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虽然真的很感激裴宗主的出手相助,但麻烦他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在割肉前告知自己一声?这一上来就提剑放血的,神仙来了也扛不住啊!
  “痛?”
  裴尊礼略感无措地收回手,茫然地问道。
  “不痛不痛,多谢宗主大人相救。”贺玠摇头抬眼,穹色的瞳孔周边围了一圈晶亮的泪液,看上去毫无说服力。
  “抱歉,平日都是这般为弟子放血疗伤,若是阁下疼痛难忍……”裴尊礼颔首看向他,却在双目对视的刹那凝住了气息,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静止在了那一刻。
  “你……”
  裴尊礼突然抓住了贺玠的手腕,往日矜贵自若的模样在看到那双泪眼的瞬间溃不成军,近乎疯狂地将那手腕拉向自己,用力之大想要让他融于自己的骨血。
  而贺玠自那宗主握住他的手腕时,整个人就已经僵住了,脑袋嗡嗡作响,两只眼睛空白茫然地看向尾巴。
  “你到底……你到底是谁?”
  裴尊礼气息凌乱,可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怒气。
  “是有人指使你来接近我的吗?”他紧皱着眉头,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贺玠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裴宗主这是何意?”贺玠倒吸着冷气,大汗淋漓道,“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宗主!他只是一介凡人!”
  尾巴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挤在两人中间将他们分开。
  听到这声呼唤,裴尊礼手中的银剑掉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他步伐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抱歉,是我失态了。”他捂着自己的头转过身,看向床下那一堆药罐道,“尾巴,将那些疗伤的丹药都赠予他吧。他的确是因孟章城百姓安危而为妖物所伤。行侠仗义的斩妖人,不可怠慢。”
  尾巴还想说点什么,但裴尊礼已经疾步离开房间了,背影说是落荒而逃也不过分。
  贺玠捂着自己钝痛的手腕一头雾水,那上面五根清晰的指印还在变红发青。
  “你没事吧?”尾巴嘟囔着看向他,神情沮丧道,“我知道你很想问为什么,但这件事真没办法解释。”
  贺玠点点头,依然道:“为什么?”
  尾巴哀叹一声:“宗主久居高位,想要投其所好巴结他的有心之人数不胜数。所以平日里行事谨慎惯了,有些过于激动也属实不稀奇。”
  贺玠一脸莫名其妙:“所以呢?他为何突然对我发脾气?”
  尾巴鼓脸指着贺玠的眼睛道:“说实话。要不是我知道你这段日子为了破案有多拼命,我恐怕也会怀疑你是哪位了解宗主过往之人派来的细作!”
  贺玠瞪着眼睛,指着自己道:“我?细作?”
  “对啊。”尾巴点点头,轻睨了贺玠一眼,“毕竟细作眼线这种东西,越是能戳中任务目标的软肋,就越是能博得信任套取情报。”


第26章 桃花笼(十一)
  ——
  “什么跟什么?”贺玠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很像裴宗主的软肋,所以他以为我是有心之人派来接近他的细作,然后就发火了?”
  “说了你也不懂。”尾巴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理会贺玠。
  砰砰砰!
  正当两人僵持时,足以将门板震碎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急促混乱的脚步顺着楼梯传到了贺玠身下的床板,整栋楼都在为那狂奔之人颤抖。
  脚步声也丝毫没有停顿地来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一间间敲开房门,直到站定在这个房间外。
  “谁?”尾巴很不耐烦地朝外面喊了一句。刚才的话题搞得他心烦意乱,正是个需要发泄口的时候。
  没有妖息,但清脆的佩刀碰撞声还是落入了贺玠耳中。只怕是来者不善。
  房门被一双戴着青铜护臂的手推开,粗犷蛮横的方脸率先探头入门,凸出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贺玠。
  “斩妖人阁下。”男人穿着衙役的服饰,一手扶在刀柄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贺玠认出来他就是昨日和自己一同进山的一人,只是不知为何只身前来。
  “戚大人请阁下前往衙府议事。”衙役转动眼珠轻睨了一眼贺玠,鼻孔翕张喷气,本想是示威,但在贺玠眼中倒像只疲劳的耕牛。
  “发生什么事了?”贺玠虽然心下生疑,但也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
  衙役深呼吸了一口,鼓起的胸膛剧烈浮动。
  “阁下但来无妨,具体情况……一看便知。”衙役好似并没有看见贺玠还浸着血的左腿,摆出一副若敢不从,格杀勿论的架势。
  “喂喂,有点眼色没有?”尾巴实在受不了这衙役咄咄逼人的语气,抄着手横在他面前,仰头直视着这个莽夫一般的大块头,“人家腿都伤成那个样子了,要怎么跟你走?用飞的吗?”
  衙役鼻间的呼吸愈发沉重,眉间的皱纹深刻得能挤死蚊虫。
  “我们戚大人敬在裴宗主的面上,给伏阳宗的人几分薄面。但若是你们的人如此不讲理……”衙役右手紧握住了刀柄,“想必阁下也是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的。”
  “哦哟别别别,他可不是我们宗门的人。”尾巴摇头摆手连连否认,“我只是提醒你他如今伤重不便行动,我就是来给他治伤的。既然现在没我的事了,那我走便是。”
  尾巴前后转变之快,也是不想给自己惹得一身腥臊,眼看情况不对拔腿就跑,独留贺玠一人坐在床上目瞪口呆。
  “请吧。阁下。”衙役侧身让出通向门口的路,不给贺玠可乘之机。
  请?怎么个请法?
