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缠（近代现代）——折溯

　　“阿姨带你去好好吃一顿饭。”关丽想去拉贺知松的手，但贺知松没理她，她只好先解释道，“小远好像要出趟远门，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你就先跟着阿姨好不好?”
　　贺知松想起哥哥今早的反常反应，原来是早就想好了吗?
　　想好高考一结束就要把他丢回去。
　　想好不要他了。
　　烈日从头顶洒下，晒得他天旋地转。
　　“我哥要去哪里?关阿姨，我哥他要去哪?”
　　“阿姨也不知道，小远没告诉我。”关丽做出了个苦恼的表情，“不过他应该要去很久吧，毕竟把别墅都搬空了。”
　　“搬空了?”贺知松嘴唇颤抖，“阿姨，带我回去一趟，带我回去一趟。”
　　关丽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脸色瞬间苍白。
　　“带他去，让他死心。”贺良说。
　　贺知松到的时候，正巧一辆车从别墅内开出。他看见了在车内哥哥模糊的侧脸，没有停留，直奔着大门而去。
　　“哥，你去哪？”贺知松想都想就就追了上去。书包随着奔跑在后背颠簸，那一段路他几乎跑尽了所有力气，但车太快了，他太慢了。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一直在追，但是哥始终没有回头，就连车窗都未曾打开。
　　眼泪和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凭感觉往前奔跑。他已经溃不成军，说是在跑，但更像是混乱的踏步。
　　“哥，别…别走。”贺知松终于脱力地摔倒在地，他看着远去的车辆，不甘心地捶了地。
　　这是他最狼狈的一天，脱离地狱的时刻，却坠落到了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地方。
　　他又只剩自己了。
　　林谶从后视镜偷看魏远的表情，啧了一声，“其实更好的解决办法吧，有必要就那么走了吗?你弟一直在追你呢。”
　　“就这样吧。”魏远强迫自己不回头，握紧拳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谶皱了皱眉，把想说的话咽进肚子。
　　“小远，你到底去哪里了?都过去半个月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啊。”
　　“小远，小松的成绩最近要出来了，但是小松不肯见我们。他宁愿住在招待所也不肯回来，你能不能帮着劝劝他啊。妈妈怀孕很辛苦，没办法一直都围着小松转。”
　　“小远，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连公司都给林谶了啊，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小远，妈妈想知道你去哪里了。如果你是因为妈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所以才生气的，妈妈给你道歉。妈妈就是想要你多接触接触女人，妈妈不会强迫你非要结婚。小远啊，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懂事了。”
　　来S市的这半个月以来，魏远一共收到了关丽发来的四条消息。S市这边茶场要忙的太多了，他刚来就忙得团团转，晚上更是倒头就睡，连日子都分不清。
　　直到关丽的提醒，他才发觉快到六月末了。小孩的高考成绩就在这两天出。
　　“妈，你别多想，你现在怀着孕呢，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语音中他对贺知松只字不提。
　　他人虽然在S市，但还有很多眼线帮他注意着贺知松，他知道贺知松没有回到贺家，拿着这一年攒的零花钱找了个便宜酒店住。
　　高考结束的第一周，贺知松几乎没有出过门。或许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颓废下去，一周后他出门了，找了一份工作——非常辛苦的工作。
　　魏远很明白这孩子在做什么，他不想回到自己那个家，只想靠自己赚钱。
　　贺知松对他的感情太畸形了，如果能借此机会让小孩恢复正常，就算被恨也没关系。
　　等再过几年贺知松自然会忘了他，到时候他就能回到Z市。
　　在高考出成绩当天，魏远坐飞机回到了Z市。他到了贺知松打工的小饭馆，找了个没人能注意的角落，盯着饭馆里忙碌的小孩。
　　饭馆人气十足，一直忙到深夜，贺知松才有机会歇口气。他看见贺知松趴在了刚擦过的桌子上，刷了下屏幕，随后将脑袋埋进了手臂。
　　又等了十分钟，饭馆大哥拖着一大桶的垃圾袋出来，小孩依旧没有抬头，看样子是很累。
　　魏远捻灭烟头，走向饭馆大哥。
　　“大哥，是不是有个姓贺的小孩在你店里打工?”
　　饭馆大哥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在确定他的身份，“是啊，一周前来的。据说和家里吵架了，这才到我这儿来打工的。我看他实在可怜，就先把他留下了。”
　　魏远静静地听他说完，紧接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这张卡您帮忙给他吧，密码和家里大门的密码一样。在帮我跟他说一句，祝你考出心仪的分数。”
　　“您是?”饭馆大哥接过银行卡，问。
　　“我是他哥哥，这孩子和家里吵了一架，我平常在国外，不经常回来。”魏远从包里拿出个红包，“您平常帮我多照顾照顾他，这孩子有点犟。你告诉他要好好吃饭，要好好睡觉，他换季容易感冒，要让他多穿点衣服。还有这孩子烟草过敏，一定一定得提醒他要吃过敏药，要是出现了呼吸急促的现象，一定要打120。”
　　该嘱托的嘱托完了，魏远最后递给饭馆大哥一张纸条，“这个是他妈妈的联系方式，要是真的出了什么紧急情况，您可以打给她。”
　　红包里满满的一沓钱，饭馆大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您为什么不自己去给他呢?”
