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说完,男人自己摇着轮椅,一点点驶进屋里,从四人中间穿过,目不斜视地走到神像供台的后面,拉开了一扇早就被虫蛀空了的门进到庙后的房间里。身后的小厮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三个妖牙子保持着进攻的姿势,直到轮椅男和小厮关上了吱呀吱呀响的门后,才收起紧握的武器。
  “瘦子,那个瘸子应该没看见我们吧。”
  “应该没看见。”瘦麻杆神色阴冷地看向身后的门,“还以为是什么人呢,早知道是个瘸子,在他进来之前我就把他杀了。”
  “现在杀也不晚。”一个蒙面人拔出匕首,想要冲进屋内的房间。
  “算了,放他们一条贱命吧。”瘦麻杆抬手拦住了他,“我们这次的目的可不是杀人,不要节外生枝。”
  那人衡量了一下利弊,在金钱和杀人中选择倒头就睡。
  “你也别看了,要是睡不着,就去门口望风。”
  瘦麻杆看到贺玠出神的表情,以为他是被突然进来的两人吓到了,嗤笑道:“二两胆子。”
  贺玠没听见他的嘲讽,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扇被关闭的门上。
  他好像在哪听过男人的声音。
  模糊中,那个人皱眉撇嘴,万般无奈又烦躁地仰头看着自己,双唇一开一合。
  他在说……
  “啾啾!”
  枕边的明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发出两声短促却惊愕的叫声。
  贺玠敲敲太阳穴,觉得自己是累出幻觉了。
  “怎么了?”他侧躺下身小声问着明月。只见小山雀背上的羽毛都炸开了,望着男人进入的房间,小小的眼睛里写满四个字。
  如临大敌。
  是妖吗?贺玠很是相信明月的判断,毕竟它可是为数不多有循血识踪能力的禽妖,直觉可见一斑。
  明月没有回应,只是瞪着眼睛,翅膀微微张开,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样子。
  可是不对啊。贺玠感到有些奇怪——平日里明月的胆子可没有那么大,遇上一点风吹草动就直打哆嗦,怎么今天还敢摆脸色?
  可惜明月只是一只幼妖,不能告诉贺玠心中所想。在对着空空的木门叫了几声,确定男人不会出来后,它也偃旗息鼓地重新睡下了。
  贺玠一头雾水,还没弄明白怎么个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喘。
  那瘦麻杆和其中一个蒙面人的呼吸已经平稳,只剩下那位觊觎鱀妖的人还贼心不死,趁着夜色悄悄摸到了女孩旁边,小心翼翼碰上了她的手臂。
  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女孩在反抗,但那贼人明显色令智昏,居然用布团塞进了女孩的嘴里,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出了庙门。
  贺玠猛地坐起来,握住连罪,悄声跟在了后面。
  屋外起了妖风,一阵阵凉意挟裹着风沙吹刮在贺玠脸上,几缕发丝都被吹进了嘴里。
  刚刚出门的人带着鱀妖走向了马车的后方,贺玠匆忙追上去,却在一个拐角丢失了他们的视野。等他绕过马车时,两人的身影都已经不见了。
  人呢?
  冰冷的夜风从领口灌进贺玠全身,他不由得牙齿哆嗦。
  “江祈?”
  他轻声叫着女孩的名字,可声微弱的呼唤也随着风散在月色下。
  没有回应没有惨叫,甚至连那妖牙子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在自己眼前凭空消失了。
  身边的马车轻轻晃动。
  对了,还要救它们!
  贺玠想到了满车的幼妖,意识到现在正是营救的好时机,便从袖子中摸出泪水化成的铁丝,猫着腰上了车。
  那只半人高的铁笼就在眼前,蒙着布沉寂在夜色中。
  贺玠摸索着找上笼锁,正想要撬开,却蓦地手下一凉。
  不对。
  他唰地掀开笼布,脸色也瞬间惨白。
  那锁在笼上的铁锁大敞着,笼内哪还有什么幼妖,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兽毛作为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啾!”
  熟悉的鸟鸣刺痛了贺玠的耳朵,他手一抖,铁丝落在了地上重新变为泪水。
  明月!
  贺玠冲回庙内,还没推开门,就闻到里面浓重的血腥味。
  不要……不要……
  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贺玠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当头一棒砸在他脑袋上,敲得他耳鸣目眩,几欲跌倒。
  门开了。
  不过短短一刻间,庙内那宁静的表象就被尽数打破。
  黑红的血迹一点点爬到贺玠脚边,让他抬眼看向源头。
  不是明月,是那两个蒙面妖牙子。
  其中一人明明是贺玠亲眼看见他将鱀妖带出庙门,可此时他却敞开着四肢,毫无声息地死在了地上。
  那血迹从两人的四肢关节处缓慢流出,仔细一看,他们的双手双腿居然全被斩断开来,和躯干仅剩下一层皮肉相连,残忍无比。
  贺玠屏住呼吸向前一步,脚下却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绊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正好和那双临死前惊恐至极的眼珠对视。
  不是瘦麻杆,而是那个跟在轮椅男人身后的小厮。
  他的喉咙被某种利器割开,直到死亡都没能发出最后的尖叫。
  贺玠抓住心口前的衣服,粗喘着环顾四周。
  枕边的明月不见了,躺在最里侧的瘦麻杆不见了,鱀妖江祈也不见了。地上一共有三具尸体——自己不过是上了趟马车,到底发生了什么?
