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霄而上(近代现代)——五金卖瓜

分类:2026

作者:五金卖瓜
更新:2026-02-10 13:47:43

  训练馆里其他正在训练的队员,早就悄摸放缓了动作,有些胆子大的,还偷偷摸摸看过来。
  竞霄踢了一脚场边的球框,框身晃了晃,里面的球倒是没掉出来一颗。
  也不知道踢了一脚解气没,反正是又弯下腰,把场地上几个打过的羽毛球捡起来,放回球框。然后他看也没看叶枝迎和伍文涛,头也不回地去了更衣室,背影都冒火星。
  活都被干完了,叶枝迎无事可做,不想去给伍文涛的火继续添柴,索性拿起自己的毛巾和水瓶,也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通道口,训练馆里才像解冻一样,逐渐恢复了声响,其中还夹杂着止不住的议论。
  “我的天,伍导发这么大火。”
  “他俩真是一点都不搭啊,太可怕了。”
  “听说签了协议才让练的,这……悬啊。”
  ……
  “哐当——”
  竞霄用力推开门,声响在空旷的更衣室里回荡。他拽下脖子上湿透的毛巾,扔进自己的衣柜里。
  刚才的练习,他不仅打得不好,还被教练骂了,打球至今,没有过如此挫败的时刻。
  不,有的,输给叶枝迎的那一次。
  现在又是和叶枝迎一起。
  为什么和叶枝迎有关的事,总是会打乱他的节奏?
  叶枝迎在他身后进来,动作比他慢很多,也更轻,还反手关上了门。
  两人谁也没看谁,更衣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衣柜开合的声音。
  叶枝迎的沉默让竞霄更觉烦躁,用力扯着手中运动服外套的拉链,好像跟那东西有仇一样。
  拉链也不给他好脸色,直接卡顿罢工。
  “刺啦——”竞霄竟然把拉链头生生拽脱了线。
  叶枝迎终于理他了,开口却是:“你闹够了没?”
  他已经换下湿透的上衣,背对着人,一边说话一边拿出干净的队服。清瘦的脊背,线条分明,动作间肩胛骨变成摆动的翅膀,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竞霄眼前。
  竞霄盯着他的身体,觉得他好瘦弱,分明穿着衣服看起来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么瘦?好像他用点力,就能把这具身体折断似的。
  叶枝迎穿衣服的动作很快,衣服隔绝了竞霄的偷窥。
  他们目光相对,竞霄心虚地反驳:“要不是你那么慢,要不是你那些破规矩,我们会打成这样,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所以,全是我的错?”叶枝迎的眼睛黑沉沉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竞霄。
  明明他更瘦弱,脸色更差,可这一步却让竞霄绷紧了身体,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难道不是吗?!”他硬撑气势,以至于变成虚张声势。
  这是叶枝迎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强势,展现身为年长者的压迫感。
  他们之间,有着六岁的差距,六年,是竞霄暂时无法逾越的经验和心智上的鸿沟。
  “你的网前扑杀不考虑后续,你的回撤路线毫无规律,你的视野里根本没有搭档。”叶枝迎一字一句,“是我让你这样打的吗?竞霄。”
  他又向前一步。
  竞霄喉结滚动,被逼得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衣柜门。
  “你……”
  巨大的挫败感和一种更深层次的,害怕被否定,尤其是被叶枝迎否定的恐慌掐住了他。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极了!


