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近代现代)——月亮骑山羊

分类:2026

更新:2026-02-03 21:07:12

  “我的眼镜……”唐秋辞一开口,仍然惦念那副摔坏了的眼镜。
  “再配一副就是了呀。”林诗音搂住他的肩,语气心疼又无奈,“身体都要搞坏了,还惦记你的眼镜!”
  “阿姨,下午我去眼镜店里替他买一副,我知道他的度数。”许乐多从床尾走了过来,搀扶执意要来看看的外婆坐下,轻声宽慰道:“外婆,小辞醒来了你就别再担心了,医生不是也说了没什么大毛病吗?”
  外婆叹了口气,紧紧握着唐秋辞的手,一言不发。
  唐秋辞转过脸,距离近了,他终于看清许乐多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心疼。
  那是为了他而生的情绪。
  “我怎么会晕倒的?”他终于问出心底的疑惑。
  “医生说你高三生压力大,还天天低头,很可能是颈椎出了问题,下午还要拍个片看看。”唐建明答道。
  听到这个说法,他暗自松了口气,下意识还想推眼镜,却只摸到了鼻梁上的纱布。
  许乐多轻轻将他的手拉了下来,语气比平软几分,“你脸上的伤口刚处理好,不要乱碰。”
  唐秋辞眨眨眼睛看他,“哥,连你也来了?”
  林诗音先一步替他解释:“多亏了多多送我们过来,我和你爸接到学校的电话,说你上了救护车,吓得都慌了神。”
  唐秋辞几乎能够想象,许乐多是多么冷静地开车带着他爸妈来医院,中途说不定还会安慰他六神无主的父母。
  闲谈一会后,林诗音和唐建明打算先将外婆送回病房,顺路去食堂买饭。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唐秋辞和许乐多两个人,安静对望着。
  许乐多在床沿坐下,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唐秋辞反还带着些笑意地说:“哥,你是不是累了?”
  “你总是这么厉害,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以后我也要做……”
  话还未说完,许乐多突然抬眼看他,神色极认真地打断,“小糍粑。”
  唐秋辞愣愣地应:“嗯。”
  “我不是什么神仙,听到你出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急?倒是你,我听阿姨说你好几次说要睡了,结果到凌晨房间里的灯都亮着,屡教不改。”
  唐秋辞难得被他训话,一时无措的只想低头逃避,却被许乐多轻轻托住下巴,“以后都少低头,走路也是,总是看着地面走。有些话你爸妈说了你不听,那就换我来说。”
  唐秋辞呆呆地看着他皱眉,听他严肃的语气,只有一句弱弱的辩驳,“我听的。”
  许乐多捏着他脸颊,语气依旧严厉:“知道你努力,但不是这么个努力法。为了多学一会牺牲睡眠时间和自己的健康,你说值不值?”
  唐秋辞心底不是没有那点“值得”的念头,但在许乐多的注视下始终说不出口。
  他敛下眉眼,睫毛颤了颤,轻声答:“不值……我以后不这样了。”
  许乐多几乎气笑,松开手作势起身,“这个时候了还撒谎。”
  唐秋辞没想到自己的演技拙劣到被一眼看透的地步,立即慌了神去拉许乐多的手,“哥,我错了,真的不敢了。”
  许乐多转身看进他眼底,“说清楚,不敢什么?”
  唐秋辞一股脑地全都抖了出来,“不敢熬夜学习,不敢总是低头,也不敢……不听你们的话。”
  他的慌乱与无措终究是又勾起许乐多的心疼,只得重新坐回床沿,语气也松软了几分,“不是不希望你进步,我每晚来给你补习,结束都十点了,就是想帮你提高效率,早点休息。可你好像……从不在意我的用心。”
  “不……不是!”唐秋辞急得摇头,声音也带了几分委屈,“我没有不在乎。”
  “不是吧……”许乐多轻轻抬起他下巴,凑近了些,“要掉金豆豆了?”
  唐秋辞刚刚才答应的“少低头”现下就失了效,他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我明明在意的,你不能冤枉我。”
  许乐多无奈地轻笑一声,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宽慰:“是我不好,本想要你认错,反倒先惹你难过了。”
  唐秋辞的鼻尖被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侵占,垂着手愣了几秒钟。还没来得及回应,这个拥抱就已经松开了。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将一丝不舍咽回心底。
  “现在还有不舒服吗?”许乐多侧过脸探究他的神情,却被唐秋辞不好意思地躲开。
  “好很多了。”他说着,揉了揉鼻子。
  许乐多笑着起身,似乎是打算走,慌得唐秋辞又牵住他的衣角,“不许走。”
  他怔愣了两秒,“没要走呢。”
  说着绕到了唐秋辞的身侧,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后颈,令他猛地瑟缩一下。
  “我替你捏一捏,放轻松。”许乐多的声音从他耳侧传过来。
  唐秋辞悄悄吸了口气,努力镇定下来,任由他揉捏。
  “你以前那副眼镜是刚上高中配的,款式过时了。现在流行细边或者半框,喜欢哪一种?”
  许乐多拿出手机,搜了几款给他看。
  唐秋辞将手机握在掌心,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半框的吧,谢谢哥。”
