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光(近代现代)——矫枉过正

分类:2026

作者:矫枉过正
更新:2026-02-04 19:31:31

  人总说酒后显露本性,那江陵喝多了大概就像还未知世界急于尝试的小孩儿,可小孩儿尝到甜头本能地不想停下来,江陵得到与失去都不肯为自己争抢一下。
  潘昱看江陵这个样子今晚应当是没法儿回去了,就让人在就近的酒店开了间房,潘昱小声问道,“困了吗?我送你去休息吧?”
  看不出来江陵到底有没有点头,他只是低着头眼睛微微合着,看上去酒劲上来已经开始犯困了,潘昱也不等他回应,伸手想拉着江陵先起来。
  触碰到江陵手的时候,他还来不及多想什么,江陵就忽然清醒一样抽回手,潘昱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只是急着开口解释道,“不好意思,那你自己能站起来吗?”
  江陵揉了揉太阳穴,脑子昏昏沉沉人连坐都坐不稳,人在清醒和断片之间来回摆动,就听见楼下忽然想起敲门声。
  潘昱以为又是来喝茶的客人,楼下有经理在应付得来他没过多关心,只是江陵这样他就是送去酒店也不安心。
  “江陵,晚上要不跟我回去吧?你身边没人不安全...”
  江陵似乎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潘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准备伸手去扶他的时候,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江陵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到,稍微清醒些抬头看见周吝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钝刀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划过江陵的肉体,然后直视那肉体撕裂开裸露出来的灵魂,江陵最不喜欢周吝这么看着他。
  周吝这会儿还能维持着面上的淡定已经是很不容易,跟身后的许新梁说道,“一会儿给潘老板把账结了。”
  “好。”
  地上坐着的人眼神还在迷离,并不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头疼,周吝心里兀然生出一团火。
  “江陵,滚出来。”
  说完,冷着脸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酒瓶,转身走了。
  赵成停了车才跟上来,一进来看见桌子上七歪八倒的酒瓶子,气得两眼发昏。
  江陵有些不服气,指着门外说道,“他算老几啊,他让我滚出去我就滚出去?”
  “祖宗,你老实点吧。”赵成头一次站在周吝这边,看江陵的面色正常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
  江陵被几个人不小的动静吵得清醒了一些,被赵成扶起来的时候勉强还能站起来,潘昱往前走了几步,“我在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把江陵送那儿去休息吧。”
  赵成和潘昱打过两次交道,知道这人心术端正,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小人,虽然生气但说话也很客气,“不用了潘老板,谢谢你今晚照顾江陵,我哥来了肯定是要带他回去的。”
  潘昱看江陵的样子觉得愧疚,酒是他让人送来的,也是自己一时没看顾好让江陵喝了这么多,“不好意思啊,是我没看住江陵...”
  “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们得谢你这大过年的还收留他。”说到这儿赵成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儿,心里暗骂江陵的父母也忒没有人情,但凡江陵能自解还用得着出门找酒喝?
  许新梁让赵成他们先走,留下他断后,“潘老板别介意,江陵说到底是星梦的台柱子,周总着急些难免的...”
  一到门口江陵被冷风吹得醒了大半,他嫌身上在屋里出了点汗有些黏腻,不想让人碰,就自己慢慢地往门外走。
  没想到自己头一回出来找个乐子,就搞得这么兴师动众,也不知道给潘昱添没添麻烦。
  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出门就看见周吝等在门口,周吝冷冷瞧着他,比当头泼人一盆冷水还要叫人觉得心底生凉,江陵逆反心理上来就这么直勾勾地瞪回去,言语上还忍不住挑衅道,“等以后捉奸在床了,你再这么瞪我也来得及...”
  赵成替江陵出了一额头的冷汗,周吝没生气,喝多的人嘴里的话能有几分经得起较真,“你先去把车开到胡同口。”
  赵成有点担心要是他不在跟前,江陵说什么惹到周吝,都没人能拦一拦,“哥,他喝多了...”
  “我知道,你去吧。”
  赵成回头看了眼江陵,那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想着这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就先出门去开车了。
  周吝本来一肚子的火,雪天里出的那次车祸,除夕夜忽然回了北京,人在小茶馆里又喝得醉醺醺,关于江陵的事,全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陵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没怎么出现过。
  但见了人,那团火也熄了。
  周吝上前环腰扶住了江陵,人也觉得有些腿软,再无顾忌地卸了劲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周吝替他系好围巾,“怎么大过年的跑回北京了?”
  江陵微眯着眼,笑了一声,胃里觉得不舒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你呢?怎么大过年跑来这儿了?”
