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分类:2026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4 19:23:39

  谢不为教慕清连意驻车于郡府坊口,一行人下车步行至郡府。
  还未至时,便遥遥得见府门口架了许多的竹竿,似是在晾晒什么,近了才辨认出,上头挂着的竟是各样式的册本。
  门口并无人看管,他不禁有些好奇地停下略略瞧了几眼,只上头的内容,像是丹阳郡黄籍,也就是丹阳郡的编户户籍。
  不等他再细瞧,郡府里头便出来了一位身着粗布青衫的中年男子,正想开口呵止他们,但在看清谢不为的面容之后竟有些愣住了,站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又启唇,这下是略带迟疑地问:“可是陈郡谢氏谢六郎?”
  谢不为对着青衫男子略颔首,却是道:“是新到任的丹阳郡府主簿。”
  那人又是一怔,但这回倒是很快回过神,忙笑着上前迎道:“小吏是郡府小史*,未曾远迎主簿大驾,还请勿怪。”
  谢不为微微一笑,似是话闲般问道:“这般不曾迎接可是觉得我不会来?”
  赴任文书不仅是要给谢不为本人,还是要提前送至郡府,上头的赴任时间也是清楚,但看此小史反应,大概是郡府上下都认为他不会接任。
  不过,这倒也并未出谢不为所料,因着郡府属官实际上是丹阳尹幕府,会随着主官的调动而调动。
  以往在各世家担任丹阳尹时,其属官大多也会出自世家,非事职,乃事主君。
  但萧照临此任丹阳郡府属官,却皆为寒门庶人,也自然认为谢不为不会当真纡尊降贵来担任这浊中最浊之官。
  青衫男子没想到谢不为竟直揭其中缘由,顿时有些尴尬,吞吞吐吐半个字都说不出,“这个...”“那个...”了半天,后干脆闭嘴不言,直接领着谢不为到了郡丞堂前,便赶不及地跑了。
  当时丹阳郡丞*正忙着处理什么,看起来有些焦头烂额,唇上的两抹胡须都被他自己捋得翘了起来,又因其面容圆滚,竟有几分神似翘胡猫咪。
  郡丞在见到谢不为时也是一惊,但他毕竟比小史见多识广,虽出身寒门,却与不少高门子弟打过交道,故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也未多言什么,上来略略寒暄自报姓名之后,便开始向谢不为交代主簿职责。
  谢不为认真听着,又随着郡丞来到一间小阁前,里头陈设简陋,唯有一席一案,但好在还有个窗子,不至于像个监牢。
  郡丞名叫赵克,除却第一面无意被谢不为窥见的焦躁,后与谢不为交谈皆是谈吐大方、不卑不亢,丝毫未因谢不为的世家子弟身份露怯,而是保持了此刻身为谢不为上峰的体面。
  只是在推开小阁尘埃飞舞、潮气扑面之时,才略略露出了三分不自在,指了指里头的案席道:“先前确实未曾料到谢主簿的到来,就未着人收拾这空下的阁间,还请见谅,待会儿我便遣人来打扫。”
  谢不为尚未回答,跟在身后的阿北倒是浑不在意地从他们二人中间挤了过来,往里头一站,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对着赵克摆摆手,“不必麻烦旁人了,我自会为六郎收拾。”
  谢不为与阿北关系并非只是主仆,感情要好,平时并无严格尊卑之别,阿北这般代为回答及决定,很是自然,而慕清连意也在这些时日里习惯了谢不为的不摆架子,也不觉得阿北这般有何不妥。
  但赵克却从未见过如此主仆,很是震惊,看看阿北又看看谢不为,胡须都显得更翘,“这是?”
  谢不为自然不会责备阿北在外人面前的自作主张,反倒跟赵克解释道:“他是我的贴身仆从,名唤阿北,我这人不喜什么规矩,散漫惯了,他便随了我,若是有冒犯赵郡丞的地方......”
  赵克连连摆首,只道:“不冒犯不冒犯,是我少见多怪罢了。”
  谢不为便收回了未说出口的客套话,转又请教道:“方才我来的时候,看见外头在晾晒黄籍,很是稀奇,里头可是有什么讲究?”
  听到谢不为提及黄籍,赵克双眼一亮,但瞬间又作为难状,开始捋自己的胡须,忍不住地叹息,“这事吧,实在有些难办。”
  但只漏出了一句话,便在叹息间抬眸看着谢不为的面色,这让谢不为接话的意图实在有些明显,倒教谢不为略略挑眉,怎么感觉他才刚来,就被眼前这位赵郡丞算计上了?
  不过谢不为未曾表露半分心中所想,而是很给面子地倾耳,“但闻其详。”
  赵克捋须的手一停,叹息也止住了,“谢主簿也知,我们这儿郡府所辖自有整个丹阳郡的民政,其中最为重要的自然便是每年的赋税,丹阳郡虽不及会稽五郡富庶,但征收所定额的赋税还算容易,不过这收着容易,交着也容易,可核对却不容易了。”
  谢不为及时接话,“怎么最为简单的核对竟成了不容易之事?”
