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3:37

  嗡嗡声停止在空气中,安静得令人难以喘息。
  电池被按在了闹钟机芯里,检测其能否正常运作。
  片刻之间,沈初月只听见母亲轻轻喟叹,一只手还在一下下拧着闹钟的旋钮。
  一声清脆机芯的“滴滴”打破两人思绪。
  沈初月也帮过母亲检验机芯,她知道如果闹钟机芯有问题,那怎么换电池也不会铃响,最后还是会被丢入废弃箱中。
  沈初月也选择闭嘴了。
  她垂头,发丝微曲,半挂在侧脸上。
  将细长的豆角掰成一截又一截,放入塑料菜盆里。
  她并不想在母亲面前胡搅蛮缠,她也不在意有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沈初月尚且年轻,那些比生理病痛更磨人的心理折磨,还没来得及追赶上她。
  只不过锥心的煎熬,却先一步狠狠砸在了母亲心上,翻了倍地灼痛着。
  客厅里窗户狭窄得见不到太阳,但好幸运,偶尔会有风吹过。
  至少证明自己还可以泛起涟漪。
  手机屏幕上每天都会弹出一条消息,每天的消息都不同。
  沈初月整理好菜盆,将手洗干净,翻开了熟悉的聊天界面。
  4月19日11:59
  秋意:江月,病好点了吗?
  4月20日11:46
  秋意:我找到一家很好吃的糖水店,有你喜欢的汤圆,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4月21日11:50
  秋意:这几周又发了好多份试卷,我要不要带给你?
  4月22日11:48
  秋意:下周期中考,你要回来吗?
  挺有意思的,邱霜意每次都会挑中午的时段发送,只有一句话,没有任何表情包。
  邱霜意的每条消息,都是问句。
  或许是与陈述句不同,问句尚且希望是能等到对方的一个答案。
  而沈初月未回复她。
  直到今天午饭过后,沈初月清理完灶台和碗碟,手机屏幕的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沈初月倒是感到稀奇,重新刷新界面,并没有新消息。
  自然点开对话框弹出键盘后又取消,那白底黑字的消息还是标有昨天的时间条。
  她细眉蹙起,莫名其妙检查网络连接,又莫名其妙长按关机重启。
  最后撇了撇嘴,将手机反扣放回桌面上。
  心想邱霜意定是觉得没意思了,若是单单留沈初月一人空期待,只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只是瞬间有一声铃响。
  母亲让她去开门。
  沈初月还以为母亲订了鱼,应该是隔壁邻居送鱼过来。
  她伸了一个懒腰,侧身向门边说了一声:“挂在门口就好。”
  门铃声平静了一会,再次响起。
  沈初月无奈,下意识扣低门把手:“我说以后……”
  可门还未开起半截,青柠淡香温柔了空气间的细微燥热。
  沈初月微倾半身,恍然噤了声。
  面前少女淡红的脸颊上有着藏不住的局促,将试卷揣在怀中。
  邱霜意注目到铁门打开,露出一丝熟悉的双眸时,她慌忙解释道:“班主任让我给你带试卷。”
  居民走道欲闪欲灭的灯里,楼梯转道蜕皮掉漆又贴满各种广告的墙壁。
  像被豢在蜗壳里,又浸满咸潮的酸涩。
  邱霜意站在她的面前,简单的素白短袖没有多余褶皱,金属纽扣点缀的高腰牛仔裤修饰她侧身纤细。
  背带松垮地挂在正直的肩脊上,宽大的衣领间暗露锁骨的秀美。
  高束起的马尾簇起几根短毛,显得俏皮可爱。
  或许是天气回暖太快,或许是此刻的居民楼走道闷热。
  沈初月看见了她脖颈上晶莹的汗滴,会让人想起夏日刚从冰柜中取出的玻璃瓶汽水,微微挂水珠,缓缓垂落。
  几缕发丝,盘根错节般贴覆在后颈的肌肤。
  沾染了初夏的味道。
  邱霜意又补充一句:“班主任说她和你沟通过了。”
  沈初月愣在原地,才发现今天是周末。
  她眨了眨眼,被关在家中,时间都被按下暂停,嗅不到外界的味道。
  班主任确实和她沟通了,语气很温柔,生怕影响到她的情绪。
  又说生病要好好养病,还问她还回不回学校。
  沈初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总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病,可所有人都认为她有病。
  最后只好跳过病情的事,那时候她只说了两个字:“我想”。
  「我想读书。」
  沈初月成绩不差,虽然没有什么理科天赋,但勤能补拙,题海战术对她来说都是正常不过。
  她能排到班级前几名,却从未超越过邱霜意。她总觉得像邱霜意这种理科天赋怪真的很可怕。
  沈初月从未想过和邱霜意做朋友。
  可沈初月没想到,此刻邱霜意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邱霜意另一只手晃动了片刻,沙沙的塑料声让沈初月发觉面前人正拎着打包袋。
  “我顺路买的,身边人都说这家糖水铺好吃,就给你带了点汤圆。”
  邱霜意抬手,将塑料包装袋递给沈初月,透明包装盒透过红糖汤底,还热乎乎的。
  “老板说和那些速冻汤圆不一样,你试试。”
  沈初月半身侧在门后,犹豫片刻,最后一只手接了过来,低声在门后说了一声:“谢谢。”
  邱霜意唇角简单露出细微的弧度,目光太过于明亮,和此刻混乱的走廊道格格不入。
  沈初月霎时心脏被攥紧,她望向邱霜意,比邱霜意更早嗅到一丝腥味。
  她的脑海是草鱼的苦胆,被刮刀割下的黑鳞片,以及嘈杂的叫卖。
  空气间的酸腥又漫上心头。
  邱霜意扯了扯挂在挎包的背带:“那我走了?”