  “哦。”江陵想起什么抬头冲周吝笑道,“我忘了你和我一样,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周吝低头看着他,眉眼稍稍动容,倒没觉得江陵这话是在挖苦他,可能是在挖苦自己。
  早些年江陵经常和他说些家里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比如他小时候不爱惜东西,弄坏了一盒油画棒以后,爸妈就再也没给他买过了。
  比如小时候怕黑胆小,回家的那条路怎么又黑又静,野猫野狗都故意挑着他吓唬。
  比如爸妈夸别的小孩年纪不大都会做饭,江陵就趁着家里没人想做一顿饭让他们开心,结果把锅烧了一个大窟窿,自己也差点因为一氧化碳中毒。
  当时只觉得眼前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小江陵,回头想想,寻不到一点父母爱他的踪迹。
  也就那时候他初入圈子,对自己过分依赖的时候说起过,后来明日之星高高挂在天上,这些年他人前人后已经没再和谁示弱过了。
  周吝好像更喜欢的还是他目无一切,什么人都不入眼的样子。
  走到院子中间,江陵忽然侧头看过去,风吹得院子里那几棵竹子上的竹叶沙沙作响,他拍了拍周吝的手,“好听吗?”
  周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江陵并不是多钟爱那几棵竹子,他只是喜欢风吹竹叶的声音,欲休还动,虽然孤独也能自乐。
  “好听。”
  有什么好听的,其实不过就是两片叶子被吹得乱响,但江陵觉得好听,认真听听就觉得还不错。
  就像那篇《崔莺莺侍月西厢记》,二人离合荒唐,学者们大都不屑研究此篇,江陵偏能从这“淫调”里琢磨出一点真情。
  人在沟渠,心向明月。
  错吗,也不错,可入了这行,不打磨性子而后也是多磨难。
  “竹子和竹子的声音不一样,不知道潘老板在哪儿买的这么好的竹子...”
  江陵自己在那里小声念叨,周吝搂着他往门外走去,“不用羡慕他,我给你买。”
  一出门江陵就有些站不住了,慢慢坐在石阶上,没吃什么东西还喝了一肚子的酒水,被冷风再吹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周吝走到跟前,把江陵掉落在在地上的围巾捡起来,“难受还喝这么多?”
  江陵觉得自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有些糊涂,没头没尾地说道,“我看见你也难受,不也得见...”
  周吝被他这话气笑了,忽地想起那晚江陵一个人开车出去,虽然没什么事但终归觉得后怕,他自己得承认,即便抛去没用的情爱,山山而川不过尔尔,见了那样多的人就这么一个江陵。
  “那晚是我的错,以后我喝了酒绝对不见你。”
  江陵当然知道自己在周吝这里是独一份的存在,他愿意分些特殊,给些优待,但那不是爱。
  就像小的时候学校离家很远,孙拂清他们住在职工宿舍里总不回家,也是到了过年过节才能在家里多待几天,那会儿他们一回来江陵就迫切地上去讨好,爸妈也会给点笑脸。
  儿时缺爱却也有上前争取的勇气,长大后才觉得靠争靠抢的得来的又怎么会是爱呢。
  所以江陵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眼睁睁地看着这份优待和特殊没了,要不要去争一争呢。
  周吝上前拉住江陵的手,温声道,“起来回家了。”
  江陵慢慢抬起头,怔愣地看着周吝拉起了自己的手,他慢慢抽回来,周吝还不知所以的时候,就见江陵又把手放了回去。
  反反复复几次,江陵重复着这个动作。
  “怎么了?”
  江陵没再动作,任由自己的手被周吝牵着,爱这东西有时候并不具象,就像他承欢在周吝身下这么多年,其实早就模糊了自己到底是爱还是因慕强而臣服。
  他本来就是个固执的人,很多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坚持选错路也要走到黑,还是真的因为爱连试错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他从前总以为是周吝把他困在了星梦,原来是他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第25章 他喜欢漂亮颜色
  孔祥冀因为醉驾撞伤人被判了六个月,周吝倒犯不着拖着制片的进度去等一个拎不清的人,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周吝在剩下的编剧里竟然提拔了一个非专业出身的张桥,这人在团队中一直做的是查阅校准的工作。
  星梦内部这些年是不培养编剧的,其实这方面出彩的人才很多,光宣传部就一抓一大把,但从时间成本和接轨市场需求考量上,外聘成熟的编剧才更能一劳永逸。
  除了张桥以外的三位编剧全部都是有好作品傍身的,尤其是被抓了的孔祥冀。
  所以无论怎么顺位也轮不着一个宣传出身,没有作品投入市场的张桥去接替总编剧的位置。
  周吝对剧本一向吹毛求疵,当初星梦刚起步的时候,多少立马能见收益的低质剧本他都不看一眼,何况今天呢。
  所以除了孔祥冀,余下的几个编剧都入不了他的眼。
  另外两个人不必说,虽然也有成绩在身,但只有一两部因质取胜但收视一般,其余十之八九是靠着演员才冲上去的收视率,他看过他们近些年写的剧本,老套乏味,千篇一律,不出错却也不出彩。
  周吝觉得无论市场浮躁到何种地步,剧本始终是一个影视作品的灵魂,而作品又是艺人傍身所在,如果一部戏的成功不是靠内容质量而是靠演员造势,看着一刹繁华最终也是彼此消耗。
  张桥是毛遂自荐的,周吝有时十天半个月才去一趟公司,他就堵在停车场前前后后一个来月才蹲到人。
  周吝很是不喜欢这种不按程序办事越级自荐的行为,现实不是拍电影,公司有一套成熟选拔人才的体制,也许会有蒙尘的明珠,可星梦也不缺大浪淘沙后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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