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贺玠抬头看向那漆黑的穹顶,试图找到一线光明,可那之上除了无边的黑暗就是狰狞莫测的纹路。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便是那被众女孩围住的妖丹,她们在为其供给全部的生命。
  只要将妖丹毁掉……
  贺玠慢慢直起身,却突然发觉头顶一片阴影落下。
  他一仰头,一根三指宽的树根就这样从天而降,送入了他因惊恐张开的嘴里。
  桃木妖性善,多数以温良真纯之面示人。
  它们汲取人类淳朴无害的天真作为修炼的养料,因此喜爱出现在拥有童男童女的村落附近。
  闺中少女是最纯洁无瑕的存在,所以这陶安安才大肆搜罗城中女孩供以自身。
  可在贺玠的认知里,从未有树妖需要如此庞大的人数去填补修为上的不足。
  眼前每一个纤瘦的身体都还在微微起伏,她们还有活着的气,但体内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纯”却在被一条条根系无情地取走,滋补那颗耀眼的妖丹。
  但一般来讲,一位百年妖物需要从人类身上获取的气力并不太多,如果人心不足蛇吞象,很有可能会出现妖力暴涨撑破妖丹爆体而亡的局面。
  可眼前这些数不清的少女显然已经超出了陶安安的妖力承受界限,她为什么没事?
  贺玠感到那条根系在不断汲取自己体内的血液,连同身心脑内的欢愉都一同被剥离,他想用手拔除那宛如有生命的树根,却只能让它在体内越扎越紧。
  可恶……
  贺玠想开口呼救,但身体从胸腔到脸面都被攥紧了,酸胀的痛楚让他无法出声,眼角也在体内不断升腾的炽火中溢出了泪水。
  “为什么要哭呢?”
  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叹息。
  少女空灵稚嫩的声音回响在这根脉横亘鸟笼的上方,贺玠吃力地抬起头,但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哭呢?”
  她是谁?她在问谁?
  悬在眼眶中窜动的泪珠终是在一声叹息下滑落,顺着贺玠的脸庞滴入扎满树根的土地上。
  好难过。
  好想哭。
  不知道为何,那根系抽走了他所有名为愉悦的记忆。排山倒海般的苦痛和酸楚霎时吞没了他眼前的光景,留下一地杂芜。
  可是……明明自己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也没体会过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最大的坎也不过是腾间老头子的不告而别——所以自己本该不会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悲痛记忆。
  那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忘记了吗……”
  “忘记了吗……”
  女孩缥缈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身边,似乎急切地想要蛊惑勾引出那份极致的养料。
  “那就让我帮帮你吧。”
  “最无暇的那段日子,最纯良的那段日子。”
  “还有,你最不该忘记的那些人。”
  树根蠕动,烟雾四起。
  在醉人的花香中,贺玠缓缓阖上了眼睛。


第30章 过去篇·旧忆(一)
  ——
  晨光乍泄,鸟语花香。
  贺玠在柔和安逸的日光中苏醒,刚一恢复意识,就看见一颗硕大的麻雀头杵在眼前,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啊啊!”贺玠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麻雀向前蹦跶了一步,嫩黄的尖嘴突然向着贺玠啄去。要不是贺玠反应快跳跃着躲开,他就被囫囵吞下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贺玠想要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却看见两只白色的轻薄鳞翅扑闪着在背部扇动,原本灵活的四肢也变成了纤细的六根虫足,整个躯干轻盈得不像话。
  我这是……变成了蝴蝶?
  贺玠疯狂地想触碰自己的身体,但他目前已经变成了虫子,根本没有办法如此灵活地掌控肢体。
  在他手忙脚乱间,那只麻雀已经蹦跳着来到他的面前,试图再次吃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蝴蝶,尖嘴如雨点般快速攻向贺玠,毫不留情地叩击着树干。
  贺玠满头大汗地躲避着麻雀,结果一脚踩空从树上落了下去。
  惊恐间,贺玠试探着挥动背部的翅膀,居然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不远处有一幢半开着窗户的瓦房,贺玠想都没想就一头扎进了屋子里,借着屋中温暖的人气驱赶了那怕人的麻雀。
  “啊呀真是令人头疼。想要趁着阳光好的时候晒谷子,就会招来很多鸟雀呢。”
  温和的声音从房门那边传来,贺玠连忙躲在了一盏香炉后面,将自己小小的身躯隐藏了起来。
  房门被推开,一位身穿青黛色直裾袍服,浅金长发垂落在脑后的男人信步走了进来,他腰间坠着一颗圆润上等的翠玉佩饰,手里还捏着一颗饱满的谷粒。
  “怎么种下去的谷粒都不发芽呢?该不会是因为前几日淋过雨水,导致谷物都发霉了吧?”
  男人皱起眉头,不停打量着手里的谷粒,狭长漂亮的赤红瞳孔里盛满了不解。
  躲在香炉后面的贺玠整个身体都怔住了——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中了那沉梦香之毒后梦见的那位父亲大人!
  贺玠抬头张望,发现四周的布局也十分眼熟。
  “对了!”男子握着谷粒深思熟虑后突然瞪大眼睛自言自语道,“谷子湿了后将它们烘干不就好了?”
