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刺归途(古代架空)——花恒

分类:2026

作者:花恒
更新:2026-02-05 11:29:38

  于是,楚云岘起身去书架上挑了本书,又在方桌上铺好了笔墨纸砚,从最基础的拼读笔顺开始,教他读书写字。
  谢琼脑子灵活,学东西都很快,他也喜欢读书写字,学起来也就投入,往往是那着书和笔往桌子上一趴,再抬头,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楚云岘和谢琼日常吃的饭菜,还是由剑鼎阁的弟子从主峰那边送过来,不过楚云岘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他的院子,往往来送饭的弟子把食盒放在篱笆小门外就直接走了。
  但今天外面的人来了之后,却迟迟听不到离开的脚步声,谢琼面上一喜,立刻看向楚云岘。
  说起来,剑鼎阁不许弟子们私自到主峰以外的地方,也只有轮值送饭的时候,段小六才能到侧峰这边来,每次来都会多待一会儿,和谢琼说会儿话。
  谢琼看楚云岘的意思,就是想出去和段小六说话了,楚云岘听着外面的动静,也看向他,似乎要说什么,但最后又没说。
  结果就是,欢喜着跑出去的少年收获了一脸失望,不是段小六,今天轮值的是郑垸山。
  郑垸山正在门口踌躇着,似乎是在纠结着要不要喊人出来,看到谢琼之后,立刻就换了一副神色,抬高了下巴。
  “谢琼,你现在功夫学的怎么样,听说很厉害了,你敢跟我比试比试吗?”
  谢琼不知道郑垸山是从哪听说的,他平时除了段小六都不跟剑鼎阁的弟子们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敢跟我比?”
  谢琼挺无语:“阁规不许内斗,你不怕被打鞭子吗?”
  “正常切磋不属于内斗。” 郑垸山哼道:“就过两招而已,你推脱什么,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当然是不怕的,但这段时间包括过年最忙的时候,剑鼎阁弟子们也都在每天坚持练剑,郑垸山又是个很积极的,谢琼原本身量小跟他打的就吃力,这段时间功夫都荒废了,显而易见没几成胜算。
  更重要的是,郑垸山嫉妒他能跟着楚云岘,要是知道他这段时间都在读书写字一点武功也没学,那不得高兴死。
  谢琼是不会让郑垸山高兴的:“你那点本事就算了,我可不想别人说我欺负你。”
  郑垸山知道楚云岘就在屋里,当然不敢贸然动手,只能气急败坏的喊:“ 你才没本事!你都不敢跟我比试!”
  “嘁!” 谢琼懒得跟他浪费时间,白了他一眼,拿起食盒直接回了屋。
  今天的饭吃的格外安静,楚云岘放下筷子,谢琼就习惯性的把他剩的小半碗饭倒进了自己碗里。
  这段时间都是这样,每顿饭等楚云岘吃完,谢琼都会把他剩的拿过去全部吃完。
  最开始楚云岘以为他是吃不饱,还特意叮嘱送饭的弟子再多加一份,可无论加多少,谢琼也还是都会把他剩的也拿过去全部吃完。
  直到后来有天谢琼半夜里胃疼的在床上打滚儿,楚云岘还以为他是突发了什么疾病,请来了阁中的医者,大夫说他这是吃太多,积食了。
  大概是从小营养不良的缘故,谢琼的个头一直就比同龄的人矮,这算是他过上了安生日子之后仅剩的唯一的痛处,他实在着急长高,没别的办法,就知道多吃饭,有时候已经吃的很饱了,也还是强迫自己再吃半碗。
  这事儿楚云岘倒是没责怪他,只是从那之后,就让送饭的弟子送正常量,然后每天看他表现来决定给他剩多少。
  今天饭菜比较丰盛,红烧肉,嫩豆腐,还有两份青蔬粥,这个季节的北方能吃上新鲜的蔬菜是很不容易的,是因为量少才会做成粥让大家都能吃到。
  谢琼是最喜欢喝这个粥的,往常看到有这个粥,他的眼睛都会亮亮的,但今天就没有,饭虽然照常倒进了自己碗里,可却吃的不香。
  很明显有心事。
  也确实有心事。
  其实有时候段小六轮值来他们这里的时候,偶尔也会展示展示自己新学的剑法,很多都是谢琼从来没见过的,段小六打的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很是潇洒。
  关于学武功的事,后来楚云岘没有说,谢琼自己也不提,毕竟他当初也不是为了学武功来的,后来沉浸在有了家的幸福中,每天都过的很开心,他也就不想学武功的事了。
  可谢琼毕竟也是旺盛成长着的少年人,眼睁睁看着周围所有的人都在进步,不可避免的也会有些心慌。
  走了个神的功夫,碗里的饭都凉了,谢琼用筷子扒拉了几下,抬头发现楚云岘正看着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些心虚,眼神闪躲了两下。
  楚云岘问他:“ 学读书写字不好吗?”
  当然好,可是…
  衣食既安,便慕鸿鹄,少年自有凌云之气,血性难羁,谁会甘于人后?
  除夕夜里老阁主振奋人心的那番话,谢琼也一直记得,若是有机会,他也并不想成为一个平庸的人。
  谢琼低下头,没有说话。
  “其实…”
  楚云岘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学武不一定是好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未曾习得武艺,将来便可不入江湖,不涉尘嚣,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哪个不是伴随杀戮,历经搓磨。
  不去踏足那一方残酷天地,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渔樵耕读,柴米油盐,人生或许另有坦途。
  彼时少年还未成人,并不懂这简单一句话里藏着的万千顾虑,能感觉到楚云岘不是很愿意教他,谢琼也没强求,只是往后的几天里,他开始变得心不在焉,动不动就走神,吃饭不香,睡觉不好,情绪越来越低落。
  楚云岘见他终日闷闷不乐,最终又问了他一遍:“ 确定要学?”
  谢琼这次坚定的回答了:“我要学。”
  那之后,学读书写字的同时,谢琼又开始跟着楚云岘学武功了。
  头几天,谢琼先是自己努力,捡起了荒废许久的基本功,然后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楚云岘在小院儿里开辟出了一块空地,开始教他新的剑法招式。
  也是从这天开始,楚云岘开始频繁的去主峰,从最初的两三天去一趟,到后来几乎每天到了傍晚就会去。
  谢琼很纳闷,不知道楚云岘去干什么,他不是剑鼎阁的弟子,没有权限出入剑鼎阁,也找不到人来问,他问楚云岘,楚云岘只说是有事,让他不用管。
  直到有一天,终于又轮到段小六来送饭,谢琼瞒着楚云岘,在半路上就把人截住,问段小六知不知道楚云岘每天去主峰那边干什么。
  段小六最开始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最后逼得谢琼没了办法,干脆用绝交来威胁,段小六这才不得不告诉了他。
  段小六语言组织能力还是很强的,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但谢琼在听见最开始几个字的时候人就有点懵了,以至于迟迟都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你说他是去…领罚?”
  “是啊。”段小六说:“云岘师兄最近每天都会去戒律堂领罚。”
  “为什么?” 谢琼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去领罚?”
  “你说为什么!你是不是傻了!”
  段小六看着他,尽管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还是有些愤愤然:“当然是因为你让他教你武功啊!”
  谢琼一愣。
  “你忘了自己现在身份不一样啦,你不再是属于咱们剑鼎阁的弟子了,云岘师兄再教你武功,就是触犯阁规了!”
  “!” 总算彻底反应了过来,但却犹如被人当头一棒,些琼顿时就真傻了。


