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分类:2026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4 19:23:39

  魏朝南渡之后,皇权不振,军权亦是涣散,唯有荆州江陵与晋陵京口两处兵力强盛,是为夺权必争之地。
  但此两处兵权并非天生即有。
  在定都临阳之初,朝廷上下并不安稳,有不少能臣将士不愿隅于江左,提议北伐再返中原,其中,最有声望的便是出自范阳祖氏的祖峻祖将军。
  元帝好不容易在琅琊王氏的辅佐下坐稳了皇位,并不愿再生权力波澜,可也不能阻拦北伐这个立朝之根本,便允了祖将军所请,以其为奋威将军、兖州刺史,给千人禀,布三千匹,但不给铠仗,使自招募,等于说,只是给了一个官定身份,却不给任何实际支持。
  但祖将军仍是在京口通过招募北来流民,经营组织起来了一支精锐军队,号为北府军,挥师北伐,屡战屡胜,甚至一度收复洛阳,将抵故都长安,北伐的彻底胜利近在眼前。
  可此时朝中元帝、琅琊王氏以及其他士族并不愿见祖将军北伐事成,有威震朝廷之功,便下令不许祖将军再擅自进军一步。
  祖将军多次上书请命收复长安,但仍不得允,后郁郁而终,所收复的淮水以北的故土又再次为北胡占据。
  祖将军死后,其手下北府军三分,部分为琅琊王氏所承,驻于荆州江陵;部分归为元帝名下,镇于京口,拱卫京师;还有一部分逃至山野,为民为匪。
  其中,驻扎荆州的军队在当时出自琅琊王氏的王丞相死后,辗转落于谯国桓氏之手。
  十三年前,时谯国桓氏家主桓深野心勃勃,凭此军权再提北伐,却并非如祖将军般只为北伐光复,不过是想借此揽权,以现改朝换代之志。
  在桓深收复洛阳之后,并不图长安,而是直接领军返荆州江陵,以北伐之声望及处上游威压三日攻破临阳作胁,请今上加九锡,实为篡位先声。
  而当时,陈郡谢氏谢翊临危受命,出山野为侍中,代表朝廷与桓深谈判,硬生生拖了三年,拖到桓深病死,桓氏作乱的危机才得以化解。
  谢翊凭借此功得晋太傅、左相、侍中、领中书监,可以说,陈郡谢氏便是因颉颃桓氏而盛。
  桓深死后,其弟桓澈及桓氏族人虽暂无篡位之志,但仍坚守荆州,故荆州江陵兵权现今也还在谯国桓氏手中。
  至于京口北府兵权,便一直为朝中权臣争夺,但在桓氏之乱后,各世家皆有避嫌以防群起攻之之意,反而暂时交还给皇帝掌控。
  可在一年前,皇帝突然宣布要再次北伐,而这次,所图亦非长安,乃是为了加强皇权,加之各世家早就安于江左,自然不会同意,此事便一拖再拖。
  但皇帝既然是想要借此加强皇权,自然是有所动作的,这第一件事,便是征当年祖将军逃于山野的遗将,高平季氏后人季铎为镇北将军,收其名下山匪为兵,并入北府军,仍由季铎掌管,以表北伐决心。也召其幼子季慕青入京,名为替父享天恩,实则为质子。
  这第二件事,便是将北府军剩下的兵权交由母族颍川庾氏掌控,但颍川庾氏本就为一流世家,并不愿在此时出头,便举荐陈郡殷氏殷涛为侍中,名掌北府军权。
  所以说,现今朝中最为重要的北府军,一半是在高平季氏手中,一半是在为颍川庾氏所控的陈郡殷氏手中。
  谢不为恍然,这便是原主想要拉拢季慕青的原因,也是——
  皇帝想要将永嘉公主嫁给颍川庾氏或是陈郡殷氏的原因!
  既想通了此中关键,但他心中并没有半分放松,反而莫名有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之感,令他不住皱眉。
  “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发呆!”季慕青怒声而喊,但也唤醒了沉浸于此中莫名情绪里的谢不为。
  谢不为陡然回神,只稍闭了闭眼,再掀眼帘,已缓作方才迟疑模样,又似惊诧,扬唇笑道:“我记起来了,你是季小将军季慕青。”
  季慕青举在谢不为面前的右拳才略微放下,但左手握住了右腕旋转,眸中寒光不减,仍是威胁,“那你说,上回的事要怎......”
  还不等季慕青将话说完,谢不为突然打断道:“你这次穿上衣裳了,实在是人模人样的,也不怪我方才没有认出来吧。”
  又不等季慕青反应,谢不为拔腿就往宫门处跑。
  季慕青看着谢不为飞奔的身影愣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谢不为这是在骂他!
  火气顿时直冲头顶,连忙直追谢不为,还咬牙切齿怒喊道:“谢!不!为!我今天定要好好给你个教训瞧瞧!”
  纵使谢不为提前跑路,但他这副身体实在孱虚,又为身上潮湿沉重的衣袍所累,根本就跑不快。
  而季慕青却是武将出身,体格健壮,飞奔如流星疾驰,眼见不过几息,便要追上谢不为。
  就在这时,长廊拐弯处,突然出现了一道墨绿色的挺立身影——是孟聿秋!
  谢不为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赶紧改换了方向,朝孟聿秋奔去。
  孟聿秋自然注意到了正处于你追我赶中的谢不为与季慕青二人,正想侧身避让,但却听得谢不为朝他喊道:
  “怀君舅舅!怀君舅舅!快救救我呀!”