  他好像真的被自己的想法说服了,当即张开右手,在手心中燃起了一团赤金跳窜的烈火,朝着门外地上那一片湿哒哒的谷子挥去。
  红光闪过,贺玠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一地的灰烬,在男人疑惑的哼声中彻底石化了。
  虽然上次梦境他就察觉到了这位父亲略显生涩笨拙,但没想到他居然荒谬到了这种地步。
  “爹!我不是说了不能随便动那些谷粒的吗?”
  随着残余的麦麸灰烬飘向远空,一声怒喝从门外响起。不一会儿,一位少年就从门外疾跑进屋,看到门口满地的焦黑后崩溃地捂住脑袋跪在地上。
  “阿玠莫慌,这、这都是小事。”男子掩唇轻轻咳嗽两声,将少年从地上扶了起来,“就算没有谷物可吃,吾也不会让你和阿玥饿肚子的。”
  阿玠?
  贺玠身上的鳞翅震动,他瞪大眼睛看向那少年。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在穿堂而过的清风中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凌乱的银白色长发拂面飘起,发尾处还夹杂着缕缕黑丝,看起来就像鹤类黑白相融的羽翼。
  他半眯着眼睛愠怒地看着男子,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也毫不收敛无奈的怒火。
  贺玠想起来了,这个少年,就是当时自己附身的那个孩童。
  他和自己同名,但两人从发色到五官却毫不相像。
  少年的五官比起贺玠要更添几分精致的媚态,从眼型到唇角都生着风姿,还未长开便是一副美人之相。
  一眼蛊人心神的妖物——贺玠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毫不夸张地下定义。
  但那双眼睛。看到这里,贺玠心跳快了起来——少年的瞳色居然也和自己如出一辙!
  “话说回来,阿玠你现在不应该在莲泉那边练剑吗?你偷偷跑回来一会儿你阿姊又要骂你了。”男人挠挠后脑勺,想要通过转移阿玠注意力的方法掩饰自己犯的错误。
  “骂就骂呗!”阿玠满不在乎地说,“我就知道让爹你一个人做饭肯定会出问题。”
  他双手抱臂在胸前,摇着脑袋说:“果然没让我失望。”
  “哈哈哈。”男人讪笑两声,指着门外那堆谷粒的遗体说,“炊米造饭一事还是阿玠你做起来得心应手。”
  “只是父亲您从没静下心来学罢了。”
  阿玠不留情面地拆穿男人给自己的台阶,拿起扫帚簸箕熟练地扫净门前的污垢,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搬起几把柴火塞进灶台里。
  “父亲,生火。”
  阿玠朝着男人的落寞的背影喊道,只见高大俊美的男人被儿子说了几句后立刻委屈成了初生羊羔,肉眼可见地丧了起来。背对着动了动手指,就让那柴堆上蹿起了火苗。
  阿玠就着咕咕冒泡的井水,开始给蔬菜削皮切丁,手法老练一看就是深谙烹饪之道。
  “等过几天我再去城中找农户换点作物种子。”男人低头看着门口自己亲手造成的狼藉说道,“据说孟章国那边最近在建立一个水路贯通的商贸城镇,叫三溪。以后我们陵光百姓也能轻易买到监兵和孟章的商货了。”
  男人说这句话时笑得眉眼弯弯,由衷地为这件事感到喜悦。而那躲在香炉之后的贺玠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没听错吧?最近开始建造的城镇?三溪?
  从男人这句话中贺玠可以得到两个信息点——此时的时间点,在三溪镇建立之前,那么至少也是有两百多年了。另外,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段,也就是男人居住的地方,在陵光国。
  两百多年前的陵光国吗?贺玠抬头看向男人,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父亲大人!”
  还没等贺玠把这个想法落实,门外尖声大喊的女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扎着麻花辫的黑发女孩咋咋呼呼地从门外闯进,看到正在灶台前忙碌的阿玠后立刻气愤地走上前,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拖离了灶火。
  “疼疼疼!”阿玠捂着脑袋看向女孩,“阿姊我不是故意逃跑的!我要是不回来看着,爹能把房子烧了!”
  “父亲用得着你操心?”女孩叉着腰一脸高傲,“不就是比剑输了我一局吗?就这么落荒而逃了?”
  “嘿嘿阿姊你多厉害,我自然是比不过的。”阿玠摸着头发笑呵呵。
  “这还用说?”女孩双手叉腰,鼻孔恨不得朝上天,十分不屑地睨了一眼阿玠。
  “哦?一月不见,阿玥如今的势头可是要比阿玠更猛了?”男人笑意中都是欣慰,看着一双儿女在眼前,即便是吵闹声也是悦耳的。
  “我本该比他厉害。”阿玥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转身面向男人撒娇道,“父亲,你说过只要我突破十式剑法就带我去城中买新布做衣服,你这话算数不算数?”
  “哦?那是逗你玩的。”男人坏心眼地勾唇笑了笑,立刻惹得那阿玥瘪了嘴。
  “吾的意思是,让你突破十式是逗你玩的。”阿玥毛糙的麻花辫被男人握在手里,温柔地拆开再帮她重新梳理好,目光却紧盯着她胳膊上密密麻麻的淤青,“阿玥想要新衣服直说便是,又何必去逼迫自己弄得满身伤?”
  此话一出,小姑娘脸上立刻雨过天晴,拉着男人的手喜道,“那我们明日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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