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近代现代)——月亮骑山羊

分类:2026

更新:2026-02-03 21:07:12

  许乐多洗漱完,转身欲走。一旁僵立的唐秋辞却突然动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唐秋辞很快就松开他,也没有靠过来,只是诚恳道歉:“对不起。”
  许乐多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好笑,抱着手臂看向他,神色冷淡,“你错哪了?”
  他抿唇,视线安静地与许乐多交错,却连口都没张。
  许乐多冷哼一声,转身开门出去了,留唐秋辞一个人在原地。
  许印山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一个人出来便问:“小辞呢?”
  许乐多甚至没打算掩饰,“爱在哪在哪。”
  听到这话的时候,唐秋辞恰巧出现在了许印山的视线里,“怎么回事?两个人吵架了?”
  秦月华从房间里走出来,也感到惊奇,“吵架了?两个人不是一向最要好,多多特意为了安慰小辞才回来……”
  她说到一半,许乐多蹙眉打断:“妈。”
  这下秦月华才真切意识到许乐多的不快,就连先前和祁决分手的时候,他也只是太安静,没有如此明显的情绪。
  秦月华半尴不尬地站着,出于好心又还是想替两个小辈说和。
  “有什么事值得这样生气?”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许乐多扫了唐秋辞一眼,“没什么。”随即又朝房间走去。
  见人走了,秦月华立即拉着唐秋辞关切地问:“跟阿姨说说,你们两个人是为了什么吵架?”
  许乐多都说不出口的原因,唐秋辞又何尝能说出口,只好含糊其辞:“是我做错了。”
  “小孩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许印山看出唐秋辞的局促,便主动替他解围。
  秦月华刚想松开手,许乐多的房门又突然开了,他快步走出来,拉得唐秋辞一个趔趄,两个人一齐回到房间去了。
  门“嘭”得关上。
  许乐多拉着他直直地朝卫生间走过去,连这道推拉门也被关上后,许乐多才松开他。
  “你不知道你错哪了是吗?”
  唐秋辞被他堵在狭小的角落,只能低头看他近在咫尺的脸颊。
  “你心里清楚得很。”许乐多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他,冷笑一声后得出结论。
  唐秋辞伸手想拉他的衣袖,却被利落地躲开。
  “你最不该就是利用我对你的纵容和心软,唐秋辞。”许乐多抬眼,神情和语气里都满是失望,“你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许乐多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唐秋辞的一切伪装。他自以为可以继续粉饰下去的手段,或许早已被许乐多看破。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垂下脑袋,感到心脏一阵细密的疼。
  “你说的对,我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他缓缓抬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一定很讨厌我吧?哥。”
  许乐多冷漠的神情有了一丝皲裂,却不想让对方发现,只是半退一步。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他眼神空洞,轻轻地重复着,“从我发现只有这样才可以留住你的时候……”
  “我如果不哭、不卖乖、不装可怜,你还会像祁决出现之前一样在意我吗?”
  唐秋辞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回答道:“再也不会了,哥。”
  分明是最难过的时刻,他却反倒不会流眼泪了。
  又或许,他拼命隐忍着,不想到了这一刻都被对方认为在拙劣地装可怜。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许乐多似乎觉得他荒谬,忍无可忍地反驳:“我难道还不够关心你吗?”
  话音落下,狭小的卫生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唐秋辞神色苍白地,无声地看向他,良久,才轻声说:“你以前从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是我太贪心。”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唐秋辞动作飞快地伸手去擦,“我不会再麻烦你了。”
  这次留下许乐多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他逃开的背影。
  距离高考只剩三十多天,他刚刚经历一场崩溃,自己又毫不留情再给予一场。
  他才十八岁。
  就算这场争吵能让自己不用再面对他的情意又如何?难道未来漫长的许多年,都不必再挂念他吗?
  许乐多短暂闭眼。昨晚自己没有推开,被迷惑了心智又何尝不是一种错误?
  他刚刚分明将自己做错事情的怒火也一并转嫁到了唐秋辞的身上。
  想到这一点,许乐多立即睁开眼,懊恼地拿上外套追了出去。
  唐秋辞没有回家,身上又连手机都没带。许乐多原以为会很难找到他,可下了楼没走多远,就在他们儿时一起玩耍的滑梯旁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许乐多预想中那样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发呆。
  听到有人靠近的响声,他下意识看过来,看到是许乐多,想也没想就要起身逃开。
  “小糍粑!”
  熟悉的亲昵称呼将他定在原地。他背影僵了僵,转回身时,强装的冷静已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全然的委屈:“哥……”
  许乐多上前,轻轻将他抱进怀里,“对不起。”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压抑的哭声终于决堤。唐秋辞将脸埋在他肩上,身体因为抽泣而轻颤,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哥……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一阵巨大的后怕侵袭了他。
  先前他哭泣,许乐多只是觉得心疼,现在却清晰地感到痛楚。
  许乐多收紧手臂,声音也颤着,“怎么可能不要你?”
  “永远不会吗?”唐秋辞带着哭腔确认道。
  许乐多闭眼,第一次不是被他逼迫到不得不回答,而是认清内心的释怀与坦诚:“永远不会。”
  他们的感情,是十多年朝夕相处的沉淀,是见证对方无数第一次的亲密,是早已长成彼此血肉、一分离便会撕心裂肺的痛。


