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3:37

  此刻的邱霜意,才是她认识的邱霜意。
  她轻声唤着:“邱霜意。”
  “怎么了?”面前人顿时问道。
  “没什么,就觉得——”
  沈初月笑容舒展,“你好像又回到了十六岁的样子。”
  “是吗,”邱霜意倒是觉得有意思,回头问道:“我十六岁是什么样子?”
  沈初月靠在窗边,阳光将她温得暖烘烘的:“不知道,但我还记得你说的傻话。”
  “我说过什么话?”邱霜意一脸茫然,倒也没有尴尬。
  而只见面前人半开玩笑打趣,沈初月才发觉,这场游戏,可能只有自己当了真。
  沈初月唇角微微下弯,空气霎那间没了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扬起笑。
  是自嘲。
  「很可笑吧,我将我的错误命题压制在她身上,她为我背负上莫须有的罪名。」
  “你说过的,”
  沈初月垂下眼,记忆中还是那场清雨,落在绽裂成蜘蛛网般的玻璃上,空气变得潮湿。
  那晦暗狭窄的空间内,只有邱霜意的双眸最为澄澈。
  她有那么一刻,感觉唇间被蒙住一层浅纱。
  彼此的种种,在这一秒是充斥陈旧卡顿的、生锈机芯的闹铃。
  是痴爱糖水后,反复生长出来的龋齿,难以拔根,黯然自痛。
  “你说过……”
  沈初月声音压到最小,从唇间滚落,尾声模糊:“和我结婚。”
  即使她从来没有相信过邱霜意的这句话。
  又为何要在这一秒,自欺欺人。
  「可这是我唯一的,能够记住她的方式。」


第 24 章
  真心话以玩笑语气说出来的,是沈初月的擅长。
  “逗你的。”
  沈初月的笑脸,短暂又随意,“你看把你吓得……”
  笑得弯腰腹疼,生理性的泪滴湿润眼尾,可她偏偏不敢抬头。
  自嘲玩得起却输不起,迟迟不忍看向邱霜意此刻的双眼,那是比凌迟一万遍还要折磨的存在。
  “是啊。”
  清浅的声线止住了沈初月的笑声。
  稀疏的雨水落入本该平静的潭面,惊起层叠的圈圈圆圆,是无名状的、细微的勾情。
  “我还记得。”
  邱霜意靠在实木书橱旁,声线细腻不张扬。
  眼中泛起轻柔的笑,水淋淋的痴迷。
  有人诧异,自有人熟稔。
  邱霜意的眉眼舒展出令人意乱情迷的弧度。
  “等你哪天想和我结婚,我随时欢迎。”
  多狡猾。
  说得轻松,轻松得像是来往半山,简单得像将小石子踢入浅潭中,悠然自得打量水面。
  「邱霜意,人是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的。」
  沈初月唇齿间碰撞发出短促的音调,她的指节缓缓弯曲,攥着裙面发皱。
  可下一秒却笑容盈盈,脱口而出的是:“好啊。”
  “等我哪天赚大钱,连同半山、三无,”沈初月的眸光锁定在邱霜意的身上。
  玩笑话要说得自然才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她晃了晃手指:“连同你,都收入我的囊中。”
  月牙状的梨涡装满了属于年轻的、犯傻的、可笑可怜的热忱。
  邱霜意只是听到半山三无这四个字,目光恍惚。
  笑容在短瞬内变得僵硬,在延迟的共振中,又快速恢复到原状。
  “还有这好事啊。”
  她确实也在附和沈初月,随后双手放至身前,打趣道:“那多谢沈老师了。”
  沈初月拨弄着捋在耳边的发梢,遮盖住细微泛红的耳根。
  又揉揉自己的脸颊,笑得太过刻意使得面肌酸疼。
  此刻的笑,彼此都心知肚明。
  玩笑话也只能是玩笑话。
  缓和许久后,沈初月注视着窗外将城市一览无余的景象,她淡然靠在窗边,随后又看向邱霜意,小声呢喃道:“邱霜意,我说一个秘密,你别笑我。”
  邱霜意步步走近,脚步落在木地板上会发出细丝的声响。
  彼此距离逐渐靠近,她微微歪头,良久地凝望沈初月。
  瞳间倒映面前人的模样,那眼尾深邃但不锋利。
  她平静等待沈初月的下一句话。
  “我很喜欢教小孩子画画。”沈初月笑着说出这句话,语气间却是难言的酸楚:“如果能走这条路的话。”
  听着不太像秘密的秘密,可这是沈初月唯一一次坦然承认。
  但现实是怎么样的呢。
  考上一本师范大学,却阴差阳错被调剂到从未听说过的艺术教育专业。
  大学时期沈初月兼职工作从未停滞,却被恶意拖延工资,被同行带头刁难,任谁都能踹一脚。
  毕业后投出的简历也像是一颗小石子坠入海中,寻不得方向。
  现实的重锤前仆后继,敲打得人发懵。
  可好奇怪,沈初月依然还是喜欢纯真的笑容与善良。
  回想起实习期偶然进入一间小型儿童绘画机构,小孩子拉着她的衣角,细软的声线唤一声老师。
  沈初月暂时忘却了这扇门之外的,残酷生活的巨型高塔。
  清风穿过窗边,吹动她的银白耳链。
  几分凉意浮动在肌肤上,片刻可以驱散细微的燥热。
  她不知道为何突然说这句话。
  可她知道,这句话只能对邱霜意说。
  或许,只有邱霜意能懂。
  “我知道了。”
  邱霜意突如其来说着,人靠在墙壁上,语气间皆是淡然。
  再一秒,她凝望着沈初月,那声音又变得格外坚定:“沈初月,我会帮你的。”
  沈初月发笑,气音快要滚落出唇角。
  她根本没想要邱霜意为她做什么。
  她的本心从不是如此。
  “邱霜意,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沈初月喉间翻涌,终于吐出这句话,唇下的梨涡浅浅凹陷。
  真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可邱霜意的眉间舒然,轻声呢喃,漫不经心回答道:“也不差这一件。”
  鸟雀在树枝间啼叫,混有些喧嚣的声韵。
  不差这一件,是因为对面人是沈初月吗?