　　“我和他吵架了，他现在肯定是不想见到我。”
　　饭馆大哥点点头，收拾好垃圾走了。
　　他看见饭馆大哥推了下小孩，嘴巴一张一合，随后小孩起身，捡起了他丢在地上的烟头，视线扫过人群。
　　“哥，你在哪?”贺知松无措地街上乱转，“哥，我错了，我不该不听话的。我只要你回来，你回来吧好不好？我会听你话的，我以后不会做这种事情了，你别走。”
　　墙角，一缕白烟缓缓往上飘。魏远闭了闭眼，抬腿离开。
　　“哥，不要走！”他听到一声穿透人群的呼喊，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更不能看见贺知松的脸。
　　所以他跑了起来，像小学和高中的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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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面就是三年后啦


第49章 相遇
　　“国内知名机车选手贺知松于十月十二日在M国参加世界超级锦标赛。”
　　“国内知名机车选手贺知松在世界超级竞标赛中夺得冠军，成为李材亦选手后第一位在国际上夺得冠军的选手。”
　　“国内知名选手贺知松于十月十五日回国…”
　　M国，休息室。烟雾像团化不开的雾，重重地飘在上空。
　　这三年内，贺知松学会了抽烟。
　　哥哥留给他的东西并不多，一件皮夹克，黄钻胸针，雪人挂坠，其他的就没了。
　　因为哥哥爱抽这个牌子的烟，所以他总会在比赛后抽上几口。
　　三年时光一眨眼而过，他和家里半断了关系。他没去上曾经心心念念的清北，而是找了Z省本地的一所211学校，念的小时候就向往的生物医学。
　　这几年的学费他都是自己一分一分赚的，就算过得再苦也没动哥哥卡里的一分钱。
　　最开始，他抱着自己不花钱哥哥就会因为担心他而回来的想法，饿的干呕都不肯用里面的一分钱。
　　后来他开始参加机车比赛，夺得了一次又一次冠军，奖金拿的手软。所以他开始往卡里存钱，每一次赢得比赛都存个几万。
　　他这么干了一年，卡里的钱都接近百万了，但是哥哥还是没有出现。
　　贺知松吐了口烟，身体传来异样的不适感，他摸出怀里的过敏药，就着口水往下吞。
　　刚咽下去没多久，立马有人夺走他手里的烟。
　　“因为你烟草过敏，我们车队十几个人连烟都不敢抽，你上赶着找死呢?”白景立马开窗通风，“起来，去医院。”
　　贺知松微微偏头，“我才不会死，要死也是得找到我哥才死。”
　　“你都跑了这么多个国家了，还是没找到你哥?”
　　“没找到。”贺知松闭了闭干涩的眼睛，“甚至连我哥的消息都没有。”
　　白景是在两年前认识的贺知松。
　　当初他们车队连输了十几场比赛，濒临破产解散之际，这个孩子出现了。他指着车队里的一辆杜卡迪，只说了一句，给我半年，我带你们车队重回巅峰。
　　事实证明，这孩子做到了。他的决心和水平比任何人都要高。快解散的车队就靠着这个孩子，一路登上了国际舞台。
　　起初他并不知道贺知松执着于赛车的原因，这孩子天生带刺，和谁都不对付，每天就坐在屏幕前研究弯道。后来他慢慢和这孩子熟悉起来，才知道这孩子非要闯出些名头的原因——为了找他那个不知所踪的哥哥。
　　可贺知松这两年跑了无数个国家，始终没有他哥哥的消息。
　　白景看贺知松实在难受，给他泡了杯茶。
　　“这是国内市面上最火的茶，一斤几千块呢，据说有安神的功效。”白景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水，“你要不要来一口?”
　　贺知松点点头，接过杯子。
　　茶味很香，不苦，过后有淡淡的甜味泛上来。这个味道他不要太熟悉，三年前，他喝过外公家的茶，味道一模一样。
　　“你这个茶是哪里买的?”贺知松爬起来，抢过茶罐。罐子的形状像雪人，小小的一个非常精巧。
　　“我不知道哪里买的，别人送给我的。”白景翻了翻茶罐，上上下下没找到商标，“你要不然去网上搜一下?”
　　贺知松立刻在网络上搜同款，发现真真假假混合，根本不知道哪一家是真的。
　　“快帮我联系一下，看看这茶是哪里买的。”
　　“好好好。”白景连连点头，“国内那边还是凌晨呢，等那边天一亮我就打电话。”
　　贺知松强撑着站起来，一步一晃，“现在就回国。”
　　八小时后，白景带着贺知松落地Z市机场。白景憋了一路的尿，刚到机场就着急忙慌找厕所去了。贺知松一个人站在厕所门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不远处，红色头发的男人摘下了墨镜。他眯起眼看着扩建了至少两倍的机场，咋舌。
　　好多年都没回来，连机场都变化那么大。
　　手机刚开机，好几个未接电话砸过来，全是林谶的。C国到Z市的飞机晚点了，他手机多关机了几个小时，这小子急得像是他死了一样。
　　“打那么多电话干什么，我不是说飞机晚点了吗?”
　　魏远看了眼厕所，又看了看自己拖的一大个行李箱，最后还是决定回酒店解决。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出租车的方向走去。