  贺玠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腿,慌忙在被子的掩护下穿上裤子,随后缓缓在床上挪动起来。
  他像只被裹在茧中的毛虫,一蠕一动,避免撕裂到伤口。那不过两人宽的床面,硬是被他挪成了万丈沟壑。
  冗长的沉默中,衙役投降般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快步走到贺玠面前,一把将他提溜起来,跟拎鸡崽子似的拿捏在手中,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贺玠脸都吓得煞白,根本没料到这粗犷的衙役会是这般回应。
  他原本只是想装装虚弱,好讨要一根拐杖之物方便行走,可这直接将人拎起来算是什么个事儿啊?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被这么个大块头拎着走去衙府,这让人以后怎么在孟章城混得下去?
  不出所料。客栈一楼的住客们对这一奇怪的姿势频频侧目,几个胆小怕事的人将贺玠当成了被衙役缉拿的潜逃囚犯,瑟缩地躲进墙角不敢正眼看他。
  而贺玠本人除了闭上眼睛装死逃避以外,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裴宗主。”衙役突然在客栈门口停住了脚步,正眼看着面前的男人颔首示意,“在下执有要事,不方便行礼,见谅了。”
  裴尊礼其实并未走远,只是站定在门外试图眺望远山青黛安神。
  他还未来得及褪去夜行时的玄色衣袍,眼睑下淤青尽显,即便容貌俊美也难掩疲惫。寥寥几刻时间并不能让他从方才的失态中抽身,反而在看到贺玠躲闪的眼神时再一次扶住了额头。
  “他左腿尚未痊愈,这样贸然行进怕是不妥。”裴尊礼并未加以阻拦,只是靠在门边淡淡应道。
  “哦?那依宗主所言,在下要如何处置他才算妥当呢?”衙役话里话外都有些烦躁,握着那戚大人的口谕,脾气大到连他国重臣都不放在眼中。
  这也是富饶之邦安宁享乐人群的通病了。
  裴尊礼又何尝听不出他对自己的暗讽,眉头一挑,不急不恼地在手中捏诀。
  片刻后那衙役只感觉手中一轻,诧异地看着贺玠摇摇晃晃漂浮了起来,双脚离地半尺,缓缓向前飞去。
  还真是能飞!贺玠惊呼一声,想借机活动僵硬的四肢,不曾想又扯到了伤口。当即疼得龇牙咧嘴。
  “浮身咒。低阶妖术而已。”裴尊礼看着衙役瞪圆的双眼,淡淡解释道,“至少能让他不在路上怠慢,半个时辰后自会解咒。”
  “这、这样的吗?那还真是多谢裴宗主相助了。”衙役稀奇地看着贺玠,持刀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不过对贺玠来说,这漂浮的姿态可比那衙役提溜着自己还要引人注目,半道上行人惊叹的眼神臊得他汗流浃背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在两人看不见的身后,裴尊礼一直站立在槐树荫下望着他们的背影。
  直到确定那衙役没再对贺玠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后,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向客栈内走去。
  ——
  衙府门前的石板常年未换,龟裂的缝隙渗透着错乱脚印上携带的泥水,浑浊的泥浆一汪接一汪在那俩饱经风霜的石狮子下面形成潭面。
  贺玠刚飘到衙府门前,半个时辰的浮身咒就没有任何征兆地解开了。方才适应了浮空的四肢扑腾着落地,为了保护受伤的左腿,只能侧身倾倒在泥潭中,灰色的衣服顿时凌乱不堪。
  “阁下稍等片刻,待我取根木杖便来。”那铁石心肠的衙役可不管贺玠伤病与否,抬脚便跨进了衙府大门,只留下满身泥泞的贺玠和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
  有些不对劲。
  贺玠没有尝试站起来,而是将就着扶腿坐在一边,搓着手上的泥水看向衙府皱眉。
  他前些日子不是没有经过衙府周围,只是今天的府前居然没有衙役值守,空空荡荡令人不安,里面的气愤也比平日的凝重渲上一层死气,直勾得贺玠心中突突跳。
  不多时,那衙役便拿着根平滑的木拐杖出了门,将其递到贺玠手中,冷眼看着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随即利落地转身跨过门槛,示意贺玠跟在身后。
  衙府内萦绕着一股浅淡的血腥腐败味,连带着矗立檐下的红漆木桩都被浸湿,透出暗沉的斑渍。
  “大人,人已经带过来了。”
  衙役双手抱拳,冲着里屋那扇紧闭的大门禀报道。
  “让他进来。”
  是戚大人的声音。不过比起往日的慈祥威严,那声调似乎染上了一丝悲戚的颤抖。
  衙役握住贺玠的胳膊,将他朝前推搡了一下,让他踉跄着走进里堂内。
  屋内没有点灯,两排漆黑的人影静默地站在两侧,而那开门倾斜的一束阳光,正好照在正中央戚大人凝重的脸上,以及他脚下被草席裹着的躯体。
  “刘三,去把烛台取来。”
  戚大人扭头对身边的人吩咐,自己则弓着腰走到贺玠身前,盯着那条包裹着带血白布的腿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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