  赵克满意地点点头,坦然续道:“既然谢主簿为太子殿下所重,那我便与谢主簿直说了吧,这每年赋税核对需经度支尚书首肯才算过了明账,但如今的度支尚书乃出自颍川庾氏,而这庾尚书与太子殿下多有不合,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庾尚书竟令其下度支郎拖磨着我们丹阳郡的赋税核对,从去岁年尾一直拖到了今年春末,眼看着离夏收不过两月了,但前些日子度止郎还是推脱。若是去岁的税账不结,今年的夏税便不能征收,不能征收的话便无钱粮上呈国帑,到时就算其中庾尚书作梗的事被揭露,但耽误的夏税却再难补齐,罪责还是会归到殿下和我们头上,殿下的名声也会被连累。”
  他一口气将事情原委讲了个清楚,又作愁苦状,“都拖到去岁黄籍税账遭潮发霉了,我才教人拿出去趁着这难得的晴天晒晒,总不能让这些册本烂在库里吧。”
  谢不为默然许久,他好似察觉到了,这丹阳郡府主簿的任命以及赴任当天让他瞧着的黄籍——不会都在萧照临的安排中吧。
  萧照临本人不便与颍川庾氏正面起冲突,而丹阳郡府中的寒门官吏不能亦不敢与颍川庾氏起冲突,但若是有个出自与颍川庾氏相当门户的人,又恰巧负责其中被拖磨之事,那么,于情于理也合情合理,能找亦敢找颍川庾氏要个说法。
  而这个人,好像此刻就是他。
  且具体到他谢不为的身份,他的叔父便是凤池台中权柄最重的谢太傅,那让他去找庾尚书核对账本,不看僧面看佛面,事情或许便能有转圜余地。
  谢不为想通此处关窍,唇角勾起了个笑,怕是在他于栖芳园说出“愿为殿下分忧”的那一刻,萧照临便算计好了这后面的安排。
  而今日晒在府门外的黄籍,是无饵之钩,亦是入门之匙。
  萧照临这是在借赵克之口告诉他,这核对赋税一事便是他的投名状,过了,这郡府阁间便会为他打扫干净,若是不过,他也没什么必要留在这里。
  好啊好啊,真是有趣。
  谢不为站在檐下光亮之处,眼眸发亮,清晰地映出了阁间内简陋又陈旧的环境,半身影子投入其间又不见。
  他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一直耐心等待着的赵克,“赵郡丞,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了,既是殿下的意思,那我自当从命。”
  赵克捋须的手彻底放了下来,面上的愁苦之色瞬间消解,刚想开口,却被谢不为又打断。
  “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
  赵克立即道:“请讲。”
  谢不为玩笑似的,“别再这么像狸奴盯着鱼儿这般看我了,我虽算得上无饵自上钩的鱼,却也受不了赵郡丞这般看呀。”
  赵克一愣,须臾,仰首大笑起来,话语之中多了几分爽朗与亲近,“谢主簿,实为妙人也。”
  笑止再对着谢不为微微躬身,恭敬且诚恳,“那我便亲自扫阁以待谢主簿了。”


第25章 风波蛰伏
  堂内一缕直上青烟猝然弥散成丝丝雾雾,瞬又融于空气之中,再看不见踪迹。
  是第三根香燃尽了。
  谢不为凝着香柄上的最后一星火明灭挣扎,终彻底暗淡之后,余下的香灰落入了香插底座——那里已堆起了半寸高的香灰。
  一炷香燃尽大约是半个时辰,也就是说,这度支郎让他又等了一个半时辰。
  而这,已是第三天了。
  立在一侧的堂内长随也与前两日一样,没有再撤换燃香的意思,而是来到谢不为面前,语气淡漠地下逐客令:“我们郎君在外公务繁忙,怕是今日也回不来了。”
  与赵克或是说谢不为自己料想的不同,这庾尚书根本没有给陈郡谢氏面子的意思,即使是谢不为亲自来到凤池台尚书省度支部,其下度支郎仍旧以公务缠身为由推脱不见。
  谢不为似笑非笑地顾着眼前颇有几分倨傲的长随,“什么公务竟需要度支郎亲自外出处理,还处理了三日都不见好?”
  长随只道,“恕无奉告”,便转身入堂后,留谢不为一人在堂中。
  谢不为闭了闭眼,这庾尚书如此不给面子也并非没有考量,即使谢翊实为凤池台中权柄最重之人,但其是领中书监,掌中书省。
  就算他请的叔父插手,但中书预尚书,是有越权之嫌,三省分立本就是为避中央职权不清,若当真如此行事,颍川庾氏便可以此为文章,抨诘叔父及陈郡谢氏,甚至可趁此机会将拖磨丹阳郡赋税核对之事隐于此事之后。
  他若当真去找了叔父,恐怕才是庾尚书想看到的吧。
  这魏朝官场,门阀重于职权已成定律,即使度支郎确实渎职,但因其后是为颍川庾氏,竟当真让萧照临与他都觉棘手。
  谢不为起身出堂,外头阿北正蹲在带来的一堆册本旁边,见谢不为面色清冷,犹凝寒霜,便知事情结果,忙跑到谢不为身前,忿忿道:“我们这就去找太傅做主!”
  谢不为半垂下眼,瞥着那一堆的册本,听到阿北说的话也不应,似是在思索什么。
  今日仍是阴雨天,东风潮湿,吹得人浑身都不舒服,加之这几日在度支堂内受的气,谢不为心底不免有些积郁,心绪糟乱一团,只想燃把火将这些都烧干净了才好。
  这股冲动令他渐渐不欲再权衡利弊,陡然抬起头,望向更高的一座楼台,那里是政堂所在,而政堂左右便是孟相与谢太傅的个人办公之处。
  阿北顺着谢不为的视线看去,面上一喜,“走!去找太傅!”
  却不想,谢不为竟摆首,“不,我们去找孟相。”
  单论尚书省,自然是孟聿秋这个右相兼录尚书事最大,在职权上可以名正言顺地管辖度支部之事。
  但唯一需要考量的便是,在颍川庾氏几乎是摆在明面上要与萧照临和丹阳郡府作对的情况下,孟聿秋究竟会不会愿意冒着得罪颍川庾氏的风险插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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