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3:37

  年少时期的邱霜意,总会有淡然的青柠白茶香,可此刻却变得苦涩发酸。
  酸得让人直掉眼泪。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可面对你时,我不想掉一滴眼泪。」
  学生时期,邱霜意总会时不时两指掐着沈初月的左脸,眉眼舒展笑道:“你的脸很好捏。”
  十六岁的沈初月脸上带着未褪去的圆润,气也不是,躲也不是,最后只能憋出一个字:“嗯。”
  “你敷衍我。”邱霜意佯装得生气,细眉微微蹙起。
  “没有。”沈初月不知道怎么解释,又吐了两个字音。
  有点笨拙。
  此刻,夜中照明的暖灯被晕染得朦胧,在柔和的碎光里,邱霜意顿时泛起一瞬清明。
  快速收回了伏在沈初月脸上的手,目光变得全然闪躲。
  光影不及的角落里,邱霜意的耳根早已烧得通红,那热度汹涌蔓延,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
  “不捏一下吗?”
  沈初月瞧她,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神情,带着笑揶揄道:“像曾经一样。”
  像曾经一样。
  似乎因思念还是回忆太过于刺人,邱霜意长睫惊颤,面色情绪难明。
  剔透的旧光晕投射在她的身上分外清明,润湿了她的眼眸。
  “太瘦了,捏得会疼吧。”
  邱霜意垂眼,露出不算完美的笑容,将这话题含糊过关。
  压抑得从齿缝中流露的颤微,却被面前人听出来了。
  沈初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泛起细微冷静的笑容。
  「那我就姑且听作,你在心疼我。」
  “也是。”沈初月吐出两个字,眼眸又恢复淡然。
  沈初月没有最后也没有讲实话。
  邱霜意始终都知道她没有讲实话。
  玻璃壶中的话梅水还有余温,尽管那小块蜡烛早就熄灭。
  就像……
  沈初月从内心深处生出恐慌,目光不受控地落向裙摆外纱衬上的跳线。
  “那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为什么收留我吗?”
  声线里暗藏着难掩的颤抖,摇摇欲坠的字句,连风都能轻易将其覆盖。
  「我怕她对我的好,是因为我是她的旧人,是作为她旧时光的证明。」
  时间美好又荒诞,人总爱在穷途末路时,为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
  沈初月总觉得这体面,不过是邱霜意念着旧日情分,特意为她遗存下来的。
  「而我将这种错觉,误认为是特殊的情愫。」
  沈初月喉间泛起涩意,她抬眼望住对方,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因为我,还是只要是其她女孩,你都会这么做?”
  这问题,她本不该追问。
  可她还是问了。
  “沈初月,”
  邱霜意唤她的全名,笑得为难,突如其来蹦出一句话。
  “不是收留啊。”
  不是收留,这四个字脱口而出。
  声音很温柔,也就是因为太温柔,便会有一种让人诧异的揪心。
  沈初月不是谁的弃物。
  好奇怪,可她们明明讲的不是同一件事。
  沈初月顿时觉得这答案或许本就无解,她咬住下唇,第一次痛恨自己这般嘴笨。
  竟会因为词汇匮乏而手足无措,反倒让邱霜意占了先机。
  她要是这么不断诘问下去,倒显得她太过于狭隘,不讲道理。
  沈初月撇撇嘴,抿了一口话梅水。
  这话梅水,真酸。
  她等不到面前人的解释,只好话锋一转,混有说不清的情绪:“算了,我不想听。”
  真没出息。
  沈初月,你真没出息。
  此刻的凉风黏附皮肤、渗入骨骼。
  桌面上的空糖果塑料包装会被吹到地面,轻飘飘的,将距离拉得遥远。
  沈初月清了清嗓,屈身拾起地上的糖果包装,声线又转回平淡:“其实,袁时樱刚刚讲错了。”
  “不是我主动找她,是她主动找的我。”
  邱霜意正举玻璃杯到唇边的手颤了一下,她顺势抬眼看向沈初月。
  她长睫微垂,像是不太安稳的模样。几次唇瓣碰触,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沈初月笑了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时薪报得太过便宜。」
  但沈初月确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袁时樱偏偏联系到自己,怕是在哪个社交平台看到自己发的贴子。
  为什么在联系她时,要顺便带上“邱霜意”三字。
  在外人看来,沈初月的名字就注定和邱霜意绑在一起。
  好讨厌。
  那是二十二岁的相见之前,那是她与邱霜意最靠近的一次。
  当沈初月在三无酒馆朦胧的碎光里,在半山民宿落满山茶花瓣的庭院中,邱霜意偏偏站在她的面前,她却觉得好遥远。
  连目光都难以舒展开。
  邱霜意抿了抿唇,先是侧靠在椅背上,片刻又直起身来。
  她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字句被她咬得极轻极碎,混着斟酌再三的迟疑。
  “她有个姐姐。”
  邱霜意注视一眼沈初月,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叫袁时满。”
  她又看一眼。
  邱霜意的唇齿之间莫名沉重,眸光悄然沾染晦涩,落不到实处。
  沈初月愣住片刻,这个名字太过于熟悉,恍惚间一道面容闪现过记忆。
  记忆太过于折磨人,以至于大脑会过滤遗忘超出自身的苦痛,将所有苦楚与挣扎吞噬成平淡、黯然。
  可偏偏此刻,邱霜意就在她的面前。
  她眼睁睁盯着邱霜意,准备将这片结痂重新撕裂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溃疡。
  邱霜意薄唇微启,可又闭合。
  夜晚冷清,就连簌簌树影都显得沉默碎裂。
  邱霜意或许是深谙这番话里的沉痛,霎时便收了声。
  转而扯出一抹笑,语气故作轻松地打趣。
  “你要是不想听,我就……”
  “然后呢,”
  沈初月霎时打断了她的话。
  尽管瞳孔间被恐惧充斥得止不住震颤。
  “说下去。”
  是沈初月自己,默允了她将所有回想起便要仓皇出逃的过往,在此刻昭然若揭。
  邱霜意眸光沉落,不忍看清沈初月渗痛的眼眸。
  “就是十六岁时在医院里,你摘下玉兰花,却来不及在换药前赠予的女孩。”
  玻璃壶中的话梅水被熏煮得发酸发涩,风声在此间也显得荒唐的凉。
  沈初月一瞬间恍然大悟,那痛感顺着脉络一路蔓延至脊髓,密密麻麻的疼意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她……”
  沈初月磕磕绊绊,再一次看向邱霜意,声线晦涩不明:“现在怎么样?”
