嘘寒问暖,还得应付各家媒体时不时的骚扰,特别是那些善于捕风捉影制造噱头的娱记们,为了抢一个头版头条,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谢璟在B市拢共有三套房产,都是早年当做投资买下的,这些天里竟一个不落全让记者们盯上了,二十四小时轮换着在楼下蹲点,更有甚者直接开车追到J市谢璟爸妈家,却全都无功而返。
  他们只知道谢璟杀青后回了B市,可人一下飞机就仿佛原地蒸发,满世界都找不见他影子。
  于帆把裹着防尘罩的几套高定随便对折两下塞进行李箱,也不管这一幕被给他衣服的尚狄首席造型师看见会不会当场失声尖叫,完事单手叉腰直起身,朝不远处露台方向十分不爽地看了一眼,他觉得谢璟这个电话打得有点过于久了。
  原地站了一会儿,于帆抬脚跨过地上行李箱,大步流星走到露台连接处,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咚咚——
  露台上,谢璟面朝屋内长腿交叠倚靠着身后铁艺栏杆,循声抬眸的同时,原本眉峰微蹙略显严肃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温柔笑意来。
  他看着于帆伸手要去推玻璃门,对电话那头正说着话的白礼生道:“等一下。”
  下一秒门刷地推开,于帆探了半个身子出来,木着脸问他:“你不冷么?站外头吹风,还是说就为了背着我打电话?”
  谢璟光明正大地把手机屏幕拿给他看:“喏,白礼生电话,要跟你老板聊聊吗?对了,魏之宁也在,我开免提你俩叙叙旧?”
  “……”于帆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大白眼,脑袋缩回去,哐当一声将玻璃门合上。
  手机重又举起在耳边,谢璟听对面白礼生淡声道:“下次再拿宁宁做挡箭牌,我就告诉于帆你有事瞒着他。”
  “……”风水轮流转,这次换谢璟吃瘪,随即笑道:“我们家小船儿说得没错,你真是跟着魏之宁学坏了。”
  “阿嚏——”盘腿坐在床边地毯上你拿起手机准备开一局游戏的于帆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不远处躺着那两只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衣物凌乱堆叠,被他视而不见。
  “……视频的事绝不能让于帆知道。”露台上,谢璟和白礼生的对话重新回到正题,他透过玻璃窗目光锁定在屋内那道清瘦背影上,明明个头不低,盘腿坐在地上却小小的一只,顿了顿才低声道:“我怕他会受不了。”
  白礼生赞同谢璟的话,同时也有自己的看法,毕竟谢璟总会低估于帆的承受能力以及破坏性,简直是情人眼里出林黛玉。
  他道:“于帆跟他父母的关系的确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今天是安宴霖,往后还会有别人,这也是公司一直担忧的地方。最关键的,他本人对此闭口不提,更不可能配合演戏,以他的性格,如果哪天真被爆出来,也会选择破罐子破摔的方式。”
  白礼生明着是在分析利害关系,实际却是往谢璟心口插刀,让于帆再去经历一次大规模的口诛笔伐是他最不愿意也最害怕看到的,倘若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到如今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他也要尽全力用那剩下百分之十的不可能反败为胜。
  “我会先想办法把姓安的手里那个视频拿回来,另外,你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白礼生似乎想了想,才说:“我可以把于帆父母的联系方式给你,但有个条件。”
  谢璟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时候你跟我谈条件?”
  “先听我说完,”白礼生不疾不徐道:“小柯跟我讲,你对节目分组还有意见?”
  听懂他的意思,谢璟失笑:“你可真会趁人之危。”
  白礼生罕见地轻笑一声,毫无心理障碍地道德绑架起来:“你配合一下工作么,堂堂影帝,就别难为人家姑娘了。而且你仔细想想,把于帆跟你分成两组也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
  “对后期有好处,起码在剪片子的时候,不用为了替你俩打掩护增加剪辑工作量。”
  “于帆要是知道我这么轻易妥协,是会生气的。”
  “那你自己选吧,反正他总要生气的,就看是因为什么了。”
  于帆盘腿坐地毯上游戏打得正激烈,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谢璟走过来挨着他坐下,靠近了去瞧他手机屏幕。
  于帆边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释放技能,边一肘将他搡开,冷着脸道:“别烦我。”
  谢璟从善如流:“好,那等你打完这局游戏。”这么说着,手却已经揽在了于帆腰上。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屋内一时间只剩下手机里传出的技能释放音效,于帆专心致志打怪,没留意整个人被带着慢慢往后靠,脊背很快落进一道坚实宽阔的胸膛。
  谢璟计谋得逞,满意地将下巴搁在他肩窝处,温热鼻息扫着颈侧,还出声提醒:“快没蓝了。”
  “我知道。”于帆顺势躺靠进他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如此岁月静好了约莫有一分多钟,身体忽而一僵。
  也就在分神的当口儿,游戏里的角色被敌人一个远程技能大招秒掉,屏幕很快刷出失败的结算界面,于帆气愤不已,丢下手机扭头瞪着谢璟:“你他妈……”
  谢璟被骂得一脸懵:“啊?”