  竟当真脚步一顿,任由谢不为扑向了他。


第23章 有恃无恐
  “孟怀君,你是个君子,亦是个无趣之人。”
  孟聿秋为数不多的好友曾如此当面评价他。
  他也深以为然。
  在公务案牍之外,他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
  诗歌、辞赋、花鸟、鱼虫还有最为枯燥繁杂的礼仪,便是他在难得的闲暇中用以消磨时光的全部。
  如此,就连他的长姊幼弟,也不愿与他多有相处。
  多年前,曾有下官向他进献了一只血雀,其羽毛似正烈烈燃烧着的火焰、又似天边朝灿耀眼的云霞,在那一瞬间便点亮了他灰暗的眼眸。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收下了来自下官的进献。
  但血雀被关在金玉制成的笼子里,即使所用所食皆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亦有奴仆在旁日夜侍候,却仍时常仰天悲啼。
  逐渐的,它的羽毛开始暗淡,它的躯体开始消瘦,待他再次从凤池台归来时,已完全看不出血雀原本的绚烂模样。
  侍候血雀的奴仆连连请罪。
  他只沉默地看着笼中已奄奄一息的血雀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问道:“若是放它离去,它可否活下去?”
  奴仆不敢断言,但还是道血雀本就是生于长于山野中的禽鸟,若是回归山林,大概还是可以稍延寿岁的。
  他便不再犹豫,令奴仆去往山林放归血雀。
  可是,在奴仆领命携笼离去之时,他又突兀地问道:“那它,会记得我吗?”
  奴仆面露难色,有些支吾,但还是劝慰道:“如此禽鸟宁死悲啼也不愿被拘于人间笼中,想必是极有灵性的,主君心善,将它归于山野,它定会记得主君的恩情。”
  他只笑笑,便让他们离去了。
  不知为何,后来,他埋首于繁重案牍时,偶尔也会忆起那只血雀。
  不过,论血雀是否记得他,自然只是笑谈。
  但在今时今日,他看着从长廊一头向他奔来的谢不为,其一身红衣被打湿,垂沉坠下,满头青丝也缭乱地贴在面颊肩上,竟像是看到了那只血雀,似是在外面淋湿翅膀后,才狼狈又疾疾地撞到他的怀中,以求庇护。
  他不自觉略微抬起了一臂,稳稳地接住了谢不为。
  不过,怀中的温暖并没有停留多久,谢不为便如流云一般攀着他的手臂躲到了他身后,他能感觉到谢不为奔跑后的喘息以及淋雨受冷后不自觉地颤抖。
  有些不合时宜的,他竟觉得这像是血雀在得到庇护之后,正安心地抖擞着清理自己华美的羽毛。
  谢不为紧紧环住了孟聿秋的一臂,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孟聿秋的身后。
  在听到季慕青也停在孟聿秋身前时,没有感觉到孟聿秋的想要抽身的意思,便有些有恃无恐,又从孟聿秋身后探出半面来,对着季慕青眨了眨眼,清眸之中不染半点尘埃,装作十分无辜的样子。
  “季小将军,我哪里得罪你了,为何要追我?”
  季慕青见谢不为如此惺惺作态的可怜模样,更是气极,也顾不上挡在中间的孟聿秋,便想直接绕到孟聿秋身后去抓谢不为,却不想竟被孟聿秋抬手拦住了去路。
  “季小将军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将事情说清楚,我也能给你们提个意见。”竟是一副要为他们俩断案的意思。
  谢不为虽不知孟聿秋为何愿意帮他,但也乐得见此,便急忙连连点头,半是附和半是恭维,“是呀是呀,你倒是说清楚我哪里得罪你了呀,怀君舅舅最是公正了,他不会偏袒我的。”
  但在话落之时,又故意对着季慕青做了个鬼脸,便是料定季慕青不会将上回的事当外人的面提起。
  季慕青果然语塞,怎么样都开不了口,气到面色铁青,也只能恨恨地盯着躲在孟聿秋身后的谢不为,切了切后槽牙,勉强挑出个刺,“你怎么脸皮这么厚,孟相何时是你舅舅了?”
  虽然孟聿秋的姐姐嫁给了谢不为的堂叔,若是非要论个亲戚关系,孟聿秋确实算得上是谢不为的姻亲舅舅,但一是如此关系已是疏远,二是这般姻亲在世家之间实在是又多又乱,连辈分都论不清。
  故除直系姻亲外,时人并无习惯攀姻亲亲戚,且这般攀扯关系的,还会被世人所轻。
  季慕青便是此意。
  但谢不为在孟聿秋面前连睁眼扯谎说自己失忆都做得出来,哪里还会在意孟聿秋到底愿不愿意被他攀这层姻亲关系。
  对付要皮要脸的,自然是没皮没脸最舒服。
  是故,他不仅不自省,还更是抱紧了孟聿秋的手臂,甚至还把脸贴在了孟聿秋的背上,感受着从孟聿秋身上传来的舒适温度,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但不忘继续装无辜,软声道:“孟相就是我的怀君舅舅。”
  又觉得有些不过瘾,长睫快速扑簌着,略有挑衅之意,“怎么,季小将军羡慕了?不如回去找你自己的舅舅吧。”
  季慕青闻言胸膛起伏剧甚,双拳也攥紧,身体更是前倾似是蓄势待发想要捉住谢不为教训。
  但在此时,孟聿秋又开了口,语中竟有了明显的回护之意,“季小将军既说不上来与六郎有何恩怨牵扯,不若到此为止,天色不早了,需得赶快离宫。”
  季慕青冷哼一声,连礼仪都不顾,只瞪了一眼仍是躲在孟聿秋身后的谢不为,暗暗做了个口型,“下次。”
  便立刻转身往东宫方向去了。
  见季慕青走远,谢不为这才撒了手,又捋了捋两鬓碎发,再退了几步,对着孟聿秋微微躬身道礼,“谢过孟相替我解围。”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