  邱霜意不忍望向她愈发苍白的面容,聆听她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最后缓缓开口:“手术失败了。”
  霎时,沈初月肩膀猛地一颤,手臂撞翻了刚放在桌上的玻璃杯。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玻璃杯炸开碎花,溅得到处都是。
  话梅茶水泼洒出来,濡湿了她的裙摆。
  那颗泡在话梅水中晶莹的薄荷糖,毫无轨迹滚落了几圈。
  沾满灰尘与泥土,变得黯然失色。
  怜悯悲哀。
作者有话说:
读者小宝快来评论区找我玩


第 17 章
  MRKH综合征,是沈初月的秘密。
  当主治医生再一次确认病情报告无误时,十六岁的沈初月望向母亲的眼眸。
  灰沉的,面色蜡黄,面部的肌肉像是石头般僵硬。
  唯有悬在眼眶的泪是真实的。
  沈初月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双脚相互碰触。
  她缓缓抬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光秃秃的白炽灯,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疼。
  全世界都安静了。
  她看着母亲的脸,看着那份惶恐惊措一点点被咽下去,喉咙里的哽咽被极力克制,双手却紧紧抓住医生的手。
  反复确认是否有治疗的方案,是否会影响到之后的婚后生活。
  可医生只是无奈叹了一口气,说了几句沈初月听不懂的医学名称,又报了大概的价格区间,最后只好摇摇头。
  沈初月那时十六岁,她的生物是所有课程中学得最好的,她知道她和其她女孩的差别在哪里。
  孩子只是孩子,想不到那么会有什么严重。
  她知道自己身体哪里都不疼,看起来和其他女孩没什么不同。
  大不了就是不能生小孩,不能有正常的婚后生活,仅此而已。
  可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重要,沈初月的余光又落在母亲的身上。
  单不论成功率是多少,那医疗的费用足够压垮了母亲的脊梁,会让她的眼尾多几丝皱纹。
  何况是母亲刚离婚不久,辛苦了大半辈子,财产却被分割得仅仅只能解决母女俩的温饱。
  或许母亲是后悔了为什么要生下她,这是沈初月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是母亲会后悔离婚时选择了沈初月,而没有和前夫争取弟弟的抚养权。
  第三个想法,是如果没有了她,母亲会更轻松一点。
  从医院回来的当天晚上,沈初月和母亲回到了那窄小的出租屋内。
  沈初月永远记得,那间出租屋的客厅只有一扇窄窄的小窗。她曾费力将头探出窗外,视线尽头只有一堵冰冷的红砖墙,将天光与念想都堵得严严实实。
  领居卖鱼家的鱼腥味依然蔓延到屋内消散不去,鱼肉残渣的腐烂将空气中沾粘得格外浓稠,会让人感到肠胃翻腾。
  习惯了。
  习惯到衣服是否沾染到那湿濡反胃的味道,沈初月都发现不了。
  沈初月将钥匙挂回门后的挂钩上,第一件事便是给家中唯一一盆绿萝浇水。
  那抹鲜活的绿,是这间破败房屋里最具有生命的存在。
  翠绿的枝叶舒展着,不挑剔环境,只需一点点水、一缕微光,便足以顽强地活下去。
  可夜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噼啪作响。
  沈初月转身翻出墙角那只泛黄的塑料盆,稳稳放在天花板漏雨的地方,接住滴落的水珠。
  她蹲身守在塑料盆旁,静静看着水珠一滴接一滴坠入盆中,发出清冽的脆响。
  她转过头,半侧着脸,望向母亲。
  许久的沉默里,沈初月终于开口了。
  只是这次她以开玩笑的口吻,漫不经心说出了真心话:“如果你当初不选择我,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母亲继续坐在工作台上拧闹钟的螺丝,只有一盏灯泡照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看沈初月,也没有回复沈初月。
  工作台,不过是垃圾厂附近捡来的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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