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近代现代)——月亮骑山羊

分类:2026

更新:2026-02-03 21:07:12

  明明去年暑假见面时还未觉得,今年再细看,唐秋辞的五官已经彻底脱去了稚嫩。
  只不过总是习惯敛下的眉眼,轻轻颤动的睫毛,却从未变过。
  听到身侧极轻的一身笑,唐秋辞疑惑地转过身看他,“哥?”
  许乐多手插在口袋里,先他一步走出电梯,挥挥手,语气却难掩愉悦,“没什么啦。”
  唐秋辞看着他的背影,虽也知道对方笑的无非是自己,却很难感到气恼,反而也跟着微微扬起嘴角。
  车里。许乐多打开座椅加热,熟练地启动车子,“没吃早饭吧?”
  天气太冷,爸妈每天在店里奔波疲乏得很,唐秋辞自觉每日到校门口买早餐吃。
  “嗯,放我到校门口吃了再走进去就行。”
  许乐多没吭声,将人送到校门口,还是在他对面坐下吃碗热腾腾的面。
  雾气熏得唐秋辞摘下眼镜,看到他在油汪汪的面汤上挑葱,推了推碗示意自己可以接下。
  唐秋辞抿了抿唇,“刚刚怎么不说不要葱花?”
  许乐多三两下挑好,又替他把面凉了凉才推回去,“快吃。”
  低头尝了口,许乐多才答:“老板忙得手里的勺都要抡飞了,没插得上嘴。”
  他吃饭比唐秋辞快些,吃完了又起身,唐秋辞的视线忍不住跟着他在纷乱的人群里跳跃。
  吃完时,他刚好拿着瓶热牛奶过来,塞进唐秋辞的口袋中,“捂捂手,到教室差不多温了就喝掉。”
  总是这样语气老成得像长辈。
  唐秋辞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握着温暖的瓶身,顿时什么异议都生不出了,乖乖地看着他眼睛答:“知道了。”
  他背着书包,随着大片高中生的人流朝校门口走。
  他个子出挑,身型也好看,许乐多站着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坐进车里时才突然想起。
  小糍粑背的书包貌似也是他送的,大约是前年的生日礼物了。
  那时候他在免税店逛到某个潮牌店,祁决还调侃他是不是挑了送给自己,许乐多头也没抬,说是给邻家弟弟挑的。
  还气得祁决怒买了两个一样的,拗着他上课时背着,也不管自己已经八百年都不背着包去上课了。
  恰好此时他手机的银行卡消息跳了出来,他的奖学金到账了,八千块。
  七点整,唐秋辞到了座位上,离早读还有十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吃早饭、闲聊、低头背书的都有。
  而元颂仪一人就已经占了前两项,余光瞥见唐秋辞来了,还特意把前桌转了回去,朝他笑着打招呼,“早啊,小糍粑。”
  拗不过她的。
  站在她身前的唐秋辞如是想,便也不做挣扎,“早。”
  他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牛奶,慢条斯理地开了包装,边喝边拿英语复习资料。
  对于元颂仪撑着下巴探究他的行为,他早已习惯,也能够神色如常地接受审视。
  “你平时从来不喝纯牛奶,而且一般七点零五到座位上,不对劲。今早你哥送你来的?”
  元颂仪猜得太快,他猝不及防险些被呛了一口,幽幽地转过脑袋看她,“你又知道了。”
  “大概是你平时太沉寂了,所以开心起来很明显,你不知道么?”元颂仪笑着扭过头取书,“而你开心的理由也很贫瘠,只有一个。”
  “你不能把你研究我的心思放在学习上么?”唐秋辞无力回应,半晌憋出口。
  “不放我也年级第一啊。”元颂仪云淡风轻地说出让他更无法辩驳的一句话来。
  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的瞬间,唐秋辞想,要是全世界的聪明人都像他哥一样就好了,可惜不是。
  夜晚八点半的铃声敲响时,唐秋辞合上本子,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起身收拾书包,元颂仪又懒洋洋地问他:“一起走吗?唐糍粑。”
  唐秋辞鲜少被她调侃恼了,自己背着书包朝外面走,元颂仪又追上来,“不叫了成么?”
  “说到做到。”唐秋辞停下看她,两人这才继续并肩往外走。
  “你太安静了,总是让人忍不住想逗两下。”
  元颂仪这么说着,倒让他想到许乐多明知自己气恼,还总是拍他屁股的样子,笑得和得逞的元颂仪如出一辙。
  到了校门口快分别时,元颂仪先一步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两个人,拉着他胳膊问:“那就是你哥的对象了?”
  唐秋辞顺着视线看过去,两人肩碰着肩,许乐多的手还在祁决的口袋里,说笑着。
  元颂仪察觉到他的气压骤然降低,适时同他说着“明天见”,毅然决然转身走了。
  唐秋辞一时步伐也变得沉重起来,觉得此刻自己突然出现像是在打扰他们。
  可许乐多的视线还是看了过来,朝他招招手,“小糍粑,这里。”
  唐秋辞视线低低的,没有看向两人中任何一个,他平时也如此,倒不会显得多刻意。
  上了车,他戴上耳机存在感极低地坐在后座,但有线耳机降噪功能也有限,隔绝不了他们的闲谈。
  刚刚那家店好吃么?回云城前我就收藏了好几家店,等慢慢带你去吃。
  还可以吧,就是价格太不合理了。
  价格么,毕竟在顶层,风景好,收费高点不也正常?
  除夕前你总得回去吧?
  有什么好回的,那个家里又不会过年,厨子做顿饭,围一桌安静吃了散场罢了,你忍心赶我回去受寒?
  那你也总得出席,否则我怕你爷爷的电话都直接打到我这里来。
  唐秋辞歌单里的歌旋律大多都很安静,也轻易将两人的对话听得完全。
  其实不想听大可以提升音量,可他手指悬在按键上,迟迟未动,说到底是心底也在意。
  谈恋爱的人,平时都在聊这些么。
  不带什么亲密的称呼,不说什么黏腻的话么?
  他偏头去看窗外,轻轻呼出一口气,思绪混乱,感觉自己像是在偷窥别人幸福的……老鼠。
  汽车缓慢驶入地下室,停稳后唐秋辞自觉下了车,“那我先回家了,哥。”
  许乐多应着声,要他先回去洗澡,自己一会过来辅导。
  唐秋辞点点头,在电梯左侧一块大柱子后又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猛地攥紧了书包带。
  地下室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有虚浮的不真实感。
  因为他们在接吻。
  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唐秋辞打心底唾弃自己卑劣的偷看行径,却抵不住情绪猛然袭来后的轻颤。
  可越是冲击,人越是抵不住本性地想去看,想分清幻境与现实。
  唐秋辞分辨不出他们的吻有多长,只知道停下时,祁决若有似无地朝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眉眼飞扬。
  唐秋辞慌乱地收回视线,手指急促地去按电梯的上升按键。
  站在电梯里平复呼吸时,他怔愣地看着狼狈的自己,又想到,即使祁决看见了,也不会说的。
  就像三年的那个夏天,祁决远远地望到了他,从那时候,他抱住许乐多,却挑衅看向自己的眼神就让唐秋辞知道,他心底一切都明白。
  只是,祁决从未将一个小三岁的人当做竞争对手,更不屑如此。
  暖流包裹住唐秋辞的浑身,他任由水进入耳朵,只想把思绪全都冲刷干净。
  分神的一切前提,都是不影响到他的成绩,但今晚显然已经超出他此刻的承受范围。
  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时候,他破天荒地第一次找元颂仪聊天。
  [我今天看到他们接吻了。]
  元颂仪好像住在微信里一样,秒回到:[你有自虐倾向吗?]
  配了个恨铁不成钢的指责表情。
  [你骂我吧,下次不会这样了。]
  元颂仪这次倒是静默了两三分钟,才回:[还不如祝你期末考进前五,挤进聪明人的行列。]
  唐秋辞看着手机莫名笑出声来,突然有片刻的释怀。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唐秋辞起身开门,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哥。”
  许乐多感到惊奇地捏捏他的脸,“难得笑,但笑得像做了坏事。”