  吱呀吱呀。
  轮椅行动的声音在此刻化为了催命的铜铃,贺玠看着自房门后推车走出的男人,喃喃道。
  “是你。”
  男人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眼中暗流涌动。
  “是你杀了他们?”贺玠已经在丧失理智的边缘游走。接连的死亡和明月的失踪让他无法做到冷静的思考。
  “连罪!”
  放在一旁的砍刀应声而动,飞速窜到贺玠手中,下一秒,他便抡刀而起,飞身劈砍向男人的头顶。
  叮——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冰冷的剑尖就抵在了自己喉头。贺玠停下了身子,手中握着的连罪也掉在了地上。
  “区区庶民而已,是谁允许你对本王刀剑相向的?”
  他是如此高傲不羁,浓眉微皱,手握玄铁锻造而成的利剑直指贺玠的咽喉。
  虽然双腿残疾坐于轮椅,但身体的残缺也遮盖不住由内而外的贵气与锋芒。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定身咒,却让贺玠感受到泰山压顶般的威压。
  “你……”贺玠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冷汗从鬓角滑落。
  “你不认得本王?”他语气傲慢,眼神凌厉。
  “也罢,乡野粗鄙之人,倒也正常。”男人收回利剑,靠在轮椅上道,“不过你为何认为是本王杀了他们?”
  “一个是本王的小厮,两个是宵小贼子,我为何要大动干戈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还是说……”男人冷笑一声,“你是在贼喊捉贼?”


第46章 杀生庙(二)
  ——
  “怎么可能!”
  贺玠大喊出声。男人沉下来的眼神让他心慌,他分辨不出对方的态度。
  “神色匆忙眼神躲闪。我刚一出门就看见你用这样的神情站在三个尸体面前,你敢说你心里没鬼?”男人恶劣地挑眉道。
  贺玠被这话噎住了,半晌磕磕绊绊道:“我、我方才在外面。”
  “在外面做什么?处理凶器?”
  “我是在马车上!”
  “马车上,难不成你打算坐着马车逃跑?”
  “我是在救人!”
  “救人?据我所知,这里只有死人,没有被你救的人。”
  贺玠每解释一句,男人就咄咄逼人地堵他一句,仿佛他是凶手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算了,跟你解释不通。”
  贺玠扭过头。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踪的明月,至于那男人怎么看待自己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明月!”
  他冲着一片死寂的庙内喊着,回应他的却只有男人嘲讽的轻笑。
  “别找了,它被带走了哦。”
  男人好像很喜欢看贺玠一脸焦急的模样,故意拖长尾音说。
  “你!”贺玠猛一转身,这才反应过来男人之前的话都是在哄骗自己。
  他看见明月被带走,也一定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压根就没杀人。
  “还真是蠢笨如猪的草民。”男人大言不惭,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它被带到哪里去了?”贺玠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了,冲上去就抓起了男人的衣领。
  “谁允许你碰本王的?”男人恼怒地将他的手打开,嫌弃地拍拍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跟那仨人不是一伙的吗?”他没好气地说。
  “你能看到他们?”贺玠诧异道。
  “为什么看不见?就凭那个瘦子使的障眼法?”男人嗤笑一声,“真的会有人中招这么低阶的术法吗?”
  一话两连怼,直接把贺玠说得没脾气了。
  “好,我们先不提这个了。”贺玠深吸一口气,“之前是我无礼了。可以劳烦您告诉我,那只山雀被带去哪里了吗?”
  “哦?你这是在服软还是在道歉?”男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对不起。”贺玠低下头,心急如焚。
  男人轻哼一声,手摇着轮椅碾过了一个尸体的断肢,慢慢来到贺玠面前。
  “我告诉你后,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没问题。”贺玠立刻道。
  “那好,我只说一遍我知道的,你听好了。”男人停在那小厮尸体面前,缓缓开口道,“那三个人,是倒卖妖兽的贼子吧。”
  贺玠愣神,随后点头。
  “但你不是,你是想去救那马车上的幼妖的。”
  贺玠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为何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不用做出一副白痴的表情,只需要闻闻你们每人身上的妖息浓淡就能猜到。”男人看向贺玠的眼中都是轻蔑,“那三个傻子也是不懂得隐藏,那满车的味道能把人熏吐。”
  “我事先不知道你会打算营救那些幼妖,便想着能救便救,让他趁着夜色去撬锁放妖。”男人指着地上脸色铁青的小厮,继续道,“大概你去车上的时候,那笼子已经空了吧。”
  贺玠点点头,得知幼妖们都被放走后稍稍松了口气。
  “这小子身手还算不错,本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可过了好一会儿我都没见他回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