  沈初月愣在原地,异常觉得潮湿粘稠,会有那么一瞬她承认自己是感动的,可若再深切往下追究呢。
  换做别人,邱霜意还会如此轻易说出这句话吗。
  「邱霜意,对所有人都很好。」
  「我说不清是谁的错,如今我在她身边,变本加厉,近到进无可进。」
  潜滋暗长的情愫如火舌般会衰弱低昏,再等一阵风轻起,依旧还是会燃起烈焰。
  “邱霜意。”
  三个字缓缓从沈初月的薄唇间滚落,她偏偏走近在邱霜意的面前,按住了她的手腕。
  沈初月缓缓踮起脚,眸光变得锐利生疏。
  「要怎么向你解释此刻我的忧心如酲。」
  “我怕你从来都把一切想得太简单,”沈初月恍然开口,将每一个字咬得清晰。
  “把承诺说得太容易。”
  「我又要怎么承认我的极端。」
  可偏偏面前的邱霜意并没有惹恼,她微微仰起头,睫毛半垂落,自嘲般笑了一声。
  一缕发丝落在邱霜意的眼尾,朦朦胧胧透过这缕细发,沈初月看清了她漆黑的瞳孔。
  清冷的、沉溺的,毫无波澜的深渊。
  没有反驳。
  没有任何一点反驳。
  最后,邱霜意只是唇瓣淡然上下碰触,用气息说出这句话:“但愿吧。”
  唇角的那一抹笑,逐渐褪色、斑驳。
  —
  沈初月总认为,邱霜意说的话,半真半假。
  可刚过两天,阿萨告诉她会客厅的大理石桌上叠满了各种画笔工具盒时,沈初月承认自己傻眼了。
  她原地迟钝了一会儿,随手打开一盒古黄色木箱,是水彩套装,各种歪斜的英文是自己看不懂的品牌。
  又放眼到其余纸盒与铁盒间,各种颜料堆砌一起,眼花缭乱。
  沈初月皱眉,内心算着这要攒多少钱才能弥补回来。
  阿萨提前发好消息,告诉她等自己工作忙完,会和她一起搬到顶楼。
  阿萨这小姑娘骨架瘦瘦的,沈初月自然不舍得让这孩子受点苦。
  沈初月最后将袖子挽到小臂间,抽出手腕的皮筋,又一把将头发绾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张开双臂,大致量了量尺寸,正打算先把还未拆封的黄木画架先搬上去。
  一手将画架撑在肩上,一手扣着画板,倒是有些像漫画里什么都可以的超级英雌。
  沈初月自诩曾经可是兼职时搬啤酒箱练出来的,要是这点东西都处理不了,那这些年吃的苦都白吃了。
  只是画架质感也太好,重量还不轻,在肩上摇摇晃晃。
  她要走向电梯时,身后感到借了一把力,她回头,邱霜意正准备要接过画架。
  沈初月扭了扭身,随口说道:“不用,我自己就够了。”
  “你别逞强……”邱霜意声线夹杂心疼和嗔怪。
  沈初月的骨子又倔又强劲,在社会上听多了,便应激地想要证明自己:“我就能,我超能。”
  邱霜意有那么一瞬间想笑,可潮水褪去,湿哒哒黏腻沙石的酸楚又漫上内心。
  她也能猜到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孩,在这座快速发展的城市,要有多勇敢才能活下去。
  “沈初月……”
  邱霜意的唇角不自觉滚落这名字。
  霎时手机铃声响起,沈初月感到一处震动,双手都抽不出。
  只好向邱霜意撇了撇身,半截的手机正露出裤子口袋间:“邱霜意,帮我取一下手机。”
  邱霜意抽出,将手机屏幕展现在她面前。
  是母亲。
  沈初月顿时眼光一沉,迟钝半秒后终于发声:“帮我接通。”
  可那一瞬间的沉默被邱霜意看透,她点开拨通键,将手机扣在沈初月的耳边。
  指尖轻轻碰触到耳根那块肌肤,淡然的触感让本就慌张的心脏不禁一簇。
  沈初月清了清嗓,声线嘶哑:“喂,妈。”
  而电话那头的声音粗粝,撕裂空气中的静谧:“你现在在哪?”
  “是不是被别人包养了?!你知道现在邻里是怎么说我吗?!”
  又是这些陈词旧句。
  沈初月的双眸遂然黯淡下来,巨浪般的疲惫感压迫神经,曾经无数暗夜的情绪全都直指在此刻间。
  她低下头,瞳孔涣散。
  平静死水。
  邱霜意也能感受到电话中那个女人尖锐的声响太过于明显,她看向沈初月,只见沈初月低下头,缓缓地、小幅度地避开了和电话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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