第7章 三人行必辅导的间隙,许乐多靠在椅背上翻阅他的笔记,状似无意地问:“最近有喜欢上什么新东西吗?”
  他笔尖一顿,侧过脸定定地看了许乐多几秒,才开口:“是在挑选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许乐多无奈卷起本子,轻轻敲他的脑袋,“你就不能假装没看破,再给我透露一点你的喜好么?”
  唐秋辞不恼也不躲,只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不出声。
  许乐多展开本子隔绝在二人中间,等唐秋辞慢慢把头转回去,才垂手将笔记放回桌面。
  “真没什么喜欢的?不把握机会可就流失咯。”许乐多撑着下巴看他笔簌簌地游移,便也知道他根本没在认真思考。
  辅导时间结束后,他将许乐多送到家门口,才低头看着拖鞋说:“送什么都好,我都会很喜欢的。”
  期末考前最后一个周末,林诗音觉得儿子最近太过用工,便差他去给医院里的外婆送刚煲好的排骨汤。
  家里距医院没多远,唐秋辞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打算骑车过去。
  他刚关上门,迎面就撞上出门扔垃圾的许乐多。
  很久之前,他就开始在心底将这件事情当做判断今日运势的依据。
  “哥。”唐秋辞主动出声,接过对方手里的一袋垃圾,“我正好下楼,顺手替你扔了。”
  许乐多看他穿着齐整,手里还有个沉甸甸的保温盒,难免问他:“你这是打算去哪?”
  “去医院给外婆送海带排骨汤。”唐秋辞低头看他耐心给自己整理围巾,乖乖地答了。
  “我送你去。”许乐多听罢立即扭头去拿车钥匙,顺便换掉脚上的拖鞋。
  “不用……”唐秋辞的反驳软弱无力,或许是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
  等待的间隙,许乐多手中的电话铃声响了,他恰好换鞋,便开了免提放在鞋柜上。
  祁决懒洋洋的声调传入两人耳中,“多多,一会我来接你?”
  许乐多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能看出来两人并没有提前约好。
  唐秋辞挪开视线,看向楼梯间的窗户。冬日暖阳刺眼,天晴得不像话,连带外头枯枝残叶也有了几分生气。
  这样的天很适合骑车。
  这么想着,唐秋辞很自然地在心中替许乐多做了决定,“那我先走了,我骑车也……”
  话还未说完,许乐多起身对着听筒说:“我载小糍粑去医院看他外婆,今天就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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