  于帆露出你是禽兽吗的表情,一字一顿道:“你顶到我了。”
  “对不起。”谢璟眼中带笑,凑上来亲他的脸颊和嘴角,语气十分无辜:“可它正常尺寸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于帆被说得脸莫名一烫,恼羞成怒起来,惯性又要口不择言:“你自豪个什么劲儿,我——”
  “小船儿。”谢璟直勾勾盯着他,眼神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深情却也危险,“你什么?”
  于帆反应过来,非常识时务地把到嘴边的反驳之言咽回肚子里。
  谢璟抬手像逗猫一样挠了挠他下巴,温柔笑道:“乖,虽然你在床上哭起来的样子很漂亮,但哭多了对嗓子不好,我也会心疼的。”
  于帆瞪着他,微抿了下唇,像是抗议。
  谢璟大手掐住他脸颊,大拇指指腹摩挲着两片唇瓣:“记住了吗?”
  “谢璟。”于帆连名带姓叫他名字,猛地翻身跨坐在谢璟身上,伸手揪住他衣领低头认真问道:“你干吗突然对我这么凶,一点都不像你。”
  谢璟双手牢牢拢着他腰肢,也认真回答:“因为你总爱惹我生气,还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我很不喜欢。不仅我不喜欢,每次说出那种话的你,内心也并不好受,对吗?”
  他目光那样赤诚真挚,一瞬不瞬地直直看进于帆眼睛里。
  “最起码,我希望你在面对我的时候,可以坦诚一点,不用活得像个刺猬。”
  “我……”于帆张嘴吐出一个音节就卡了壳,他其实很不适应这种类似真心剖白的温情时刻,偏偏谢璟眼神深邃似海,又亮若星辰,仿佛快要将他从头到脚包括灵魂全都看透,连带着那些并不光鲜体面的部分,那些他拼命藏拼命藏试图用各种极端手段去掩盖的部分,也是谁都可以却唯独不希望被谢璟看到的部分。
  事实上,无论于帆怎么伪装,扮作若无其事岁月静好的模样,一旦涉及那对生他养他的父母,他就会被立即打回原形,变成一个歇斯底里冷血刻薄的疯子,他不确定在优良家风下长大的谢璟会如何看待这样糟糕又窒息的家庭关系,进而会如何看待自己,他完全没有勇气去赌。
  “你不喜欢……我以后改了就是了。”他嘴上讲着软话,态度却一点都不客气,手仍揪着谢璟衣领,下巴倔强地微抬,从眼睛里透露出一句话:快说好,不要再跟我计较这些。
  谢璟抓起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说:“好,允许你慢慢改,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是谢璟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跟于帆谈及以后,当初俩人还没分手那会儿,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会聊工作聊八卦,聊各自感兴趣的事情,却从不聊未来,就好像一早就知道跟对方不会有未来似的,
  后来他们真就分手了,彼此心有灵犀的默契,变成了一句谶语。
  如今又重逢,很多次于帆都想问谢璟后不后悔,又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现在,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再问了。
  门铃突兀地响起,非常不合时宜,于帆一把推开凑过来准备继续亲他的谢璟,耳朵尖儿泛起一抹薄红,语气却颐指气使:“去开门。”
  谢璟单手一撑,从地上蹭地站起,边整理被于帆弄乱的衣领边问:“谁来了?”
  “应该是田晓乐。”于帆猜道:“他过来帮我收拾行李。”
  谢璟扫一眼不远处铺开的两只行李箱,不由笑了:“带这么多衣服,你这是去录节目还是去走秀啊?”
  于帆低头划开手机重新点进游戏,头也不抬地说:“李裴然让带的,从公司拿了一堆衣服给我。”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