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近代现代)——矫枉过正

分类:2026

作者:矫枉过正
更新:2026-02-04 19:31:31

  难不成做这行久了,什么羞耻心都能冲淡吗?
  江陵略带怜悯的眼神微微刺痛了付灵书,看着江陵侧过头已经不屑回应自己,她拿着口红的手顿了顿,有一瞬间脸色有些难堪。
  只是两秒立马回身靠在那男人身上,对着江陵说道,“你这人真有意思,都是出来卖的怎么还一副在乎礼义廉耻的样子?”
  周吝瞬时冷下脸,轻轻一抬手就把整杯的酒泼在了付灵书的脸上,打狗还要瞧主人,何况付灵书已经忍耐了一个晚上,她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又被郑飞运拉了回去。
  郑飞运也不恼拿着纸巾替她擦了擦脸蛋,“叫你说话没忌讳,周总不是外人,你不受着还真跟他置气?”
  细看之下付灵书已经红了眼睛,商人无情,郑飞运哪会因为她得罪周吝,揣度之下付灵书识趣地擦干了脸上的酒渍,低声撒娇道,“陈导的戏你要是给了乔可,可就对不起我今晚受得委屈了。”
  郑飞运替她理好头发,施恩一般,“给你。”
  江陵看着这一出闹剧,真觉得满屋子乌烟瘴气,一行人道德沦丧。
  他起身欲离开,周吝冷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江陵。”
  言下什么意思江陵知道,他也不管周吝是什么神情,摔门离开了。
  他不知道待在那里做什么。
  看这群人成权成贵成魔鬼吗?