  脖子里的力道很适中,手法像是专门学了一样。
  唐秋辞正要退出界面,无意瞥见到搜索记录:怎么给颈椎不舒服的人按摩。
  许乐多没注意到他的愣神,低头自然地取回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手上的动作。
  唐秋辞抿了抿唇,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9章 争吵后遗症
  只隔了一天,唐秋辞就坚持回了学校,戴着许乐多送他的新眼镜。
  以前那副黑框总是遮掩了他几分少年气,加之时常熬夜学习,整个人看上去并不太精神。
  可这次在家单纯睡了一天,傍晚时分还被许乐多拉出去剪了头,再度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元颂仪几乎要以为和自己同桌的换了个人。
  他一落座,元颂仪就马不停蹄地给他讲解这两天错过的大事。
  这次晕倒不光是给唐家敲了个警钟,就连校领导都立即开了会,认为学生用功到晕倒这件事当真值得警示,于是期末考后原定的补课都做了废,高三生头一回获得了完整的寒假。
  讲完喜讯,元颂仪笑嘻嘻的脸瞬间凝重下来,望着他低头整理书本的侧颜叹了口气,思虑再三才拍拍他的肩说:“你也别太灰心,至少不是恶性的,能治就好。”
  她说完,唐秋辞整理书本的手顿了顿,眼神终于从桌面抬起来,落到元颂仪脸上。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的事,一半好笑一半可气地问:“传到什么程度了?我身患重病还坚持学习的励志神话么?”
  元颂仪当即摇摇头,“哪能那样咒你呢。”
  她压低声音,“就是……有人听说你是脑子里长了个东西,不过是良性的。”话一出口,她立刻捕捉到唐秋辞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讶异,马上自觉反水,“不是啊?我就说那人平时和你毫无接触,还是其他班的,怎么消息比我还灵通……”
  说着,她自觉转回脑袋掏书早读,“你别看我了,不是我传的……”
  唐秋辞叹了口气,澄清道:“只是颈椎有些问题,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别再乱说了。”
  元颂仪忙不迭点头,也松了口气,“你晕倒那天真的吓死我了,差点以为寒假前你都不来了,那我多无聊啊。”
  唐秋辞听出她玩笑下隐藏的关切,嘴角不自觉地提了提,“还要来借你吉言当聪明人呢。”
  本以为回到学校能清静些,谁知在家里感受的嘘寒问暖只是换了个阵地。
  在不知第几次与窗外慕名而来的好奇目光对上视线后,唐秋辞终于没忍住撑住半边脑袋,露出了无措的神情。
  身侧元颂仪露出看戏的眼神,“你回来就回来吧,干嘛还换副眼镜,剪个头,现在大家正好奇‘放假侠’本尊长什么样呢。一个两个说了帅,不就都跑来看了么。”
  重点高中除了念书,平时的消遣也不过于此了,更何况是件亲眼见证的大事。
  唐秋辞无奈把半张脸藏进围巾里,声音也带了些烦闷,“明天不是考试了吗?没一个学习的。”
  “平时都快学成傻子了,况且两天后就放假了,大家有些兴奋也是正常的,你忍忍吧。”元颂仪笑着将前两天讲的试卷拍到他桌上,平时连错题都不太爱订正的人,这回还特意规规矩矩记了些解题思路。
  唐秋辞的心情因此改善了几分,埋头摒弃视线畅快地学了一个下午。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其他学生还在上晚自习,他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了。
  许乐多靠在车边,看着那个身影这次没有闷头疾走,而是慢悠悠地朝自己过来,嘴角噙上笑意,“学会往前看了,值得表扬。”
  唐秋辞被他说得耳根羞红,避开他的视线逃也似地钻进车里。
  车子启动,许乐多余光扫过他依旧紧裹的围巾和微蹙的眉心,便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
  “怎么了?”学了多问道:“回来上课了还不开心,是学校里有人说你什么了?”
  许乐多说着,神色也带着些认真。
  唐秋辞摇摇头示意,自觉这种细微的烦恼说出来也不过是矫情,于是只偏头看着窗外。许乐多自然不会逼迫他开口。
  安静的空气里流淌着暖意,直到被突然作响的手机铃声打破。
  唐秋辞下意识转过头看,他也恰好张口问:“是谁打的?”
  唐秋辞低头触及那个简单却又张扬的爱心符号,闷声答:“祁决哥,要接么?”
  提及“祁决”,许乐多语气里的温度霎时低了几度,“挂了吧。”
  他话音刚落,唐秋辞的指尖轻轻滑动,聒噪的铃声便被顺理成章地掐断。
  但祁决的坚持绝非如此,一个不接,便有下一个接连响起,直到许乐多忍无可忍,拿起手机直接关了机。
  唐秋辞抬头看他波澜不惊的神情,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他的生气。
  许乐多察觉到他的注视,又神色如常地笑了笑调侃,“怎么,没见识过别人吵架?”
  唐秋辞自觉收回视线,心底当即否认。吵架他见过许多,可许乐多与别人吵架,在他的认知里是件新鲜事。他甚至无法想象许乐多吵架时会是什么样子。
  “你很好奇吧?”许乐多轻飘飘地问出声,却像是道惊雷一样震得他抬起眼,内心企图在满是慌张中寻找一点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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