第8章 没有第二个选择
  竞霄想反驳,可是搜刮了脑海中所有能说得话,却发现叶枝迎的指责,他一句也反驳不了。
  “你……你就是个……”他口不择言,又要用伤人的话保护自己,想把逼得自己无处可退的人推开。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
  叶枝迎突然伸出手,拽住了他汗湿的衣领,力道很大,完全不像有病在身。
  竞霄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被迫低下头,惊慌失措的脸,撞进叶枝迎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好似有一团火,烧得他心脏发紧。
  “闭嘴。”叶枝迎很凶,可是仔细听,他的声音是带颤的,“听着,竞霄,我不管你现在有多不服,多讨厌我,或者觉得我让你丢人,但现在站在你搭档位置上的人,还是我。”
  竞霄一时忘了挣扎,领口被紧紧抓着的束缚感,居然神奇地压下了一些他四处冲撞的暴躁。
  他闻到了叶枝迎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汗水的气息,还有一种,让他感到热血沸腾的东西,他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
  平心而论,叶枝迎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在被叶国栋高压训练的那几年里,甚至连脾气都没有,可最近,他总是很想发泄。
  比赛的失利,未知的身体,都让他感到烦躁。但克制多年,他也最清楚情绪是多无用的东西。
  再说了,现在的这一切,能怪谁?
  怪自己怪别人都像无理取闹,那不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
  转型双打,可以。和竞霄搭档,可以。
  叶枝迎接受了所有他并不是很想要的结果,他已经做出如此多退步,竞霄却不肯配合。
  这个预备队的,输给过他的,心智还不成熟的人,居然拿着他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来为所欲为。
  实在是……无法忍受。
  “伍指导的话你听到了?写总结。这是第一步,下一次,下下次,如果我们还这样。”
  叶枝迎向前靠了靠,呼吸打在竞霄的脸上,“你觉得,被放弃的会是谁?我们两个,我,还有你,都会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从这里丢出去。你想吗?”
  被丢掉……
  竞霄脑海中闪过他的旧书包,小小一个,装着他全部的行李,从外婆身边,到母亲身边,再到父亲身边,最后进了省队,又是国家队。
  张永平说,他可以把国家队当作他的家。
  可是随时会被丢出去的地方,是家吗?
  人生十八年,他一直被丢来丢去。
  叶枝迎手上的力道紧了紧,脖颈间的束缚感更加强烈,“你可以继续讨厌我,但你必须学会怎么和我配合打球,没有第二个选择。”
  竞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是苍白美丽的,也是疯狂强大的。他所有的暴躁,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慌,都迅速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从未体会过的,被抓住的错觉。
  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时刻,有一根坚硬的锁链,缠上了他的腰。太紧了,他被勒得生疼,可是这种疼痛也告诉他,你不会被卷走,只要你别乱动,跟着这根锁链走。
  复杂混乱的情绪在空旷无人的更衣间内碰撞着。
  半晌后,竞霄挥开了叶枝迎的手,他分明没有使多大的力,可被挥开的人还是晃了晃,扶住旁边的衣柜才站稳。
  两人谁也不看谁,都憋着一股气。
  竞霄没有搬出他的歪理来反驳,安静地站着,叶枝迎也不想和他闹得太难看,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乱的衣服,说:“如果你还想打下去,就只能听我的。”
  说罢,他伸出胳膊,越过竞霄的头,拿出柜子里面干净的衣服,抵在竞霄胸口:“换好衣服,回去写总结。”
  竞霄被动地接住衣服,不至于让它掉到地上。
  看他配合,叶枝迎放下心,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光线涌入又消失。
  门轻轻闭合。
  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更衣室内,竞霄靠着衣柜,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门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顶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叶枝迎背靠着墙壁,仰起头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本来长时间的训练就耗费了很多体能,身体疲惫,刚才又和竞霄动了气。
  想让竞霄听话,真是比打一场比赛还累。
  好在,效果还不错。
  叶枝迎没有动,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靠着墙,变成了一株经历狂风骤雨后,暂时需要依附点什么才能不倒下的藤蔓,等待风暴的平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
  身后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
  叶枝迎睫毛抖动,睁开了眼,但没有立刻回头。
  竞霄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眶好像有点红,甚至鼻尖也带着一点,不过灯光不是太亮,分辨不出来那具体是什么。
  他换上了干净的队服,统一订做的短袖。
  在看到门口靠墙而立的叶枝迎时,松弛的身体顿时又紧绷了些许,他以为叶枝迎早就走了。
  竞霄的嘴唇动了动,本能又要用难听的话武装自己,可经过刚才一遭,他不想再那么对叶枝迎。那该说点什么,他不会,也不擅长。所以只是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令人讨厌的戾气被冲刷掉了,整个人站在灯光下,垂着头,浑身透露着笨拙感。
  叶枝迎站直了身体,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从脸上,下移到敞开的衣领,明显的锁骨,再到他手里拿着的,那件被扯坏拉链的外套。
  “衣服。”叶枝迎开口,朝他伸出手。
  竞霄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很是不解。
  “给我,”叶枝迎很自然地说:“队里的仓库应该还有备用的拉链和工具,晚点我帮你换上。”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出现过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刚才把人逼到无路可退无话可说的人不是他,好像,他们是关系密切,配合默契的好搭档,一件衣服坏了,顺手帮忙修一下而已。
  竞霄站在原地,僵持了几秒,看着叶枝迎那只摊开的手,最终,还是别扭地,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了。
  动作有点迟疑,能看出来有点不情愿,可是他顺从了。
  叶枝迎接过衣服,上面还有竞霄的体温和汗气。他没有多看,也不嫌弃,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臂弯里,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用寻常音量说:“还不跟上,想饿死?”
  竞霄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叶枝迎清瘦挺拔,可是又有许多无法想象的能量的背影,瞥了瞥他臂弯里那件自己的外套,那只曾摊在自己面前的手,好像伸进了胸腔内,将心口处那团乱麻梳理了一下。
  虽然还是乱,但也没那么乱了。
  他咬了咬嘴里面的软肉,迈开脚步,始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跟在叶枝迎身后。
  路灯很长,灯光投射下来,将两道影子连在一起。
  -
  “这是什么?”
  第二天训练前,伍文涛把叶枝迎和竞霄叫到教练组的办公室,啪得把几张纸扔在桌上。
  “总结我看了。竞霄,你的全是废话。叶枝迎,你的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光你懂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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