第33章 去找潘二了?
  潘老板的茶馆请了几位苏州评弹演员,趁着节气好,就坐在院子里那一排竹子下,一人抱着琵琶,一人拨弄着三弦,唱起了《花好月圆》。
  那女子的吴侬软语叫人在静夜里沉下一颗心。
  听曲儿的人掰下一小块胡萝卜,喂向那一池子的锦鲤,就这样的一亩三分地,却有了“弹琴倚竹幽,音律在林中”的意味。
  潘昱手里面端着一盘茶果子,江陵来得巧,苏州来的点心师傅今天刚到,做了一屉的龙井海棠糕,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贵在这师傅做点心精巧好看。
  进屋的时候看见江陵正在低头剥一颗鲜荔枝,外面招待人上的不过是三月红、妃子笑,就得了这么一盒十来颗的挂绿荔枝,潘昱全拿给了江陵。
  说句冒犯点的话,潘昱是真觉得这一幕煞是好看,其实无论什么品种多么稀罕,也不过是个水果,解渴的玩意儿,在江陵手里倒是比上好的羊脂玉还要贵气。
  “你和小谢都很久没来了。”潘昱把点心放在江陵面前,问道,“这次歇多久啊?”
  周吝停了他手头上所有的工作,这事以前从来没有过,看来那天摔门而去叫他动了气,什么时候恢复工作不知道,说不准就已经到头了。
  与其在家里胡思乱想,不如出门消遣自在,潘老板这里倒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可能两三个月。”
  “这么长时间?”潘昱觉出了点不对劲,上升期的艺人哪敢原地休息这么长时间,就算江陵有心放松放松,星梦那边的人也不会放任他这么久。
  江陵也不知道,他是在赌《大断事官》开机的时间,官宣了的事周吝应当不会朝令夕改,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周吝气没顺过来直接换人,他下不下得了那个决心去服软。
  江陵转移了话题,“潘老板,怎么你这边的点心师傅也换了吗?”
  光是色相就看得出这次的点心比以前的好看了许多,潘昱佩服江陵这一颗玲珑心,还没入口尝呢,就能看出来。
  “你没听出来楼下唱得是什么吗?”
  江陵就算再不通音律,也能听得出楼下唱得是什么,京剧里没有这样的柔肠百转,“苏州评弹,之前陪阿遥听过几次。”
  潘昱揶揄道,“偶尔换换风格,叫那群有钱人尝尝鲜。”
  江陵笑了两声,他是不是忘了他自己也是口里的那群有钱人。
  “说起小谢有些日子没见了,我听说他有一年没拍戏了。”
  前两日刚联系过,说了两句就听出来他兴致不高,更别说他这次回来连人影都没见。
  江陵这边也是一堆污糟事,提起谢遥吟就牵扯出许多情绪,闷了一口气在胸中舒展不开。
  “应该是累了,歇歇就好了。”
  潘昱看他的神色不对,就不再提这一茬了。
  “不知道低下的人唱累了没有。”
  潘昱听出江陵的意思,说道,“今晚才唱了一曲儿,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江陵想了想,回忆第一次听评弹时曾被一首曲子惊艳,后来再听也没有那位老师的味道了,“楼下的老师会不会唱《情探》?”
  这是一部越剧,在苏州评弹里稍微冷门一些,潘昱也拿不准只能叫人去楼下问。
  没过一会儿,琵琶声换了调从楼下传来,二人配合唱道:
  梨花落,杏花开,
  桃花谢,春已归,
  花谢春归郎不归。
  奴是梦绕长安千百遍,
  一回欢笑一回悲,
  终宵哭醒在罗帷。
  ... ...
  奴是眼泪盈眶陪笑脸,
  浑身冰冷口难开。
  想人间事,太悲哀,
  愿把乌躯化作灰,
  好飞向郎前诉一番。
  ... ...
  唱腔没得说,潘昱的眼光不会出错,只是弹奏上略欠缺些,江陵当初听的那位老师谈的是海南黄花梨做的琵琶,音色清朗,不像楼下的琵琶声这样浑浊。
  “我送她一把琵琶吧,可能还要多来听几回。”
  知道江陵要常来,潘昱当然高兴,连忙道,“哪用你送,已经订了一个小叶紫檀做的,这两天就到了。”
  以前他在这里也待不住太长时间,有了这曲儿江陵每天几乎坐到了十二点多才回家。
  潘老板回回拿些稀奇的吃食给他,要么就是上好的茶叶,他每次也不白吃白喝,连同琵琶的钱一起付了,潘昱阻拦不过,第二日又拿更好的充次送上来,可惜江陵这人太识货。
  就这样逗留了一个月,花出去了十几万。
  要不是心里想着拍戏,江陵还真想就这么天天在这儿虚耗了光阴得了。
  夜间越来越冷,评弹的老师也从室外转到了室内,江陵不爱凑那热闹,就坐在二楼听个响声,眼看冬天都到了,周吝那边没什么动静,似乎打算这次真要把江陵晾到底,连赵成都急了,一个月能去星梦好几趟。
  就算这样,赵成愣是硬着没说让江陵服软的话,大概是知道服这么一次软,以江陵的性格就彻底内耗在这不对等的关系中,走不出来了。
  江陵回了家只要一个人待着,就很难耐下性子,人焦虑得一晚上醒好几次,有时眼见着天亮了才能睡几个小时,但每回一到潘老板这里,听着楼下的人唱会曲儿,困意就来了。
  难怪潘老板茶馆大门的匾上写着“有名闲富贵”,内门的匾上写着“无事散神仙”,来这儿的能有几个淡泊富贵的。
  江陵抻了抻腰,看着潘昱叫人端上来的一盘芙蓉蟹斗,他也算是挥金如土一场,体会什么叫人间奢靡了。
  “潘老板,你不会指着我一个人养活你这个茶馆吧?”
  潘昱只要一有空就上来和他说会儿话,原本只是泛泛之交,时间一长也成了相谈甚欢的好友。
  他发现江陵这人话虽少但肚子里是有笔墨的,比如他这里再名贵稀罕的东西江陵也都略懂一点,他们家里从小见惯吃惯的好东西太多了,知道这个不稀奇。
  江陵这种普通人家能见多识广,看来是在书本上下的功夫多些。
  “不白叫你花钱。”潘昱从口袋里看似随意地掏出了一个木制的珠串,“咱们茶馆的vip客户到了年底都送一串珠子,你戴着玩吧。”
  还没拿到手里江陵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别说他不信潘昱送出手的东西是便宜物件,即便真的不值钱他也不会收,于是笑着婉拒,“我常年拍戏不能戴,拿着也是放到家里面落灰,还是送别人吧。”
  潘昱顿住,他爸那边刚得的一串沉香,他第一眼就觉得戴在江陵胳膊上肯定好看,想了两天的说辞才送出来,没想到被江陵这么三言两语打发了。
  江陵总是叫人想献殷勤,又怕失了分寸。
  “没事,你不拍戏的时候想起来戴一两次都行。”
  刚说完这话潘昱就后悔了,江陵低头看了那串珠子几秒,笑道,“我不爱戴首饰,送给我糟蹋了,待会儿我带一盒点心回去,就当送我这个vip客户的礼物了。”
  “哪能一样呢...”
  “潘老板,心意领了。”
  潘昱听了这话不由地看向了江陵手腕的翡翠镯子,只能把珠串放回口袋,他的这串珠子比起那镯子简直不能入眼。
  但他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江陵不是拿着金钱衡量情意的人。
  只是,怎么那么贵重的镯子能收,一个沉香珠串就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呢?
  江陵喝完茶壶里已经放凉的半杯茶,提起潘昱叫人打包好的点心,穿上了外套,临走时还特意去看了一眼唱苏州评弹的老师,那是苏州来的姑娘,一身的江南气韵。
  “明天想听什么,我叫他们准备着。”
  江陵就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打扰,“明天就不来了。”
  潘昱顿住,一听江陵说不来了,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儿一样,“那后天呢?”
  “该进组了,不能再拖了,下次吧潘老板。”
  潘昱看着江陵远去的身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像冬月的风灌到了心口一样,日日坐在二楼的人,确确实实来过,又一缕魂似的走了。
  刚出了胡同赵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他声音有些急,“江陵,你在哪儿呢?”
  江陵站在冷风里,隐隐察觉和新戏有关,人却十分冷静,“刚从潘老板那里出来,怎么了?”
  “我今天去公司打听了一下,《大断事官》的演员都已经签约了,这几天拍完定妆照就要开机了...”
  难怪赵成心急,新戏马上就要开拍,主演的合同还没音讯呢,赵成听这边没有声音,犹豫了几秒才试探地问道,“不会是要换演员吧?”
  说不准,周吝有的是人选,没必要耗在他身上,江陵头一次切身地感受到,周吝一念之差肯能就决定着自己的职业生涯。
  前七八年能换来镜花水月,也能一撂手就是一场空。
  “不知道。”江陵叹了口气,找了堵墙靠着说话,“成哥,不拍这部戏行吗?”
  赵成愣了几秒,倘若这部戏不重要,今天这个电话他也不会打过来,况且现在最要紧的已经不是这部戏能不能拍的成,而是周吝不手软的话,江陵以后还能不能拍得成戏。
  但他从江陵说话的语气里已经听出来人疲累到了极点,有些话说得太分明他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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