第22章 咫尺的遥远
  一场哭泣,湿热的泪沾湿许乐多的衣襟。
  半夜惊醒时,他胸前汗津津的,才意识到唐秋辞的泪竟那样深刻,深刻到连他的梦里都是。
  许乐多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胸口处的热源来自何处,他到此刻才清晰。
  白天闹了矛盾,谁料两家的大人都如临大敌。在他们明确表示已经和好后,还坚持要他们多多相处,不能贸然断了感情。
  许乐多在唐家给唐秋辞补了一天课不说,就连觉都被敦促着要一起睡。
  “我们真的不会再吵架了。”许乐多无奈地保证。
  “哥不习惯和我一起睡,你们别逼他了。”
  许乐多扭过头去看,唐秋辞白天哭肿的眼睛还未完全消下去,眼周泛着层淡粉。
  虽然是真心为了自己说话,但这副可怜模样,当真对局面起不到任何积极作用。
  许乐多低头揉了揉眉心。大人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小时候多么要好,这份纯粹真挚的感情多么重要,直到许乐多听不下去,伸手喊停:“我答应了,可以了吗?”
  林诗音眼睛蓦地一亮,笑盈盈地催促道:“那就先回去洗完澡再来吧。”
  秦月华和许印山跟在他身后出了唐家的门,秦月华还在感慨:“你们两小时候是最喜欢彼此的了。”
  许乐多边解门锁,边略带调侃地问:“这又是从何得来的结论?”
  秦月华站在玄关处脱着外套,同他如数家珍:“你上幼儿园第一天,巴巴地把午餐的水饺塞在口袋里带回来,结果直奔隔壁去了。当时小辞还在吃辅食,险些被你喂得呛住,把你吓了一跳,还大哭了一回,哭进医院去了。”
  秦月华说着还向许印山求证:“你说是不是?当时他趁咱们不注意给小辞喂水饺,险些酿成大祸,把我们两家人折腾得一晚上没睡。”
  许印山笑着应声:“这样的事情可太多了,以前旁人问他最喜欢爸爸还是妈妈,他都是答‘最喜欢小糍粑’。”
  听着他们两讲这些陈年旧事,许乐多耳根都发烫,赶忙打断:“别再说了,我信了还不行么?”
  秦月华却觉得他这话奇怪,“要信我们做什么?你有多喜欢小辞,难道你心底不清楚么?”
  水流穿过发间,许乐多却因为又想到秦月华的话而发愣。
  你有多喜欢小辞,难道你心底不清楚么?
  从小到大,他都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对小糍粑的喜欢介于好友和亲人之间,是长久陪伴后形成的习惯。
  可昨夜……被唐秋辞三言两语就迷惑了心智,帮对方解决了生理需求的那时候,他的思绪真的算不上清白。
  许乐多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突然伸出左手用力地顺着水流冲洗,像是要把一切罪恶都洗去一般。
  横亘在两人中间的苹果,一旦咬下去,就会产生无边的欲念。
  而与欲念沾边的关系,从此便再也不复纯洁。
  这一点,有了感情经验的许乐多分明比唐秋辞要清楚得多。
  叹息过后,许乐多关掉花洒,擦净身子换上睡衣,又吹干了头,才来的唐秋辞房间。
  相较昨夜,这次唐秋辞显得安分许多,不开口问话,也不乱动,只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枕头上。
  床头的小夜灯还未关。许乐多侧身躺着,入目便是唐秋辞还泛粉的眼尾,即使闭眼都透着股可怜劲。
  决心眼不见为净,他关了小夜灯,也闭上眼躺着。
  唐秋辞说“再也不会麻烦你的”画面却开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和好时他向唐秋辞承诺“永不分开”,是因为他从未做过分开的假设。
  倘若……倘若唐秋辞真的未考上京大,从此两人的人生彻底分道扬镳,各自按部就班地工作,恋爱,甚至结婚……
  想到这里,许乐多猛地睁开眼睛。
  感受到身侧呼吸突然凌乱的唐秋辞忍不住睁眼,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怎么了?”
  又叫回“哥”了,不是撒娇的“哥哥”,也不是拉近年龄差距的“多多”,而是回到那个最安分守己的称呼了。
  许乐多侧过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面对着他,克制又张扬地问:“小糍粑,你真的懂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漫长的沉寂后,唐秋辞极轻地答:“我懂啊。”
  他的语调缓慢,却透着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清晰自己感情的坚定:“喜欢就是……哪怕他在我面前,可他不看向我的每一刻,和我忍住不看他的每一刻,我都还是在思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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