  可铁门顿时向外“咔”一声,沈初月走到她面前,被洗得发白的居家服显得她身线瘦弱。
  “这居民小区有条近路,我送送你吧。”
  沈初月慢悠悠开口,但其实她更想说的是:陪我说说话吧。
  “你同学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不给人招待招待?”
  片刻母亲在客厅将声线提高,沈初月簇得一下回头,瞳孔微张变得格外惶恐。
  指甲陷入掌心的软肉中,狰狞的痛感被昭然若揭。
  “你带她去你房间。”
  沈初月下意识喊道:“不要!”
  “你这死孩子怎么回事?”母亲将声线又高了一度。
  邱霜意眼观察到沈初月咬牙眉间微蹙,随后肩角缓缓下落。
  沈初月转过头望着她,宕机三秒。
  彼此对视许久,最后沈初月声线变得细微:“进来吧。”
  邱霜意呆愣,想着不要太为难面前人。
  “沈同学要是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
  可沈初月到像是被小石子砸中,瞬间压制的情愫瞬间爆发。
  她握住邱霜意的细腕,直接毫无犹豫拉扯带入玄关。
  邱霜意听出面前人倔强的语气,混有一丝委屈:“我让你进来!”
  沈初月的脚步再快,邱霜意还未看清周围,甚至连阿姨都没来得及打一声招呼。
  下一秒,被拉到窄仄的房间,片刻注视到沈初月瞬间锁上房门的声响。
  仅仅一扇小窗的光影下,沈初月背对着她,肩角细微地颤动。
  邱霜意看得很清楚。
  房间太小,门的对面就只能放得下一张床,不足以让两人同时站立。
  沈初月清了清嗓,索性坐在床上,抬眼间却是一层朦胧的雾。
  她露出淡笑,笑容僵硬。
  小窗的玻璃内侧已经绽裂,纹路似蜘蛛网般蔓延。
  沈初月平静望着邱霜意,可启唇间的声线变得嘶哑,如碎玻璃含在咽喉中,生疼万分。
  “我的家对面是鱼贩子,难免会有鱼腥味。长此以往,我都快忘记了这是什么味了。”
  脱口而出时,从海底打捞起的潮腥粘腻又像是一只触手,捆住了她的脚踝,硬生生将她陷入看不见底的虚无。
  「此刻邱霜意站在这里,借她的眼睛,我居然看清楚了我家长什么样。」
  沈初月目光模糊不清,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些事物本快要和她的生命揉在了一起。
  可直到现在,却觉得这么陌生。
  刚刚走得那么快,可却像电影被按下慢速键,一帧帧残破旧黄的滤镜被放大揣测。
  又像是一颗糖融化了许久,再品早就是一滩黏牙恶心的糖浆,糊住了咽喉。
  「叠放的纸皮箱,凌乱的闹钟零件,发霉潮湿的漏水天花板。」
  就连她精心照顾的绿萝,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枝叶变得淡黄。
  记忆中砧板上那只半死不活的草鱼又在极力扑腾,鱼眼逐渐变得呆滞,鱼鳃反复翕合,变得奄奄一息。
  被刮下形成层叠状的黑鳞片混有淤水,随后开膛破肚,扯皮去骨。
  「在那一刻,我又——」
  「又嗅到那强烈刺鼻的鱼腥味。」
  那窄小的书桌上,放了一朵塑料泛黄的月季花,廉价塑料枝叶和花瓣太过于自欺欺人。
  刺痛了沈初月的眼睛。
  在美艳塑料花的绚丽假象中,沈初月才是咫尺之间的凋零。
  “抱歉。”沈初月长睫垂下,极力吐出两个字。
  她终于移开了咬住下唇的白齿,而唇间的细纹中留有横皱的齿印。
  邱霜意也什么都没问,只是同样的语气回复道:“没事。”
  “我从小就生活在这。”
  邱霜意看着她,目光太温柔:“嗯,挺好的。”
  沈初月不安地笑了一声,揶揄她:“哪有什么挺好的,跟你那没法比。”
  “我没有这么觉得。”
  邱霜意回头,唇角淡然的红,如初夏刚切开最中心的西瓜瓤,水润甘甜。
  沈初月以为那是邱霜意为了给她留有一个台阶下的客套话。
  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
  「实不相瞒,我厌倦你,」
  邱霜意站在她面前,注定璀璨夺目,散发令人炫目的光晕。
  「也想念你。」
  缓缓,邱霜意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被笔盒压住的病情报告。
  “看见了?”
  沈初月眉目间深藏着随意扬起又坠落的尘砾。
  好奇怪,面对邱霜意,沈初月还能格外坦然。
  沈初月的双臂靠在身后,作为支撑点。
  长发披在肩膀上,碎发遮住了眼睫倦怠的墨黑色。
  邱霜意小心翼翼看向她:“这是……什么病?”
  “MRKH综合征。”
  沈初月眉梢微松,很轻松吐出这句话,甚至轻松得笑了一声。
  邱霜意愣在原地。
  邱霜意不傻,理科天赋怪不傻。
  单单病例单上的临床表现和检查结果就可以让她猜出一大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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