第21章 
  甚至都来不及和段小六道别,谢琼转身便往回跑。
  回到小院儿冲进屋里,谢琼一阵风似的扑到楚云岘跟前,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扒开了楚云岘的衣服。
  剑鼎阁弟子等级分明,享受的待遇不同,承担的职责不同,相应的,犯错之后受到的惩罚也就不同。
  普通弟子触犯阁规,轻些的就地打几板子就过去了,情节严重的打鞭子也是普通的软绳粗鞭,打出的伤都是皮肉伤,看起来严重,但养几天也就好了。
  可若是高级弟子犯了错,事无大小,只要罚就是去戒律堂抽鞭子,那鞭子是细麻绳编的,嵌着铁刺,泡过盐水,一鞭子抽下去,皮肤嫩一些的能当场皮开肉绽。
  楚云岘是阁主的徒弟,领的是最高规格的罚,每天十鞭子抽下来,后背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自幼无人庇护,万事都只能强撑着,谢琼成长至今,自认铜墙铁壁,坚韧无比,方方面面的忍受能力都比普通人强。
  可饶是他对疼痛的感知力比较弱,看到楚云岘身上那些伤痕的时候,他仍然毛骨悚然,无法想象那会有多疼。
  谢琼长这么大很少哭,毕竟在他的人生经验里,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所以从小到大,无论遭受怎样的困苦,他都没有掉过眼泪。
  训练被苛待抽打的浑身是伤的时候没哭,被锋利的长剑划破胸膛血流满身的时候没哭,险些被饿狼吞入腹中命悬一线的时候没哭,被宣告考核失败无比绝望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此刻,看着楚云岘后背上那一道道狰狞交错的血痕,他干涸的泪腺忽然就像是被开了闸口,眼泪像破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那么重的罚,那么疼的伤,楚云岘居然什么都没说,仍然每天云淡风轻,平静如常,继续教他读书写字,练功练剑。
  楚云岘被他二话不说就扯衣服的动作弄的晃了个神,反应过来立刻把衣服拉好,见他皱巴巴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子,蹙了蹙眉:“哭什么?”
  这显然是一个根本不用回答的问题,谢琼泪眼模糊的看着他。
  楚云岘叹了叹气,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水。
  可谢琼这会儿又悔又恨,又心疼,眼泪根本止不住,楚云岘帮他擦了好久,眼泪却越擦越多。
  最后楚云岘无奈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有些规矩是不能僭越的。”
  自幼得阁主青眼有加宠渥殊甚,剑法武功亦冠绝同门几乎无人可比,楚云岘因此在阁中拥有比其他人更多的自由。
  可也是因此,他才必须主动去领罚,他毕竟是剑鼎阁的人,作为阁主的徒弟,要考虑阁规威望,顾忌宗门体统,并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逾矩妄为不承担后果的。
  “我不学了!”
  谢琼可以理解楚云岘的行为,因此也更加愧疚:“ 我不要你受罚,以后我不学武功了,读书写字也不学,什么都不学了,你不要再去!”
  楚云岘看着他一副激昂愤慨的模样,便没有说什么,只摸了摸他的头。
  谢琼眼泪流了一整个下午,到了傍晚才勉强止住,他打算为楚云岘煮一些疗伤的药,刚从放置杂物的房间里翻找出药炉,便见楚云岘加了衣服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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